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记号 我有个主意

第50章 记号 我有个主意

听到蒋成晏发问,徐县令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就知道躲不过去。

他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下官还没有通知秦知府,都是背着秦知府做的。”

蒋成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好你个老实人,欺上瞒下,两头不得罪。我还真以为你是个老实人。

蒋成晏也笑了笑:“那我可什么都不管,出了事就是你的责任。”

徐县令当然笑不出来了,只能点头:“自然如此。”

叶容容那边已经快收尾了。只是来的人太多,土豆很快就被领完了。没想到群众的热情这么高涨,原计划准备的数量不少,不到下午就见了底。

叶容容望着空掉的筐子,又走到人群后面,看了一眼还在排队等着的人,赶紧跑过去找徐县令。

没想到徐县令和蒋成晏两个人正站在一起聊着什么。

叶容容跑过去喊了一声:“徐县令!”

听到声音,两个人同时回过头,看向叶容容。

徐县令问:“怎么了,叶姑娘?”

叶容容用手指了指还在排队的人群:“今天准备的土豆已经发完了,可是还有那么多人在排队。你们要不要出面说明一下,让他们明天再来?可他们已经排了很久了。”

徐县令踮起脚,望了望排着长队的人群。

乌泱泱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头,拿到土豆的人已经走了,没拿到的还不肯散,蹲在田埂上,坐在树荫下,巴巴地等着。

“这么多人,处理不好,怕是会出乱子。”蒋成晏言简意赅地点出了问题的核心。

叶容容补充道:“这不像施粥,今天没喝上不能抢别人的。土豆不一样,今天没领到,保不齐晚上会去偷别人刚种好的。到时候地里的苗被刨了,就得不偿失了。”

这一点徐县令也想到了。他眉头皱起来:“这可如何是好?”

叶容容沉思片刻,想到了一个法子:“我有个主意。虽然不太体面,但能区分今天来排队却没领到的人。”

蒋成晏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你说来听听。”

叶容容得了鼓励,便开口道:“他们无非是觉得自己白等了,又没拿到东西。反正咱们还有土豆,只是今天发不完。不如让今天来排队的人一个一个过来,由衙役在他们手背上写个记号。

他们大多不识字,更不会伪造。写个‘十二’,说明明天凭这个记号可以来领十二块。每天限多少人,衙役自己数,超过就没有了。这样他们明天不用再排长队,凭证在手上也安心。”

徐县令听完,抚掌笑道:“妙啊。我马上去安排。”

排队的人群看着前面的人领到了土豆,自己却落了空,说不羡慕是假的。

官差还在维持秩序,没有什么骚乱,但那些人的眼睛里还是透出几分急迫与不安,有人不断踮起脚尖往前张望,有人焦躁地用鞋底碾着地上的土块。

徐县令快步走到队伍最前排,扯着嗓子喊道:“大家都安静,听我说!”

衙役顺势维持了一下秩序,人群很快安静下来。

徐县令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嗓音更大:“知道大家今天一大早就来排队,天还没亮就出了门。确实准备有限,没让所有人都领上。

为了补偿今天没领到的人,一会一个一个过来,衙役在你们手背上写个记号。明天凭这个记号来领十二块。如果有人今天洗了手把记号洗掉了,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大伙一合计,今天确实发完了,明天能多拿两块,也不算亏。

人群中响起一阵叫好声,有人连声称赞县令大人是青天大老爷,为民着想。

徐县令赶紧找来了两个会写字的衙役,叮嘱道:“明天就认你们两个的字迹。用笔在他们手背上写个‘十二’,写清楚些。”

“遵命,大人。”

光写字确实比发土豆快多了,人群肉眼可见地流动起来。

叶容容看见事情解决了,又回到地头,百姓们还围着她七嘴八舌地问着问题。有的问土要翻多深,有的问浇水浇多少,有的问芽长到多高才能移栽。

哪怕是重复了无数遍的问题,叶容容也没有不耐烦,一个一个地解答,时不时蹲下来上手演示。她的一双手沾满了泥,袖口也沾满泥土,但声音还是稳稳的。

太阳偏西的时候,人群才渐渐散去。

徐县令安排好收尾的事,终于从人群里脱身,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看见了站在远处的秦知府。

他穿着一件深色常服,负手而立,脸上挂着一丝和蔼的笑。

该来的还是来了,徐县令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走了过去,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秦知府看着眼前这副场景,心里恨得牙痒痒。

天知道他从睡梦中被人叫醒,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心里有多愤怒。自己的下属居然撇开自己,单独操办了这么一件大事。

好你个老徐!

他紧赶慢赶到了这里,果然已经是尾声了。他就带着这样的心情,站在远处看着徐县令出风头,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谦卑地行礼。

对方姿态越低,他心里就越恨,这是什么意思?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嘲笑么?

秦知府开口,声音不咸不淡:“小老弟,你不厚道啊。”

徐县令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却是自己上级的人,心里也挺复杂的。

那么多赈灾粮凭空消失,不可能全是他一个人吞的。

他顶多是个小喽啰,真正的幕后人还藏在暗处。虽然很想同情他,可他也做了太多坏事。

思索片刻,徐县令决定实话实说:“是我不想通知你的。我觉得你在这里插手太多了,该回去了。”

秦知府听到这话,怒火一下子被点燃了:“怎么,你是嫌弃我,想赶我走?”

此时此刻,徐县令的头脑异常清醒。他看着秦知府努力维持体面,却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嘴角和攥紧的拳头,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为官半生,一直勤勤恳恳,到头来还是被这样的人压在头上。他忽然对这个朝廷产生了疑问,会不会整个朝廷都是这样的人?

自己蹉跎了半辈子,最终还是靠蒋公子才能挺直腰杆。

他好像一时间对什么都不在乎了:“随你怎么想。你最好早点回去,早做安排。只是我听说京城弹劾你的折子已经递到首辅那里了。”

秦知府是个纸老虎,只会虚张声势。可对方忽然泄了气,他反倒愣了一下。

好赖话他还是听得出来的,徐县令分明是在给他透底。他的怒火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你的意思还是蒋公子的意思?”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徐县令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决定最后拉他一把:“是我自己的意思,我写请功的折子时,也写了你的名字。你也出了力。都记上了。”

秦知府沉默了片刻,拱手道:“多谢。”

他没有再多说,也没有去跟蒋成晏打招呼,转身急匆匆地走了。他的背影很快模糊成一团暗影。

远处的蒋成晏本来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态,还以为两个文官会唇枪舌剑、甚至大打出手。

文人相争,有时候比武人还激烈。可事情却没有按他预想的发展。秦知府居然就这么走了?

蒋成晏一头雾水,不由感叹文官的嘴皮子当真厉害,两三句话就把人劝退了。

待徐县令走过来时,他脸上还带着几分佩服。

徐县令却没有心情。他的脸色还是沉的。

蒋成晏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问了一句:“徐县令太累了?要不先回去歇着?”

徐县令摇了摇头,拱了拱手,勉强挤出一点笑意:“下官先行告退。已在县衙备了薄酒,晚上各位一定要赏脸来。”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慢了不少,肩膀微微往下塌着,像是被人卸了什么东西。

叶容容还在人群里,最后一个提问的妇人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姑娘,你说那芽朝上放,万一放反了咋办?

”叶容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比划着:“你看,这个尖的是芽,朝上。平的那头朝下,埋进土里。万一放反了也不要紧,挖出来重新放。”

妇人终于点了头,千恩万谢地走了。

收工的时候,天黑得很快。

苗苗已经把地头的东西收拾好了,竹筐叠在一起,锄头靠在墙边。她站在路边等叶容容,手里提着灯,风把灯苗吹得直晃。

“小姐,回去了。”苗苗喊了一声。

叶容容直起腰,觉得后背酸得不像自己的。她走过去,接过苗苗手里的灯,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田埂往回走。

回到小院,苗苗赶紧去烧水,叶容容坐在台阶上歇脚。

蒋成晏从屋里出来,递给她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点心。

“先垫垫。”他说,“晚上还有饭局。”

叶容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皮碎了一手,她低头吹了吹,又咬了一口。

“你今天的身份,”蒋成晏站在她旁边,声音不高,“徐县令是以救灾功臣的身份请你去赴宴。”

叶容容嚼着点心,点了点头。

叶容容看了自己那一身的泥土,走回房间,干干净净洗了个澡,又换上体面的新衣服。才和蒋成晏一同去赴宴。

蒋成晏在客厅等叶容容去换衣服,等她出来的时候,眼睛扫了一下叶容容的衣服,没有多说什么。

晚宴设在县衙后院的花厅里。灯烛点得通明,照得满室亮晃晃的。

桌上摆了七八样菜,鸡鸭鱼肉齐全,汤是热的,冒着白气。

徐县令坐在主位,脸色比下午好了些,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重新束过了。

蒋成晏坐在他左手边,叶容容坐在蒋成晏旁边。

徐县令端起酒杯,先敬蒋成晏:“蒋公子,这一路辛苦了。下官替全县百姓,敬你一杯。”

蒋成晏端起杯子,没有推辞,一饮而尽。他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只是把空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徐县令又倒了一杯,转向叶容容:“叶姑娘,这一杯敬你。没有你,地里长不出东西来。你是我们县的恩人。”

叶容容端起杯子,没想到不是酒,是茶。

她喝了一口,放下:“大人言重了。我只是做了自己能做的事。”

饭桌上渐渐热闹起来。徐县令话不多,但每句都落在点子上。蒋成晏偶尔接一两句,更多的时候是听。

叶容容被你一言我一语地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夹菜,耳朵尖微微泛红。

酒过三巡,徐县令忽然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八。他没有喝醉,但脸上泛着红,眼睛有些发亮。

“下官在地方上做了十几年官,”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从来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么踏实。”

没有人接话。灯花噼啪响了一声,又安静下来。

“那些百姓蹲在地头,学了种土豆。他们走的时候,有人朝我磕头。我说不用磕,该磕的是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白天沾的泥,没洗干净,嵌在指甲缝里,“我替他们做了什么呢?不过是个传话的。真正下地干活的是叶姑娘,保平安的是蒋公子。我是跟着沾光的。”

徐县令自己笑了笑,举起酒杯,把那杯酒慢慢喝完,没有再说别的。

一顿饭,大家都吃的很满意,没有人问扫兴的秦知府去哪里了。

散席的时候,已经过了戌时。月亮升得高高的,挂在院墙上方。

徐县令送到门口,没有远送,只站在阶下拱了拱手。

他们两个人就这样散着步,往回走。

“你知道吗。”叶容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今天有个老妇人蹲在地头一直看我。看了一个多时辰,一句话没说。后来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跟旁边的人说:‘这姑娘有菩萨心肠。’然后她就走了。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蒋成晏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月光照在她脸上,她嘴角带着一点笑,很淡,却很真。

“她知道就够了。”他说。

叶容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走完了剩下的路。

院门开着,灶房里的灯还亮着,苗苗已经跑进去烧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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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种田养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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