第107章 无边的恶意 火种胚胎…

“地下设备层的入口在广场中央。”廖正清边走边说,“那个喷泉下面有一个旧水泵房，水泵房里有电梯井。宁映辰把它封了,但电梯井的钢缆还在。我们可以顺着钢缆滑下去。”

何煦点头，走进核心区破碎的屏障入口。广场中央，那个巨大的凹陷比预知中更深，黑色流体的表面不断冒出气泡，气泡破裂时发出的声音比预知中更清晰，像是有无数张嘴在同时呼吸。

凹陷中央浮着那个东西，它拥有灰白色的皮肤,黑色纹路从胸口蔓延到四肢，扎进脚底的黑色流体里。

它还是闭着眼睛，但胸口的起伏比预知中更剧烈，脉搏的节奏也更快。

“它快醒了。”廖正清声音发紧，看见这个怪物开始她止不住在颤抖,不像是恐惧，更像是……久别重逢的悲伤？

她继续说：“林东生一定在加速催生它。他知道屏障碎了，知道有人进来了。”

“那就让他知道。”何煦走到凹陷边缘,抬起掌心，火焰在指尖凝聚成型,朝着凹陷里那团翻涌的黑色流体轰去。

火焰撞上流体的瞬间，没有爆炸，而是被吸收了。黑色流体像是吞下一口食物，表面隆起一个巨大的气泡,然后破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呼吸声。

流体中央，那个东西的一根手指轻微地动了一下。

廖正清没有问何煦为什么用打草惊蛇的方式来开场。

她从腰间拔出匕首，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电梯井在这边。”说完便转身朝喷泉废墟走去。

广场边缘突然传来一声金属被撕裂的巨大声音。

何煦猛地转头,看见广场西侧的墙壁上裂开了一道口子，几根粗壮的黑色血管从裂口里涌出来，像是活物的触手，在空中挥舞，拍向地面。

血管拍落的地方，水泥地瞬间被腐蚀出一个深坑，坑底冒着刺鼻的白烟。

林东生站在裂口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控制终端。终端屏幕上的数据在急速跳动，每跳动一次，那些黑色血管就膨胀一分。

他的眼镜歪歪地架在鼻梁上，白大褂上沾满灰尘，嘴角挂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笑。

“何煦，你来了。”

他的声音已经不像正常人，更像是一个被信仰烧穿了喉咙的狂信徒用最后一点理智在说话，“你咬死了春神不够，攻破了斗技场不够，现在还要来碰我的造神实验。你以为你是刘梨吗？！

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天罚已经降临，神明陨落抛弃了我们人类，所以人类必须自己成为神。宁指挥官说得对，只要有了神，有了一个能跟毁灭星球的神明对话的存在，我们的世界就不会覆灭。”

何煦觉得林东生在放狗屁，什么人类自己为神，他所谓人类成神就是把一些无辜的人卷进这场无休无止的造神实验里。

看看他造出了什么？！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空有一副强大的实力，却没有自我思考的能力。

她在思考之余，在血管触手再次扑来的瞬间侧身避开，落地时已经在掌心凝出了一柄冰刃。

林东生趁机按下了终端上的另一个键。凹陷中央，那个东西睁开了第二只眼睛。两只眼睛都翻涌着黑雾，但黑雾深处有两点猩红的光，正缓缓转向何煦所在的方向。

它看见她了，并且锁定了她。

作为神山的女儿，遗落在世唯一认可的“火种”，何煦身上还有何念青留下的能量，在人造神的眼睛里何煦就是个超级闪亮大灯泡，跟它又有一点相似，在她的身上同时就有神性与人性。

广场入口处，孟昂带着棚户区最能打的几个年轻人冲了进来。他们手里只有简陋的武器——钢管、斧头、几把从巡逻队那里缴获的旧枪。

孟昂的左眼眼罩在晨光中泛着皮革的光泽，右手掌心凝聚着一颗火球，那是他作为A级火系异能者最后的底牌。

自从他被林东生在脸上烙了那道疤、剥夺所有积分扔进棚户区之后，他再也没有在公开场合使用过火系异能。

但今天他用了一次，因为他身后站着的人和他面前要拦的东西，都值得他破这一次例。

“何煦！”他的声音穿透血管触手挥舞的风压，穿透黑色流体气泡破裂的闷响，“电梯井在喷泉下面！廖正清已经炸开了封口！”

何煦回头看了一眼电梯井的方向，廖正清站在喷泉废墟上，朝她短暂地点了一下头。

何煦转身朝电梯井冲过去，经过孟昂身侧时停了半秒，“孟队长，等我出来。”

孟昂点头，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涌出决然。“去吧。外面有老吴接应，核心区入口有春神挡着。这里，我守着。”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只血管触手从头顶砸了下来。孟昂举起火球正面迎上去，烈焰与黑色流体碰撞的瞬间，火星四溅，白雾蒸腾。

孟昂被冲击波震退了两步，靴底在水泥地上刮出两道深深的痕迹，但他的手抖都没抖一下。

火球在消耗中迅速缩小，他却咬着牙往前又压了一步，将火焰重新催旺，压回到触手的尖端。

何煦跃进了电梯井。钢缆在她掌心摩擦出灼热的温度，黑暗中只有头顶井口的微光。电梯井深处传来沉闷的嗡鸣，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地底搏动。

那是核心区地下设备层的声音，是那个东西的能量来源，也是她要在孟昂的火球烧尽之前炸掉的终点。

电梯井的深度远超何煦的预估。钢缆在她掌心摩擦出灼热的温度，手掌的皮肤先是发烫，然后发麻，最后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只有一种钝钝的热意在指缝间蔓延。

她松手落地的瞬间，膝盖撞在混凝土碎块上，整个人向前翻滚了一圈才卸掉冲击力。

身后的电梯井口还透进来一线微光，但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光已经变得很小，像一根针尖扎在头顶。

地下设备层比老朱手绘的管道图大了不止一倍。何煦站起身，用手背擦掉额头上混着灰尘的汗水，环顾四周。

展眼望去，何煦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设备间，这是一座地下工厂。

天花板上悬挂着密密麻麻的电缆和管道，电缆的绝缘层已经被某种腐蚀性气体侵蚀得斑驳剥落，露出里面暗铜色的金属芯。

墙壁上嵌着几排巨大的金属容器，容器的形状像倒置的茧，每个茧的底部都连接着粗壮的导管，导管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厂房中央，最终接入一个直径约三米的球形核心。

核心表面布满了和广场上那个东西一模一样的黑色纹路，纹路在微弱的应急灯光下搏动着，每搏动一次，整个地下空间就回荡起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些茧形容器并不是空的。何煦走近最近的一个，透过容器表面的玻璃观察窗往里看。里面蜷缩着一个人形，已经干瘪得几乎认不出原来的轮廓，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胸腔凹陷，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水分和生机。

她的目光扫过那一排金属茧，粗略数了数，至少有三十个，全部是同样的状态。

安立行的声音从设备层另一侧传来，带着粗重的喘息：“这些容器直接抽取异能者的生命能量，通过导管汇入核心，然后通过地下管道输送给广场那个东西。林东生管这叫神国基石，说这些被抽干的人是在为人类的未来做贡献。”

听完这话的何煦，只觉得好笑。林东生真是愿意给自己脸上贴金，神国基石？踩在同胞生命上的神国吗？

安立行从一堆倒塌的金属架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搬着那两箱炸药，左肩的衣服裂了一道口子，露出一道还在渗血的擦伤。

她从军械库出来后直接从另一条维修通道下到设备层，比何煦早到了几分钟。安立行把炸药箱放在核心基座旁边，蹲下来开始检查□□的线路。

何煦走到核心前面，球形核心的表面倒映出她的脸，因为纹路的搏动而扭曲成陌生的轮廓。

她伸手触碰核心表面，指尖刚碰到金属外壳，一股强烈的电流从指尖直窜上手臂，疼得她猛地缩回手。

但就在那一瞬间，她感应到核心内部的能量结构，金木水火土五种基本自然系都有，甚至还有几十种她叫不上名字的异能能量，被某种外力强行揉捏在一起，互相排斥、互相吞噬，却因为外力太大而无法挣脱。

这种感觉她很熟悉，和刘梨在ARC—0073里描述的第一批火种候选人的死因一模一样。

那些候选人无法承受五种能量的冲突，所以死了。

而宁映辰用尸体搭建了一个框架，把足够多的异能者塞进去，用数量代替质量，强行制造出一个能容纳多种能量的容器。

“原来不是造神。”何煦喃喃道，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安立行抬头，眉头因为疑惑而蹙起。

“他是在造火种。”何煦转过身，对安立行说：“他用这些人的命堆出来的不是一个神，是一个能容纳所有异能的人造火种。前世世界没有火种，遭遇天罚后走向尽头，宁映辰重生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试图造一个替代品。

核心区里那个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神明，是另一个火种的胚胎。”

还有些话，何煦没有说出口。她从人言还有当面对峙来看，宁映辰不是一个愿意拯救世界的人，他造“火种”或许另有目的。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这个火种胚胎一旦降生，他们都要死。

在何煦的感知里，那个与她可以说是同类的东西正在散发着无边无际的恶意。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