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反冲失败 这是裴珠元

长明四个月的变化,是一块砖一堵墙地攒出来的。

住房方面，孟昂和李均的工程部在原工业园区基础上扩建了六个居住区。

其中北一区和北二区用的是模块化建房方案,拆了园区里那些空置厂房的钢架，重新焊成两层高的板房。

每间房不大，十二平方米，住两人或三人。墙壁是铁皮的，冬天冷，夏天热，但至少遮风挡雨,有门有窗。

从棚户区搬进来的老人在头一晚哭了。他说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住不到带门的房子了。

水源方面，园区原有的地下井被重新勘探和扩容。谢知微在矿井深处制造了一个永久性的冰层集水系统。

空气里的水分在冰面上凝结，滴入下方的集水槽，每天能补充大约三百升净水。加上井水的出水量，长明现在能保证每人每天五升生活用水和两升饮用水。

粮食方面,南乐游组织的木系小队从最初的三个低阶木系异能者发展到十一个。他们在园区南面开辟了八亩温室菜地，又在废墟中反复搜寻找到了更多未受污染的种子。

产量远不足以让任何人吃饱，但搭配搜寻队从外面找回的罐头和冻干食品,至少不再有人饿死。

防御方面，外环围墙全线贯通,总长四公里，设有十二个瞭望哨和四个应急出口。防卫部的人员从最初的谢知微和安立行两个人扩充到六十三人，其中有十七个异能者。

虽然大多数是C级和D级的低阶异能，但经过安立行的魔鬼训练,已经能配合谢知微的冰系防御形成多层火力体系。

情报方面，廖正清和明九枝组建了一支八人的侦察队。他们没有何煦那样能契约动物的能力，但廖正清把黎明基地遗留下来的无人机和通讯设备修复了大半。

明九枝则用她在猎豹队积累的作战经验训练出了一批擅长隐蔽侦察的队员。

长明的眼线已经延伸到了旧城区的外围，能提前半小时预警丧尸群和外来者的动向。

司法方面,王振杰的仲裁部在食堂楼上占了一间小房间。

迄今为止处理了三起盗窃案、一起斗殴案和一起物资瞒报案。每次仲裁都会在食堂公告栏上贴出判决结果和陪审员意见。

王振杰说，公开是最好的防腐剂。

这些数字和成果被何煦一条一条记在那个从末世第一周就开始用的笔记本里。笔记本已经换过一次封皮，纸页边缘被翻得起了毛刺，但字迹始终清晰。

她在笔记本第一页写的是：《新生基地建设纲要》。

现在她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三十七人存活。目标：让所有人都活到冬天。”

“目标：未完成。”

——

晚上七点，何煦照例召开了六部联席会。

会议地点从工业园区食堂换到了新落成的议事厅。其实就是工程部把原来一间大仓库隔了一半出来，放了几张拼在一起的桌子和十几把不重样的椅子。

墙上钉着地图、巡逻排班表和各部的工作周报。空气里弥漫着焊接留下的焦味，孟昂说再开两扇通风窗就能解决。

今天人来得齐。谢知微和安立行并肩坐在长桌一侧；刘梨抱着账本坐在另一侧，旁边是陈明远；谷昭靠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王振杰坐在角落，把螺丝刀在手里翻来翻去。

廖正清和明九枝同时进门，前者对何煦点头，后者安静地走到窗口站定，习惯性地选择了能看到三个出口的位置。

“今天的议程短。”何煦在长桌首位坐下，没有开场白，直接进入主题，“第一，新年安保。第二，外围动态。第三，粮食储备进度。”

安立行先开口：“元旦期间安保全线双岗。东墙和南墙由我负责，西墙和北墙知微负责。所有返乡搜寻队暂停出勤，缓冲区设移动巡逻，两小时一班。”

谢知微补充：“夜间气温预计下降到零下十度，围墙外的冰刺带会自动激活。非已方人员靠近会被冻伤，但不致命。如果发现异常，我会第一时间响应。”

“物资方面，”刘梨翻开账本，“明天每人早餐多加一个红薯，晚餐饺子管够，不过确实只能是素馅的。陈老师那边出了点冬季菠菜，南乐游又催生了一批菌菇，馅料不会太寒碜。”她顿了顿，“另外，我自作主张留了十罐午餐肉。如果明天有什么特殊情况，至少庆祝的桌上能见到荤腥。”

刘梨说“自作主张”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位掌管整个长明物资分配的后勤部长从不自作主张。

那十罐午餐肉，她一定精算过每一个人的口粮，确保从谁那里挤出来的热量都不会让人饿到。

“同意。”何煦说。

然后是粮食储备进度。陈明远报了一串数字：温室冬季蔬菜存量、种子库保存情况、变异作物的生长数据。

数字不算漂亮，但比上个月好，比上上个月更好。在末世，只要还在变好，就已经是胜利。

最后到了外围动态。廖正清打开文件夹，表情比平时严肃。

“第一，黎明基地残党。宁映辰死后，核心区的部分科研人员和军官向东北方向迁移，疑似在旧工业港建立了新的据点。规模不大，估计四五十人，但没有异能者，构不成直接威胁。我会继续监视。”

“第二，东城方向。周边三个小型幸存者聚落，旧橡胶厂的赵氏兄弟、白溪镇的自耕农联盟、还有滨江路的码头帮。在入冬后都派人来过长明的外围，没有靠近，只是观察。他们可能在评估我们是敌是友。”

“第三，”廖正清停了一下，看了明九枝一眼，“是关于反抗军和江溟。”

议事厅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谢知微放下手中正在凝冰的手指，安立行把椅子往后翘的动作也停了。

“说。”何煦的声音平稳。

“反抗军在两个月前突然停止了主动掠夺行为。”廖正清说，“之前他们是城南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到处抢物资、吞并小聚落，动作又快又狠，像有人在统一指挥。但近两个月，他们的活动频率断崖式下跌。”

“原因？”

廖正清把一份侦察报告推过来。报告附着一张黑白照片，是用无人机从高空拍摄的，画面模糊，但能看出城南一座废弃医院的外墙上有大面积剥落的黑色纹路，像是从建筑物内部炸开的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

“明九枝带领狼蝎队于上周冒险渗透到城南旧医院附近，发现了这些残留。经谷昭分析，这些黑色纹路符合精神系异能失控后造成的外部能量溢出痕迹。规模异常大。”

谷昭接过话：“精神系异能者的异能失控，通常影响的是操控对象。但如果异能核发生碎裂，能量会在短时间内全部释放，形成一种类似冲击波的痕迹。从现场的残留来看，这种级别的溢出，已经不是一般的失控。是异能核反噬。”

“也就是说，”安立行直起身子，“江溟的异能核可能裂了？”

谷昭点头：“不是没有可能，是几乎可以确定。精神系异能的衍生能力往往伴随着风险。越是强大的操控能力，操控失败时的反噬就越强。”

明九枝从窗口转过身来。夜光打在她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疤痕上，让她半边脸隐在暗处。

“他的【操控】失效了。”她说，声音很平，“目标应该是章枝泽。”

何煦的瞳孔微微收缩。

“两个月前，章枝泽外出时曾经被江溟的手下抓住过。关了一天，然后被放了。他回来之后什么都没说，只是问我要了猎豹队留下的异能增幅器，我给了他。”明九枝汇报。

“江溟试图在束缚自己的【牢笼】里加了增幅器，以便于他用来反冲的。但由异能者增幅过的异能无法简单突破，强行突破还会有反向的力。”

“如果江溟试图强行突破牢笼，他的精神异能会被反向放大，撕裂他自己的异能核。”

“这是你和周洛音留下的一个局。”何煦说。

“不，是裴珠元和周洛音两人联手设下的局，周洛音把自己当成诱饵。”明九枝分析，并感叹她们的深谋远虑，“我没想到她们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几乎完全斩除了江溟利用精神系异能逃脱存活的可能性。”

“如果现在把江溟杀死，他便会真正的死去。”

议事厅里没有人说话。窗外，路灯的光在寒风中微微晃了一下。

“江溟的踪迹呢？”何煦问。“他现在是一个异能核碎裂，并无法转移灵魂的状态，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廖正清回答：“从城南旧医院逃走后，反抗军残余带着他一路向南，进入了神山。我们最后一次追踪到他们的信号是一片模糊的热成像，位置在神山外围约五公里处。然后信号消失。”

“神山深处有已知的危险区域。变异兽群、地形陷阱、还有天罚后遗留的能量异常区。我们目前没有任何能力深入追踪。江溟是死是活，不知道。反抗军残余还有多少人，不知道。”

何煦闭上眼睛，之前在脑海里那些反复出现的预知碎片再次浮现。

模糊的身影跪在神山的森林边缘，周身缠绕着断裂的黑色丝线。

她终于知道那是谁了。

“他可能没死。”何煦睁开眼，“像他那种人，不会这么轻易就没了。”

安立行皱眉：“异能核碎裂都能活？”

“他的异能核可能和别人不一样。”谷昭说，“精神系的异能者在极端情况下会发生所谓的‘异核转移’，异能核碎裂后不到一定致命程度，可能会在身体休眠状态下缓慢重组。但这只是理论，我没有任何实证。”

“所以他在神山深处昏迷着，不知何时醒来，不知变成什么样子。”安立行总结道，“真是让人安心的新年消息。”

谢知微一直沉默，这时忽然开口：“他醒来之后，会回来找章枝泽。”

所有人都看向他。

“被精神系操控过的人，要么成为永久傀儡，要么挣脱后成为对方的执念。”谢知微道，“江溟从来没失败过。他的操控能力几乎完美，除了他自己主动放弃的。”

“你不会是说他主动放弃操控——”

“不是。”谢知微打断安立行，“我是说，他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想杀死章枝泽，他找到章枝泽，或许不是因为想杀他。”

“那是为什么？”

“因为他想找一个能当卧底的人。”

这句话落下去，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精神系异能向来无影无踪，如果在章枝泽的脑海中留下江溟的坐标，长明基地所守护的将会在江溟面前暴露无遗。

何煦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语气平稳但坚定：“在江溟的下落和状态无法确认之前，长明的情报重心调整为三件事。第一，神山外围全时段监控，任何异常能量波动立即上报。第二，章枝泽与方临霄的安全级别提至最高。”

“第三，”她看向明九枝，“多去看看你的队员。”

明九枝的呼吸滞了一瞬。

黎明基地决战之后，周洛音没有挺过异能核碎裂而殒命，把木手环交给了明九枝。裴珠元与姐姐安葬在一起。楚微因为眼部受伤成为普通居民。

明九枝认为作为队长没有尽责，平时工作时也避着楚微的活动范围。

“收到。”明九枝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