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母神 你哭什么?

第181章 母神 你哭什么?

在异能被天河压制的状态中,这个能力毫无预兆地冲破了压制层,在她脑海里铺开了一个名字和声音。

她没有任何准备,鼻子一热,一滴血从鼻孔里流出来,滴在了黑袍的领口上。

谢知微在她身后,扶住了她的肩膀。

「从前的从前,母神降临宇宙。

祂降临的时候,没有光与暗,没有任何需要她屈尊降贵去适应的法则。祂只是觉得空旷,于是伸出手,将虚无揉捏成一团,像揉捏一张随手撕下的纸。

“要有。”祂说。

祂创造了星河,像孩子在水洼里丢石子;祂创造了时间,因为祂觉得等待晚餐太无聊;祂创造了生命,因为祂想听除了自己心跳之外的声音。

祂造物从不犹豫,也从不征求被造之物的同意。

一个造物主需要向谁请示呢?

母神甚至没有意识到“同意”这个概念的存在。在祂看来,万物都是祂指尖的延伸,是祂意志投射的影子,影子当然不需要有意见。

偶然之下,祂创造了子神。

说认真也认真,但也没真的想好。

祂突发奇想地说:“我要一个孩子。”

不是“要有”,是“我要”。

这个词的差别,祂自己没有察觉。

祂只是忽然觉得,造物这件事太过轻易了,轻易到孤独。祂想要一个能与自己对视的存在,一个不完全是祂、却又能映照祂的存在。

子神诞生的时候,宇宙有一瞬间的寂静。母神看着祂,像看着一面从未见过的镜子。

子神与祂相似的眉眼,有祂传承的创生力量,与祂别无二致的呼吸方式。

子神几乎就是母神,但又不完全是祂。

那一丝不相似是母神第一次感到不安。祂像复制一个自己,看着祂成长,却忘了自己学习过程中可没有长辈参与。

子神睁开眼,看见了母神,也看见了母神身后的万千世界。祂没有像其他造物一样匍匐,祂只是安静地看着,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那个问题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母神没有回答。

母神伸出手,抚上了子神的头顶。那个动作既像是爱抚,又像是丈量,她要确定这颗头颅里装着的,究竟是她放进去的东西,还是长出别的什么。

“你是我的孩子,”母神说,“我的。”

几乎是每一宇宙日,母神都在对子神诉说这句话。

子神没有说话,祂只是低下了头。在母神看不见的角度,祂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水的光晕。

后来,母神看着流不干的倒悬天河,才明白那是属于人类的情绪产物——泪水。

子神善于伪装,祂很快就学会了如何依照母神的要求做一个好孩子。

祂学会在母神说话时安静倾听,学会在母神巡游宇宙时亦步亦趋,学会在母神说“你要这样做”的时候点头,学会在母神说“你不可以”的时候收回伸出的手。

母神对此很满意。

祂带着子神走过每一个她创造的世界,像展示一件作品。

“这是我的孩子,”母神对那些匍匐的星灵说,“祂会继承一切。”

她说“继承”的时候语气温柔,但子神听出了那个词底下埋着的东西。

继承的前提是,继承者必须是母神所期望的样子。

为了回应母神的期盼,子神开始藏东西。

起初是藏一片星尘,在祂卧室的枕头下面,睡觉前会时不时拿出观看,有时一看便是一宇宙日。

之后,祂又藏一朵花,那花是祂在母神废弃的花园里发现的,没有名字,颜色是不被允许的深紫色。

祂把花压在枕头底下,第二天早上花瓣就碎了,碎成粉末,像是从未存在过。

子神的行为引起了母神的注意,母神发现了星尘,也发现了花瓣的残骸。

祂没有发怒,只是静静地将那些东西清理干净,然后坐在子神床边,用那种让子神胆寒的语气说:“你不需要藏东西。你需要的,我会给你。我不给的,你不该要。”

子神点头。

那天晚上,祂创造了第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是真实存在、可以摸得到的实物,只是一段故事,写在一张白纸的故事。

祂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搭建了一片大地。大地上有山,有河,有风。

在地图的中央创造了一棵巨大的树,让她盘踞在白纸中间,观望世间。

子神又设立五行修行的方法,把修炼可成神的传说,交给占卜师。

那时候占卜师是生物,还没被天罚侵蚀感染,是子神的传话筒,是子神的代言人

子神在这片大地上创造了一种生物。

祂不敢用母神用过的词,“鱼”和“羊”都已经被规定了形态和习性。

于是祂将两个词拼在一起,在脑海里,祂叫它们鱼羊。

鱼羊在水里游,在草上走,既能在深海里呼吸,又能在山巅上吃云。它们是全然矛盾的生物,在母神的法则里不可能存在。

但子神不管这些,祂只是在每个夜晚闭上眼睛,偷偷地去那片大地上,看鱼羊在违反法则的世界里自由地游。

终究,还是被母神发现了。

祂不知道母神什么时候会翻开这一页,但祂知道总有一天会被翻开的。

母神无所不知,因为宇宙是她创造的。子神唯一能指望的,是母神从不在意那些她认为不重要的细节,而祂脑海里的这片大地,在母神眼中也许连细节都算不上。

子神在这片秘密的大地上越待越久。祂给鱼羊起了名字,每一只都有名字,名字很可笑,很幼稚,但祂说得郑重其事,似乎把这个故事当成子神自己生命一般重要。

祂还给山川河流起名,给那些不被允许存在的风起名,给那些逆着母神规定方向流淌的溪水起名。

这一切都在祂的脑海里,无声无息,像是书桌下一个孩子屏住呼吸翻开的画册。

子神是反抗者,但子神不会反抗母神。

子神是一个躲在书桌下、捂住耳朵、用自己编的故事与母亲的责骂抗衡的孩子。

白天,祂是母神身边完美的继承人,端庄,沉默,顺从。

夜晚,祂钻进脑海里那片不被允许存在的大地,在那里,鱼羊在游,风从西方吹来,树木垂直向上,河水倒悬于天。

有一晚,子神在那片大地上走得远了。祂翻过一座山,发现了一片祂从未创造过的湖泊。

湖水平静如镜,映着倒悬的山和逆流的河,映着天空中游过的鱼羊的剪影。

祂俯身去看湖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湖中的子神和湖外的子神一模一样,只除了一点。

湖中的那个在笑。

子神伸出手,想去触碰那个笑。指尖触到水面的瞬间,湖水忽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母神的声音在祂脑海中响起:“你在看什么?”

子神猛地睁眼。

母神站在祂面前,那双创造过无数世界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像是下一秒就要合拢。

“没、没有什么。”子神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消失在宇宙的背景噪音里。

母神看了祂很久。

“你的眼睛里有东西,”母神说,“不属于我给你的东西。”

母神又说:“你的创生能力怎么少了一点?给了谁?”

子神的膝盖一软,祂心知母神最厌恶自己的权柄遭他人污染,可……那个人,就算是现在害怕到不行的子神,再来一次,子神依旧愿意给予权柄的一部分。

子神庆幸母神没有发现,可祂忘了母亲一直都在门外,母神也不例外。

母神伸出手。那只手曾揉捏虚无,曾创造时间,此刻只是轻轻地放在了子神的头顶。和祂诞生那天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触感。

“给我看看,”母神说。“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子神脑海里的一切本就属于她,她只是在索回自己的东西。

子神没有动。

祂不会说出名字,禁止背叛是母神交给祂第一条准则。

面对子神的无声反抗,母神的手指收紧了。

那一刻,子神脑海里的大地开始震颤。山川崩裂,河流倒灌,鱼羊在惊恐中四散。

祂创造的那片秘密世界,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掀开,像掀开一个孩子藏在枕头底下的日记本。

鱼羊在尖叫。那些不被允许存在的生物,在母神注视降临的瞬间开始瓦解,它们从未被创造过的形态在法则的压力下扭曲、断裂,又开始重组,变得只能存活于荒漠。

毛茸茸的外皮为鱼羊带来了散热负担,于是成年鱼羊的羊毛逐渐脱落,变成鱼鳞,变得有些丑陋。

母神嫌弃地甩了甩手,随即想把鱼羊族群覆灭,连带着子神的所有故事。

子神跪了下去,为了故事而倾尽自己的尊严。

祂跪在那里,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每一滴泪落在地面,都蚀出一个小小的凹坑,像强酸灼烧纸面。

母神看着那些眼泪蚀出的坑洞,第一次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哭什么?”她问,语气里是真诚的困惑,“那些不过是你编的东西,你要的话,我可以创造一万个更好的给你。”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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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弱异能,但绑定了战力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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