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一位 我增加附加
八月十四日,全体幸存者大会,在广场上准时召开。
这是黎明基地有史以来第一次没有指挥官主持的集会。
在没有广播的情况下,所有人都来了。核心区的技术员、C区的训练兵、棚户区的老人和孩子、异研中心被解救的实验体、斗技场退役的斗士、从城西工业园区赶来的人,他们都在。
工业园区的核心成员连夜赶路,在大会开始前两个小时抵达。
他们走进广场时,第一眼看见的是那道横贯广场的冰墙,第二眼看见的是冰墙前站着的何煦。
李均仔细观察何煦,她的个子比离开工业园区时高了半寸,也更瘦了。作战服的袖口磨出了线头,手指上有刀痕和电弧灼伤的印记。
但她的眼睛和从前一样,亮得让人不敢长久直视。
李均走过去,把手里提着的布袋递给她。
“陈明远让我带的。”他说,“大家成功复刻出的酸菜罐头,留了两罐准备给你,但是一罐在路上被丧尸撞碎了。”
何煦接过布袋,低头看了很久。
“谢谢。”她说。
李均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帮其他人搬运物资。工业园区的人很快融入了广场上的人群,他们和棚户区的人交换食物,跟C区的士兵打听防务,向医疗部的人询问药品库存。
他们相处的很好,从接受农业站的人们开始,工业园区的人们就变得热情好客,接纳一切善意。
何煦在人群中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刘梨正蹲在一个棚户区孩子的面前,用从工业园区带来的纸和笔教他写字。
老刘拄着拐杖,跟一个异研中心的退休研究员讨论怎么改良水培系统。
李均在和孟昂比对两地的防御布防图,两个人的手势都很大,像是在争论什么,但脸上都带着笑。
还有南乐游。他从医疗部出来,手里拿着谷昭刚配好的天罚颗粒拮抗剂样本,正要往棚户区送。
会议在上午八点正式开始。
因为黎明基地遭遇战斗后,许多已经成了废墟。
没有东西搭建高台后,何煦就让人把广场中央清理出一片空地,所有人围成几圈,站着的、坐着的、靠在断墙上的,不拘形式。
“今天要定三件事。”何煦开口,,“第一,新的权力机关怎么设。第二,两地合并之后怎么管。第三,人造胚胎的隐患怎么持续监控。”
“我不提议任何方案。”她扫过在场所有人,目光平稳,“这些规则不是我的,是大家的。你们在这里住过七年,比我更清楚什么东西管用、什么东西该死。”
安静了片刻。
第一个开口的是棚户区的一个老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嶙峋的手腕。他的视力不好,眯着眼睛才能看清何煦的方向。
“姑娘,”他说,“你说的那个新秩序,有没有棚户区的位置?”
何煦看着他。“有。”
“什么样的位置?”
“平等的位置。”何煦说,“棚户区不再叫棚户区。住房重新分配,按家庭单位而不是异能等级。体力劳动和异能战斗岗位同工同酬,积分制统一,没有异能的人也可以用劳动换取所有生活物资和医疗服务。”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听过很多承诺,末世七年,每一个承诺最后都是空的。”
“这个不会。”何煦说。
“你怎么保证?”
何煦站起来。她伸出手,符文从掌心剥离出来,让它悬浮在空中。
本来符文出现在与宁映辰契约的时候,由于契约人的死亡,符文却奇异地没有消失,还多了新的东西。
普通契约,没有共生契约那么关系紧密,契约方不得随意使用被契约者异能,需对方同意方可使用。
普通契约与共生契约相同,可以增加条件限制双方契约人,但条件限制的能力是有限的。
以防万一人群中有恶人想做点什么,比如他提出永远不能使用异能这一条件,何煦留了个心眼,她偷摸着在普通契约最后上加了个——契约者可自主选择是否遵守,遵守哪些条件。
毕竟这是她的异能,最清楚漏洞在哪里。
“大家都知道我的是契约系异能者,只要双方承认契约内容,便可以契约。”她扬声说,“我把它公开在所有人面前。”
“有人不信任我的承诺,可以,跟我签订契约来限制我的行为。只要条件合理,由全体大会通过,契约自动吸纳。如果我没有兑现承诺,契约反噬,我来承担。”
广场上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可以听见。
谢知微握紧了拳头,他不赞同何煦这么做,完全就是把自己放在待宰的位置上。
廖正清皱起眉,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契约公开意味着什么,在场所有异能者都清楚。它等于何煦把自己的命门交到了所有人手里。
但没有人提出异议。因为他们也知道,这是让所有人都能相信新秩序的唯一方式。
老人看着那个悬浮的金色符文,眯着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何煦面前,把一只干瘦的、满是老茧的手放了上去。
“我信你。”他说。“我不增加附加条件。”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棚户区的人,C区的士兵,异研中心被解救的实验体,斗技场退役的斗士,工业园区过来的人。他们排着队,把手放在那个悬浮的金色符文上,同意何煦的提议。
他们只是表明一个态度,他们愿意给新秩序一次机会。
何煦站在那里,掌心朝上,手指一直很稳。
直到最后一组是安立行与刘梨。
先碰上金色符文是安立行,她伸手轻轻碰触一下便缩手,盯着面前不止矮了一头的何煦,“我相信你,何煦。”
话锋一转,她的声音提高,“我要增加附加条件!”
全场哗然!
人群中人影攒动,不可置信居然有人提出附加条件,还是何煦熟悉的人。
“这可是何煦的师傅!她不可能……”
“哎!话不能这么说,安立行毕竟随心所欲惯了,坑一下徒弟也是正常的。”
“安立行的形象在心里到底是什么啊……”
何煦面对安立行的突如其来也不惊讶,“立行师傅,你要增加什么条件?”
“何煦。”安立行正色道,严肃的表情难得出现在她的脸上,“我要你之后,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何煦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她本来以为立行师傅可能要她不要颓废,努力提高实力,或者对之后的大家负责。
没想到用来限制自己的契约附加条件,被立行师傅用来保护自己。
真是的,不愧是永远随心的安立行。
安立行说完拍了拍何煦的脑袋,说着姐很帅,不要贪恋姐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何煦哭笑不得地站在原地,掌心里悬浮的金色符文已经把安立行的条件吸纳了进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新生的契约纹路:需契约者将自身重要性提高至第一位。
这算哪门子限制条件?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准备收回符文。“等等。”
刘梨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穿着后勤组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口袋里还插着一支笔和一沓折叠整齐的物资清单。
刘梨走到何煦面前,站定。
她没有立刻伸手碰符文。她只是看着何煦,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指尖上电弧灼伤的痕迹还没好全。作战服的袖口磨出了线头。锁骨上那道结了薄痂的刀痕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粉色。
目测瘦了很多,至少比离开工业园区时瘦了五斤。
“刘姐。”何煦开口,声音不自觉放轻了。
刘梨没有应。她伸出手,碰上了那道悬浮的金色符文。
她的手指在符文表面停了一瞬,然后开口,“我要增加附加条件。”
广场上再次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但这一次,议论的方向不一样了。
安立行抱臂靠在断墙上,眉毛挑了起来,心想自己真厉害,开了个好头。
“在工业园区的第一个月,”刘梨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安静下来的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见,“你每天只睡三个小时。”
何煦愣住了,这么久的事情刘梨竟然还记得,那时候因为记忆停留在大学生时代,满是对未来的担忧和对陌生环境的警惕,根本睡不好觉。
在多次惊醒后,何煦干脆起床干活。
“我问过张医生,她说你每次去拿药都不是给自己拿,有是给谢知微拿冻伤膏,给李均拿关节止痛片,给训练受伤的新兵拿消毒液,给感冒发烧的孩子拿退烧药。”刘梨的声音很平稳,“但你从来没有给自己拿过任何东西。一次都没有。”
何煦张了张嘴:“刘姐——”
“你出发去黎明基地那天早上,”刘梨打断了她,“食堂里最后一罐酸菜罐头,你把它倒进谢知微碗里,跟他说多吃点。你自己喝了一碗白粥。”
广场上开始有人低下头。
棚户区的那个老人把手从拐杖上松开了,垂在身侧。
刘梨继续说:“你在黎明基地的这两个月,我托人打听过你的消息。每一个回来的人都说,何煦姑娘又瘦了。何煦姑娘又受伤了。何煦姑娘把人家的命救回来了,自己的伤口还没换药。”
“你知道我女儿死的时候多重吗?”刘梨抚摸何煦的头发后,眼神里带着怀念,突然开口。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