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愿意 你是否愿意

第183章 愿意 你是否愿意

老人转过身,面朝虚态区域更深处。

何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一条灰白色的、若有若无的路从雾气深处延伸过来,细得像一根被风吹到地上的蛛丝。

“路已经开了,”老人说,“子神等你,很久了。”

他迈出了一步。踩上那条蛛丝一样的路时,虚态地面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深处被唤醒,正缓缓地睁开一只眼。

何煦抬起脚,跟在老人身后,走上那条悬浮在虚态区域的羊肠小道。

谢知微紧随其后,南乐游殿后,凌霖的水球在她掌心里亮着微光,照亮脚下的路面。

虚态区域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像一本被翻开的书终于读到了最后一页,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合上。

老人走在前面。那条蛛丝般的路在他脚下逐渐变宽,从一根细线变成一条窄道,再变成一片可以并排走两个人的地面。

何煦注意到脚下的触感变了。虚态区域特有的那种半透明、踩上去没有回弹的冰冷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很久没有感受过的东西。

是泥土,是大地的味道。

松软的、湿润的、带着草根气息的泥土,像是之前地下室与妈妈重逢的那个晚上很类似。

她低头看了一眼。靴底下方,灰白色的雾气正在退去,露出底下一层深褐色的土。

土里嵌着细碎的草籽,有些已经冒出了嫩芽,两片子叶在雾气的边缘微微张开,像是刚从一场长眠中醒来。

“我们到了。”老人说。

何煦抬起头。

眼前是一个让她觉得非常熟悉的地方。

面前是一片田野。不大,大约几十亩的样子,被低矮的土墙围成规整的方块。

田里的麦子已经抽穗了,穗头沉甸甸地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密的、干燥的沙沙声。

田埂上种着几棵槐树。枝头正开着花,白色的槐花一串一串地垂下来,花瓣被风吹落,落在田埂的泥土上,落在正在翻土的老人肩膀上。

远处有一间砖房。灰砖,坡顶,屋檐下挂着一串干辣椒,门开着半扇,能看到屋里有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只搪瓷茶缸。

天空是蓝的,云层在远处缓缓移动。

她认得这个天空。

这是何念青在她小时候带去的老家,那老人是何煦的爷爷。

爷爷喜欢土地,喜欢宽敞不被高楼阻碍的天空,所以一直留在了旧房子,与自己田地做伴。

何煦也喜欢这样的天空,在穿越之前,不对在她苏醒之前,何念青提供给何煦的记忆里,所有天罚都只是教科书上名词的世界里,每天抬头看到的都是这样的天空。

这么多年了,生死对抗的日子让她已经快忘记自己的出处,她一直都是向往和平的,也一直希望自己的世界回到何念青记忆里的样子。

何煦以为她已经忘了那个世界的模样。

但此刻站在这里,她发现她没有忘。她只是把那个记忆压得太深,深到自己都以为它已经碎了。

何煦把黑袍的兜帽放下来,让它垂在肩后。风吹过来,从她脸上拂过,带着麦穗的清香和泥土的温热。

“这是你造的吗?”她问。“还是说,我在千年的记忆里?”

老人没有回答。

何煦顺着田埂往前走。靴子踩在泥土上,每一步都在土里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她走到那棵槐树下面,伸手接住了一片正在飘落的花瓣。

花瓣在她掌心里薄得近乎透明,边缘带着极淡的粉色,触感柔滑。

此刻,她有点让谢知微也看看这个场景,他诞生于废炉,再次重生也没有和平年代的记忆。

上辈子都被黎明基地困住,被宁映辰刻意引导,幸好遇到何煦没有犯下大错,或许……何煦暗暗地想,如果他一开始就出生在现代,会不会就不会一直板着脸,像个小老头一样。

想到这里,她轻笑一声,想起一件事。

谢知微在长明的食堂里包饺子,手上沾着面粉,用一种伤心的语气说:“我学了好几次,你都没有多吃几口,姐姐是不喜欢饺子吗?”

说完还眨巴眨巴眼睛,装了一下无辜。

那时候她怎么回答的?

“没有不喜欢,是你在包的时候馅放得太少,吃起来光有皮子味。”

谢知微愣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把下一只饺子塞进她碗里。

她那时候应该在笑。何煦自从长明基地建成后便不常笑,但那天晚上,长明的食堂里几个人围着桌子,就着两碟醋和一盘饺子,如此温馨的场景,她应该真的笑了。

何煦捏着那片槐花,转身看着身后的三个人。

说曹操曹操到,心里所想的人此刻站在田埂尽头,冰刃已经收了,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正看着脚下那片麦田,脸上没有表情。

冷着脸别人可能看不出,何煦知道那是他来到新的不认识、突破认知的地方后,产生的发懵的表情。

南乐游蹲在田埂上,手指插进土里,正用木系感知在读取这片土地的成分。他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何煦很久没见过的表情,一种近似于虔诚的平静,像是农人终于走到了他渴慕已久的田野。

好干净的泥土!他从未见过!

完全没有天罚侵蚀过的痕迹,这里是哪里?!美好的像天堂一样!

凌霖站在槐树下,伸手去够低处的一串花穗。够到的时候,花瓣落在她手背上,她低头看着那片薄薄的白瓣,轻声说了一句什么,何煦没有听清。

他们三人与何煦隔着似有非有的屏障,只有何煦看得见他们,而他们不清楚何煦在哪里,甚至被场景深深吸引,似乎陷入某种梦魇一般。

“他们没事。”老人看出何煦的担心,一边走一边解释,“只是空间障眼法而已,保持他们不乱动,稳定心神是常规操作,不用惊讶担心。”

说话间,老人已经走到了那间砖房的门口。他推开半扇门,从屋里端出一只搪瓷茶缸,缸里冒着热气,茶香在麦田的气息里显得格外鲜明。

他端着茶缸在门槛上坐下,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正在麦穗上移动的云影。

“我每天都在这里。”他说,“因为这里是我唯一能保持完整的地方。”

何煦走过去,在门槛另一端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只搪瓷茶缸的距离,缸里的水汽在风中弯曲、上升,又散开。

“你总是这样。”老人又喝了一口水,“你这习惯不好。”

何煦一头雾水:“我什么习惯不好?”

这个老人说话语气跟她爷爷一样,一言不合就开始说道。

“老可怜人,老爱救人,有自我牺牲倾向。”

“……”干啥?!!

何煦自认为没有像老人说的那样,她就是见不得别人受苦而已。

说她圣人也罢,说她同情心泛滥也好,搞乌托邦又怎么样,最后在末世里谁不会向往渴望乌托邦,去往建造乌托邦的路上。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的脸上写着吗?”

老人似乎知道对方心里想什么,摇了摇头,“你还真有点傲慢,完整的我是有一定读取记忆的能力,我看见了你的过去,而且两个过去。”

连前世的何煦都被知道了吗?老人的能力有点超标啊。

老人把茶缸放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面向着田野,“你在初墨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那是子神在叫你。”

何煦没有说话,那时候隐隐约约她意识到这是神明的耳语,但没有想到素疆大陆存在两位神明。

“你不想承认。”老人说,“因为一旦承认了,你就得决定要不要走到这里来。你怕这一趟走完,回去之后,安稳可能不复存在。”

“因为知道太多,也是母神注视的理由,就像是你体内的【全知】与【夺取】,它们是子神权柄的衍生,赐予了你的……母亲,也被你很好的继承下来。”

“子神的权柄在你的体内苏醒,现在的你,可能已经回不去了。”

“所以我替你做了一个决定。”老人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块东西。“也是一个机会。”

老人手里是一块金属。不规则的形状,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力量反复捏过、揉过,又在中间压出了几道平行的纹路。

“子神让我把它交给你。”老人把金属块放在何煦掌心里,“祂从自己的骨头上切下来的。在祂被母神按住的那天,在母神压断祂左臂的时候,祂从断裂处取出了这一小块,没有让母神看到。”

何煦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金属。入手温热,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光泽,像是被太多人的手掌摩挲过,磨出了一层包浆。

“五行之力中的金系。”

“对,当年子神完全可以藏进神山中,但祂没有,最后人类的净土不能失守。”

老人拍拍手,“回到正题,子神祂从自己的骨头上切下这一小块,是希望你带上它。希望你在面对母神的时候,至少能站稳。”

何煦握紧了那块金属。它的棱角硌着她的掌纹,有一种不容忽视的质感。

子神的骨头……

“你刚才说,”何煦开口,“我在初墨听到的那个声音是子神在叫我。那后来呢?在穰原,在那本书上浮现出字迹的人是谁?”

“是余绎。”老人说,“也是子神。那本书在通过空间通道时被天罚能量浸透了,书页本身变成了一种感染物。但子神在那之前就已经把一部分意志注入了书里。你每翻开一页,看到的都是祂在把自己知道的东西拆碎了,放进纸纤维里,等你来读。”

何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祂为什么要这样做?”

老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因为祂在等你问这个问题。从你第一次穿过那片门洞开始,祂就在等。”

他把茶缸收进屋里,然后转身,站在门槛上,看着何煦:“我可以带你去见祂。但在那之前,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你从和平世界的记忆中诞生,那个世界没有天罚,没有感染者,没有仓鬼,没有默虫。你的记忆里还留着那个世界的模样。我如果告诉你,那是早已经不复存在、未来也很难诞生的世界,你还会愿意走出这里吗?”

风从麦田上吹过来,吹动了何煦额前的碎发。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金属,然后又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

“我会的。”她说,“一定会的。”

老人没有说话,但他嘴角的纹路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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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弱异能,但绑定了战力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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