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等候 千年的等待

第182章 等候 千年的等待

子神没有说话。

祂知道母神不懂。在母神的世界里,万物都是她的造物,祂可以随时创造、随时收回。但鱼羊不是。

鱼羊是子神唯一真正拥有的东西,这是祂唯一在母神的法则之外,用自己的意志创造出来的存在。

那不是造物,是子神向往的自由。

子神的膝盖弯下去,是因为祂终于明白了:原来祂是一个跪在母亲面前、被撕碎了心爱画册的孩子。

而祂唯一的反抗方式,是低着头,让眼泪继续落下。

那些泪水渗进大地,渗进母神创造的那个完美的、被规定好的宇宙里。

在眼泪蚀出的凹坑中,在母神法则无法完全覆盖的那一小片湿痕里,一只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鱼羊,在那个不允许它存在的世界里,缓缓地摆动了一下尾巴。

那滴眼泪,至今未干。」

何煦抬起头,看着穹顶上那幅巨大的壁画。她的鼻血潺潺流出,但何煦没有心思去擦。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子神的膝盖会弯下去,为什么“子神”那两个字说出时会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

因为祂从来不是神。

祂是一个跪在母亲面前、被撕碎了心爱画册的孩子。而祂唯一的反抗方式,是在被撕碎的大地上留下一滴不会干的眼泪,让母亲触碰不到的那一小片世界里,还有鱼羊在自由地游。

何煦把黑袍的兜帽拉起来,盖住了自己半张脸。

“我知道了,走吧。”她说,声音在黑袍里闷闷的,“带我们去看祂。”

新生占卜师点了头。这是它第一次做出点头的动作,动作生疏,像是在模仿它在某段残存记忆里看到过的人类。

它转身,沿着裂痕边缘往左走,那里有一条极其狭窄的实态路径,紧贴着裂痕的毛边,宽度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路径下方是无底深渊,裂痕对岸的另一个世界,以及那些巨大模糊的轮廓正在极其缓慢地转动着方向,像是在把注意力从别处挪过来。

何煦跟在新生占卜师身后,侧身挤进了那条窄道。黑袍的布料蹭在裂痕边缘的纤维毛边上,发出比指甲划纸更细的声音。

走了将近一百步的时候,窄道忽然断了。

新生占卜师停在断口处,身体里的黑色丝线再次全部流动起来,流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快到在它半透明的膜面下形成了漩涡状的纹路。

占卜师塌软在地,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

它的身体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开始溶解,膜面下的黑色丝线一根一根地冲破膜面,从它的身体里涌出来,铺在断口上,一根接一根地编织成了一道桥。

它把自己拆成了一座桥。

桥的尽头,裂痕的最深处,悬着一块巴掌大的石板。石板上刻着七个同心圆,最外圈有一道细细的断裂线。

何煦踩着那个新生占卜师用自己的身体铺成的桥,走了过去。靴底踩在丝线上时,她能感觉到丝线在微微颤动,每一根都在承受着重量,但一根都没有断。

她走到石板前,蹲下来。石板的反面有一行字,笔画极其稚嫩,用树枝在还没干透的泥巴上一笔一划刻出来的,每一个字的横竖撇捺都歪歪扭扭,但刻得极深,深到母神的指甲也抠不掉。

字只有五个,刻在灰白色石板的背面。

「望墟,对不起。」

何煦把石板翻过来,正面朝上,重新放回原位。

她站起来,退了两步,对着那块石板弯下腰。

她穿着那件不合身的黑袍,对着那个把所有字数都花在了鱼羊身上、又把自己拆成一座桥的占卜师,对着那个在母亲面前跪了不知多少年的孩子,都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在她身后,倒悬天河最高处,那滴血轻轻地晃了一下。

何煦直起身,黑袍的兜帽从她额前滑落,露出一双被灰白色雾气浸透的眼睛。

她转过身往回走。靴底踩过那座由新生占卜师身体铺成的桥时,丝线在她脚下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黑暗里极轻地握了握她的手。

丝线开始松脱、断裂、一根一根地落向裂痕深处。那座桥在她身后融成了碎片,飘进灰白色的雾气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谢知微站在断口另一侧,伸出手。何煦跨过最后一步,把手指放进他掌心里。

“走吧。”她说。声音在黑袍里闷着,但她的手指是热的。

他们沿着裂痕边缘的原路往回走。虚态区域里的灰白色雾气比刚才浓了一些,那些悬浮在雾里的碎片也多了几块。

一块刻着同心圆符号的石板从何煦头顶不到半米的地方飘过去,她抬头看了一眼,石板上的七个圆环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只剩下最外圈那道断裂线还保持着清晰的轮廓。

南乐游走到她身边:“我们在望墟还要待多久?”

“待到我找到离开的方法为止。”

南乐游没有再问。他把掌心里那根细得像头发丝的绿芽举到眼前,绿芽在他手指间微微弯曲,像在呼吸。

凌霖跟在最后面,她的水球已经缩成了鸡蛋大小,在她掌心里缓慢旋转。

虚态区域里没有水,她手里那团水是她在实态区域带过来的,用异能锁在体内,才能带进来。

“何煦,我有个问题。”凌霖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那个占卜师说‘母亲在那里,请救’。它说的母亲是子神还是母神?”

何煦的脚步没有停:“子神。”

“可子神不是……”凌霖斟酌了一下措辞,“不是那个被母神撕碎了心爱故事的孩子吗?祂为什么需要被救?”

“因为母神撕碎素疆的时候,子神没有反抗。”何煦把黑袍的下摆拢了拢,“祂跪在那里,让眼泪落在地上。后来母神走了,子神还跪在那里。祂跪了太久,久到祂的膝盖和大地长在了一起。久到祂既不能站起来,也不想松开那些被撕碎的纸片。”

凌霖沉默了。这个故事让她想起了自己,虽然她的父母有些强势,喜欢培养一个文静有涵养的女孩,但不会冲进自己的房间里撕碎自己喜欢的东西。

南乐游插了一句:“所以占卜师被天罚能量重构身体,既是感染生物,又保留了子神的意志。它们一边被天罚能量侵蚀,一边在替子神传递信息。”

“你以为它们为什么要一直寻找异乡人?”

“异乡人?”

“从废炉、初墨、穰原、或者是别的被母神撕碎的土地上走来的、能走到望墟边缘的人。”何煦的目光从黑袍边缘露出来,落在前方那团在雾气中越来越清晰的倒悬天河的光晕上。“子神等的是能走到祂面前的人。”

谢知微忽然停下。

何煦跟着停住,抬头看向他。

谢知微的冰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在了手里。他的异能恢复了大约一半,冰蓝的光从刃面上渗出来,在灰白色的雾气里格外醒目。

他没在看何煦,他的目光越过了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后那面正在翻涌的雾气上。

“有人来了。”他说。

何煦回头。在雾气深处,她看到了一群正在移动的轮廓。

第一眼看上去像是一座山。灰白色的,起伏的,缓慢的,在雾气中时隐时现。

但紧接着,那些轮廓开始分裂、移动、露出底下更细微的结构。

是鱼羊。

成百上千只鱼羊,在灰白色的虚态雾气中无声地游动。

它们的羊毛在虚态区域里变成了半透明的白色,像一群发光的幽灵,在雾中缓慢而从容地穿行,方向出奇地一致。

朝着裂痕的方向。

何煦的视线随着它们移动,然后她注意到了更远处的一个细节。在那个方向,在鱼羊群的最前端,有一个人的身影。

那个人站在雾里,肩上披着一件灰白色的旧披风,身形瘦削,比何煦见过的任何人类都要轻盈,像一截被风撑起来的空衣壳。

他背对着她,正低头看着脚下那片虚态地面上正在缓慢游过的鱼羊。

他的姿态很专注,专注到像是已经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身边那些鱼羊已经不再把他当成一个外来者,只是把他当成另一块不会被风吹走的石头。

“占卜师?”凌霖小声问。

“不是。”何煦说。契约链接在望墟被压制了大半,但她还是能从那道身影身上捕捉到一种与占卜师截然不同的频率。

占卜师的频率是随时在流动的,而这道身影的频率更稳定,像是一根树桩扎在土里,轻轻震了震,没有移动。

南乐游的藤蔓在同一瞬间全部绷直,从袖口里探出尖端,朝向那个方向。

他的脸色变了:“那是……人?普通人?”

何煦往前迈了一步。虚态地面上她的脚步声很轻,但那个人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粒沙子落地的声音。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

一张很老的脸,皱纹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头发稀疏,只有零星几根发白的发丝垂在脸颊。

眼睛在灰白色的雾里显得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虹膜和瞳孔的区别,但何煦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看着她,看得极其认真。

“你带了子神的血。”他的声音像风箱出声。“你身上有子神的气息,你是从哪里来的?”

何煦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袍、折叠勋章、胸口口袋里那只小稻草人,还有衣领内侧那枚从初墨带出来的空间折叠勋章。

哦对!她想起来了。

她在跨过通道时,听到那个空明稚嫩的声音,像一个孩子在说“母亲,原谅我”。

“废炉,DT—7。”何煦说,“我经过了一扇门。门里有壁画,画着母神的大手和一片被涂抹的大地。”

“原来如此。”老人缓缓点了点头:“那扇门是子神亲手撕开的。”

“这也是子神……?”

老人回答:“没错。当初母神注视到了废炉有超3S级土系异能者的诞生,试图伸手抹杀,但被子神的空间能力所阻止,留下了被撕裂的门洞,那里记载了母神之手试图扼杀生命的痕迹。”

“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似乎是千年前。”老人把目光从何煦脸上移开,望向她身后那条倒悬的天河,“我守着这片裂痕,等一个能走到望墟边缘的异乡人。”

“前几年只有一个从DT—7废炉来的瘦子,他的异能核被感染者的尖刺击穿了,走到望墟边缘的时候身体已经碎了半边,没撑到裂痕面前。”

“小丫头,你跟我印象里的那个人长得很像。”老人回忆当初见到何念青的时候,她也是一副温柔坚强的模样,不畏惧天罚,守护着她深爱的土地。

没想到,她还有后人。

“或许你说的人是我的……妈妈。”

老人:“?”

时间不对吧?

何煦目光偏移了一下,换了个话题:“你救过多少人?”

老人一下子沉默了,他记不清自己救过多少人,千年的时光流逝,数不清人在他面前存活或者死亡,就像是身边的鱼羊一样,永远不知道数量。

“我记不清了。不过看到你,感觉我等的日子是有结果的。”老人又看了何煦一眼,“你身上除了子神的血,还有两样东西。一样是废炉的土,一样是穰原的种子。你走过了三个区。”

子神的血、废炉的土、穰原的种子,这三样会有什么联系吗?

何煦心中疑惑,但没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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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弱异能,但绑定了战力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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