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余绎 果然是你，
神山边缘在清晨的薄雾里显得格外安静。庄漫已经在门洞外等了他们一个小时,她想在队员们进入之前，把最后一次外围侦查的数据交到他们手上。
“震动又出现了。”庄漫的手指向门洞方向,“凌晨四点零三分开始的，持续到五点二十分停止。频率跟上次一样，十二到十五赫兹。震源深度测不出来，我的鹰眼能看到的地层大概二十米，但震波似乎是从远比这里更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有多深？”何煦问。
庄漫摇头：“我说不准，但我猜二十米以下的地层里没有震动源。震动是在空气中传导的，然后才被地面接收。”
地表没有震动,而空气在震动，意味着震动的源头不在地下，在于空间本身。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南乐游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他的掌心里有一枚绿豆大小的种子，种子在他异能催动下迅速发芽,根系钻进土壤。几秒后，他的脸色变了。
“根系在往下扎的时候遇到了阻力。”他收回手，把发芽的种子从土里拔出来。根须上沾着泥土,但根尖的位置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像被什么东西漂过。“这片区域的地下土层本身没什么问题。但植物的根在向下延伸时遇到了阻碍,就像那里有一道空间褶皱，根系没办法穿透。”
何煦与谢知微交换了一个眼神。
空间折叠。
这验证了庄漫的描述。门洞内部的空间不是平的，而是弯曲的、折叠的，像水里的筷子。
何煦抬头看向门洞。
晨光被藤蔓过滤成绿色的碎影,落在石门上。门楣那七个同心圆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出极淡的浮雕质感，最外圈那道断裂线比周围的石头颜色更深，像一道愈合了又被撕开的旧伤疤。
“走吧。”何煦说。
她率先拨开藤蔓，走了进去。
何煦跨过门槛的瞬间,眼前的光猛然消失。像有人用一把无形的剪刀，把她身后的天光齐刷刷剪断了。
她不是第一次面对黑暗，曾深夜无数次看向夜空，可夜空并不是全黑的，有星星与灯火，显得有温度。
而眼前的黑暗毫无预兆，如同走在路上被人猛地套上个全黑、密不透风的麻袋，这让何煦产生了些许恐慌。
光被吞掉了？
何煦伸出手，摸不到任何墙壁。脚底下应该有地面，但她踩下去的感觉不对，她已经在神山内部，脚下的触感是混着石子的泥土。
而现在，更像是一层密度极小的高密度材料，既坚硬又有微弱的弹性，像踩在某种活物表面。
“不对！我们退出去！”南乐游的声音响起。
比他的声音落下先来的是强烈的坠落感。
但身体并没有感受到下坠时应有的气流拂过，头发也没有向上飘，仿佛重力消失了一样。
何煦的大脑被告知身体正在往下掉，但身体的所有传感器都在说你现在没有动。
两种信号撞在一起，变成一种深深的恶心。
她试图感知契约链接，确认三个队友的位置。
她的契约感知告诉她，三个人同时在她身边、在她头顶、在她脚下、在她体内。空间把四个人的位置信息搅在了一起。
坠落间，何煦突然听到一个声音，空明又稚嫩。
「母……，原谅……我。」
「抱歉抱歉抱歉……」
谁？！母亲？
是一个孩子在请求母亲原谅吗？
何煦猛地睁开眼，光重新归来，强烈的白光刺激得她眼角发酸。
她仔细看去，眼前的景象与庄漫大相径庭。
这是一片黑色的铁质房间，而他们降落在一间玻璃隔离间中。
四周是金属墙壁，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生锈的钢板。头顶是一条日光灯管，正在发出忽明忽暗的嗡嗡声。
她躺在地面上，冷冰冰的金属地板，接缝处有黑色的橡胶密封条。
身边是三个人。
谢知微已经醒了。他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里已经凝出了一把冰刃。他的瞳孔还残留着冰蓝色，异能处于半激活状态，蓄势待发。
南乐游趴在何煦左侧，脸贴着地板，背包歪到一边，一根绿色的藤蔓从他手腕上的种子里伸出来，无意识地在他身体周围盘旋。
那是他的防御本能，木系异能在他失去意识的瞬间自动激活了。
凌霖是最后一个苏醒的。她的醒来方式与众不同，房间的空气里稀薄的水分子先于她本人苏醒，在所有人周围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水雾，然后她才猛地睁开眼睛，单手撑地坐起来，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团拳头大的水球。
“……什么地方？”凌霖的声音有点哑，但意识清醒得很快。
“不知道。”何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没有受伤。她检查了一遍契约链接，观察一下队友的状态。
状态都良好，何煦松了一口气。
玻璃隔离间正对着是门，同样也是黑色的门，手把上挂着牌子。
牌是手写的，字迹工整但歪歪扭扭，写着几个红色的字：
【欢迎进入初墨——DT—1综合中转站】
【请确认防护服已穿着，未穿防护服的人员请在左侧储物间领取。】
【天罚残留能量等级检测：低。S级以上异能者可豁免。
已检测到S级以上异能者，防护服非强制。】
【现在各位可自由探索。】
南乐游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揉后脑勺一边看着那块牌子：“这……看起来像是为我们准备的。”
谢知微没有收冰刃，他的目光落在金属门上，窗口那里有人影闪动。
“有人。”他说。
话音刚落，门被吱呀打开，牙酸的声音如同大大象鸣叫一样。一道修长的人影站在门框里，穿着一件白色防护服，衣领拉链拉到了下巴，脸上戴着一副半透明的面罩。
何煦看不清他的脸，面罩下的面部轮廓模糊，但能看到一双眼睛，琥珀色的，正弯成非常明显的笑意。
他张开双臂，像迎接久别重逢的朋友。声音沉稳而温和，每一个字都慢条斯理，像是准备了很久。
“欢迎各位来到初墨。”
凌霖手里的水球没有放下来。谢知微的冰刃微微侧了一下角度，反射出灯管的冷光。
南乐游的藤蔓在他手腕上方无声地盘旋。
何煦站在三个人前方，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她的契约感知覆盖过去，试图读取对方的信号。
然后她愣住了，心神震撼。
对方没有任何异能，面前这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穿着防护服的普通人。在一个被天罚摧毁的地方，在黑暗传送的尽头，微笑着欢迎他们。
多么不可思议，一个普通人，究竟是怎样在天罚袭击后的城市存活下去的？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那个人把双臂放下来，语气温和，声音很好听，是那种何煦记忆里会让万千少女心生好感的青年音，“但首先，请允许我带你们去休息室。你们在这里可能会遇到一点感知疲劳，黑暗隧道的空间折叠对感官不太友好，喝点水会好一些。”
他转过身，往走廊深处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像是怕他们不跟上来。
见他们不走，他补充道：“放心，我没有恶意，你们的问题我会在休息室里一一为你们解答。”
何煦觉得普通人没有威胁，选择迈出了第一步。
“走。”她说，“保持警戒。”
四人跟在那个白影后面，穿过黑色房间，进入了一道更宽的门。
门内的空间出乎意料地大，是一个圆形的房间，地面铺着暗灰色的防静电地板，墙上是排列整齐的储物柜，柜门上有编号标签。
天花板上悬着日光灯，全部亮着，把房间照得近乎刺眼。
角落里有一套桌椅。桌上放着四个杯子，杯子里装着的液体在灯光下反射出干净的透明光泽。
水。
在这片被天罚从地图上擦去的大地上，有人准备了四杯水。
那个人在桌边站定，用遥控打开了什么机器，随后才放心转过身，轻轻摘下了面罩。
一张陌生的脸。二十岁左右，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下巴上有一道旧伤，但表情温和得不像一个在末日里独自存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
“我叫余绎。”他说，“初墨区余家第一百三十七代的唯一继承人，也现在是初墨中转站唯一的值守人员，已经等了诸位十四年零三个月。”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狂热，只有一种近乎于慈悲的耐心。
“请问何煦是你们中的哪一位？”
何煦没有马上回答余烬的问题。她的契约感知还铺在那里，持续接收着面前这个男人的信号。
自称余绎的男人呼吸频率正常，心率正常，瞳孔对光反应正常。
所有的生理指标都在说：这是一个活人，正常的活人。
但她的直觉正在她后颈上轻轻敲警钟，不对劲，可何煦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我就是。”她终于开口，面无表情，让人瞧不出她现在的心思，“何煦，来自DT—7废炉区，是长明基地的协调员。”
余绎看着她，那琥珀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神色，像是一个考古学家终于挖到了他在文献里反复读过的那件器物。
他似乎一直都在等何煦，等她来到初墨。
为什么？所以那个黑色的空间折叠隧道是他一手把控的吗？又为什么要等候何煦？
“果然是你。”余绎扬起嘴角，声音满是惊喜，“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