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是谁呢? 君主走了不
议事厅里目光都集中在何煦身上,她会选择谁?是【春神】南乐游还是【雷暴】安立行?
如果凌霖在这里,她一定兴奋到直跺脚。
她最喜欢看这样的场景,两个SS级争夺一个名额,像是在看一场没有硝烟的王座争夺战。可惜,她在工作。
此刻她正蹲在神山边缘的某个观测点,手里举着望远镜,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完全不知道议事厅里正在上演她最爱的戏码。
安立行站在桌子对面,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她没有开口自荐,安立行从来不干这种事,但她的站姿本身就是一句话:选我。
南乐游倒没什么架势。他站在何煦斜后方,两只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看着桌上那张拓片出神。他的注意力还黏在那道被吸进去的断裂线上,眉头拧着,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跟植物说话似的。
何煦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扫了一遍。
这不是一道战力论上场的题目。论正面范围战斗,安立行的雷系异能在长明可以说是第一,她的快速反应队在三年里出过一百二十多次任务,伤亡率为零。如果目标是清剿一片感染区,她闭着眼睛都会选安立行。
但目标是门洞。一个空间异常、光线弯曲、庄漫的鹰眼在里面看到不存在之物的门洞。
“南乐游。”何煦开口。
南乐游愣了一下,像是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他从拓片上抬起头,眨了眨眼。
安立行支撑下巴的手放下来了。
“空间折叠对植物根系的影响,你之前提过。”何煦说,语气平稳,不带任何安抚意味,“木系异能者对空间异常的感知比我们任何人都敏锐。进去之后,如果空间规则再次发生变化,我需要有人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这不是在安慰安立行,何煦从不做这种事,她想安立行可能也不需要这种无用的行为。
如果门洞里的空间是活的、会变化的,那南乐游的木系感知就是他们唯一的预警系统。
南乐游挠了挠后脑勺:“我对空间的感知其实也谈不上精确,就是植物不喜欢那地方的时候,我也会跟着起鸡皮疙瘩。”
“够用了。”
南乐游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一如既往地亮堂,但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俏皮话。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走到何煦身边站定。
安立行还站在原地。她的表情没有崩,八年来的实战经验教会了她怎么在失望的时候控制面部肌肉。
在DT—7的街头,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让对手看到你的表情。表情是一种信息,信息就是武器,把武器交到别人手上的人活不长。
所以安立行坐的很直,没有一点颓势。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那根粉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捏碎了,白色的粉末从指缝里簌簌落下。
“立行师傅。”何煦叫她。
安立行抬头。何煦很少在议事厅叫她立行师傅,这个称呼一般只出现在训练场上。
在那些汗水浸透背心的下午,何煦负重跑之后肺像要烧起来的休息间隙,那些安立行一边骂她“太慢了”一边伸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何煦会像孩子般对安立行撒娇。
但安立行自认为冷心冷肺,不吃这些套路,只允许她休息一会会儿,就一会儿。
议事厅里的何煦是她的指挥官,训练场上的何煦是她的学生。
这两个身份在安立行的脑子里从来不会混淆,但何煦刚才把后者放到了前者的位置上。
“长明需要你坐镇。江溟还在神山内部,动向不明,高阶变异体的活动频率比上个月上升了百分之十七。如果我把你带走了,防卫部最锋利的刀就不在刀鞘里。”
安立行没有说话。她知道何煦说得对,江溟的动向是她亲自盯的,高阶变异体的活动频率是她每周向何煦汇报的,百分之十七这个数字还是她亲手算出来写在报告里的。
长明的防卫体系在她手里运转了八年,每一个岗哨的位置、每一支巡逻队的轮换周期、每一处火力点的弹药储备,她都烂熟于心。
如果她和谢知微一同离开,长明防卫部将无人顶事,安立行认为自己又不像谢知微一样粘人,时时刻刻都要跟在何煦身边。
抱歉,谢知微这样真的很像何煦的小狗。
但她还是不爽。不是因为没有被选中,而是因为何煦在出发之前还在替她的感受考虑。
八年前那个瘦得风一吹就倒的小姑娘,如今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半个头,肩膀宽厚,正在用最理性的方式告诉她:你留在这里,比我更需要你。
安立行觉得自己应该骄傲。这是她亲手带出来的人,如今已经能站在她面前,用这种冷静的、周全的方式,把她的失望拆解成可以接受的碎片,一片一片地还给她。
但她骄傲不起来。她只觉得胸口有个地方堵得慌,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每次呼吸都要花比平时更大的力气才能把空气推进肺里。
“知道了。”安立行把掌心里碎掉的粉笔灰拍在桌上,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散漫调子,“快去快回。别让我去收尸。”
何煦没有回答,只是点了下头。
安立行转身往门口走,经过南乐游身边的时候停了一秒。
“你。”
南乐游脊背一挺:“到。”
“把她完整地带回来。掉一根头发我扣你一个月积分。”
南乐游想开个玩笑缓和气氛,但安立行的眼神告诉他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于是他认真地点了点头,一句话没说。
安立行推门出去了。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很轻,刘梨的文件被风掀了一页。
她沿着走廊往前走,没有回防卫部,而是拐进了通往训练场的那条侧廊。
侧廊很窄,光线昏暗,墙上的应急灯每隔三米一盏,把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出忽明忽暗的残影。
她的脚步在金属地板上敲出一种她努力维持平稳但终究比平时更快的节奏,出卖了她此刻心情的不稳定。
走到侧廊拐角的时候她停了下来。这里没有监控,没有窗户,没有任何人的视线能落到她身上。
墙面上贴着一张旧的海报,边角已经卷起来了,画面上是末日前的DT—7,蓝天白云,高楼林立,一群穿着白色研究服的人站在科学院门前冲镜头笑。
那种笑容已经十五年没有出现在这片土地上了。安立行对着那张海报站着,双手撑在膝盖上,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长到肺里所有的空气都被排空了,胸腔塌下去,像一个被放了气的气球。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闭着眼睛,脑海里浮起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来自很远的地方,来自DT—7的旧世界,来自一间她再也没能回去的教室。
她记得那个教室在二楼,窗外有一棵槐树,春天的时候白色的槐花会从窗缝里飘进来,落在她的课本上。
她不喜欢读书,但她喜欢那个老师。那个老师是唯一一个没有在她被退学时叹气的人,还记得叫花老师。
花老师太在乎这个学生,在乎到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件事,只能用沉默来维持一个教师的体面。
安立行看到了花老师转过身擦黑板的时候,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就是那一下,让安立行记住了花老师讲的那节历史课,讲纯正的君与臣是什么样的。
“真正的领导者,不会让人感觉到害怕,而是会让人心生力量,从而主动追随。”
那时候安立行不懂这句话的意思。被退学的当天下午,她就在学校后门把那个带人来堵她的男生打得满脸是血,然后翻墙逃出了学区,从此再也没进过任何一间教室。
后来她在街头混了三年,打架、抢地盘、在废墟里捡废铁换口粮。她的拳头越来越硬,人越来越狠,身边跟着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怕她,有人巴结她,有人既怕她又巴结她。
有一次她站在一个被她打趴下的对手面前,看着那个人在地上蜷成一团、浑身发抖的样子,她忽然想起了老师的那句话。
然后她意识到,她从来没有让任何人心生力量。她的强大只是让他们害怕。
所以当她遇到何煦的时候,当她在黎明基地的废墟里看到那个瘦得皮包骨头、却还在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掩护队友的小姑娘时,她心里有一个东西被触动了。
那个东西她以为自己早就丢了,丢在DT—7的街头,丢在那间她没读完的学校里,丢在无数次头破血流的斗殴中。
但当何煦转过身来看着她,用一种审视的、冷静的、在没有开口之前就已经在评估她是否值得信任的眼神。
那一瞬间,安立行便知道自己找到了。
何煦,是她想追随的人。
从那以后,在安立行心里,何煦从来就不是什么“队长”,更不是什么“基地负责人”。
这些头衔都是挂在门上的牌子,风吹一吹就掉了。
何煦是她的君主,不需要宣誓,不需要加冕,甚至不需要何煦本人知道。
安立行单方面认定了这件事。她认定了何煦是那个能带领所有人走出DT—7的人,是那个能在末日的黑夜里点起火把的人,是那个让人心生力量、从而主动追随的人。
她把那根粉笔握在手里,甘愿做君主身边最锋利的刀。
可是现在,她的君主带着别人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