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快马加鞭 离收获的日
地里的土豆已经长得差不多了,离收获的日子越近,叶容容反而比之前更忙了。
那种感觉像是考试前的最后几天,明明已经复习了很多遍,心里还是觉得有哪里没看够,总觉得再多看一眼就能多抓一分。
她每天一大早就出门,蹲在垄沟边,一排一排地检查那些已经微微拱起的土包,用手轻轻按一按,心里估算着底下土豆的大小。
有的鼓包摸起来硬邦邦的,她就知道底下那个土豆个头不小。
有的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起伏,她就稍微挖开一点,确认下面有土豆。
她便把土重新盖好,让它再多长两天。
这一天,她没有带苗苗,一个人沿着田埂走了一圈,在几块长势稍弱的地头停下来,蹲下挖开一株看了一下,又捏了捏土,确认土壤湿度够不够。
她走得很慢,用脚步丈量每一寸土,用手触摸每一株苗,把整片地的状态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把所有可能的缺漏都补上,不留死角。
她蹲在垄沟边,把那些已经开始发黄的叶子一片一片翻起来看,翻完一株再翻下一株,沿着垄沟一路走过去,每棵都不错过。
仔细检查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发黄,确定这个只是土豆叶片生长的自然反应才放下心来。
工作她一个人是做不完的,她尽可能当一个指导老师,事无巨细指导大家动手。
她想尽可能做到最好,现在的状态就像关在漆黑的房间里不停洗一件衣服,她也不知道会不会成功,衣服到底有没有洗干净,只有收获的时候才能看到,这件衣服洗的怎么样了。
现在能做的就是一直不停的洗,一直洗到被叫停为止。
当她忙完一遍回到小院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秋天的阳光不算烈,照在身上虽然还是暖洋洋的,晒久了脸颊也会发烫。
苗苗在厨房门口择菜,手里的青菜已经择了一大把,堆在旁边的竹篮里。
她看见叶容容回来,赶紧站起来端了一碗水递过去。
叶容容接过来一口气喝完,带着井水特有的凉意,一碗水下肚,整个人都舒了一口气,像是被那双凉意洗了一遍,身子也跟着轻了几分。
蒋成晏从堂屋里走出来,他站在廊下看了她一眼,开口问道:"地里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叶容容把空碗放在旁边的石台上,"再浇一遍水,撒一遍薄肥,等个四五天就能收了。现在的关键是最后一把力,追肥要跟上,但不能太多,多了烧根。
我让人在垄沟里撒了一层草木灰,薄薄的,再浇一遍透水,把肥力带下去。接下来的事,就看老天给不给脸了。"
蒋成晏看着她被晒红的脸和被风吹乱的头发。
他站在廊柱旁边,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做什么,又收了回去。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看了她一会儿,目光落在她晒得微微泛红的皮肤和沾着碎叶的衣领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什么,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才开口:"如果丰收了,"他说,"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些土豆?"
叶容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想了想,掰着手指数:"这毕竟是他们自己种的,我也只能给建议,留一部分做种,分给愿意种的人。剩下的,卖一部分换粮食,留一部分自己吃。
如果能存得住,还可以留到冬天卖个好价钱。"
她说完,看见蒋成晏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她看着蒋成晏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蒋成晏说:"我在想,"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如果让二殿下来主持这次丰收,会不会更好。"
叶容容怔住了。她没有想到蒋成晏会提这个。
她来到这个朝代,见过最大的官就是蒋成晏,什么皇子殿下,都是传说中的人物,像话本里写的一样,遥不可及。
就像以前看过的那些剧,皇帝的儿子个个都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什么九子夺嫡,什么朝堂倾轧,都和她隔着一层纱。
想到这里,叶容容忽然觉得手心有点发汗,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被卷进什么漩涡里,那些事情离她太远了,她连看都看不清楚。
她抬头看了一眼蒋成晏,目光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犹豫,像是想从他那里找一点底气。
蒋成晏站在廊柱旁边,阳光从侧边照过来,给他的脸上加了一层柔光滤镜,把他原本有些冷硬的轮廓变得柔和了许多。
阳光变成淡淡的嫩黄色,给他的全身都蒙上了一层光晕,整个人一下没有了之前的冷峻,显得温柔极了。
而他的眼神一直看着叶容容,瞳孔的倒影也是她,清清楚楚的。
他没有催促她回答,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在给她留够考虑的时间。
她花了几息的时间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忽然明白过来,请二殿下来主持丰收,不只是撑场面的事。
殿下有了名望,百姓有了实惠,往后就算有人想动这批粮食,也得掂量掂量分量。
如果让殿下过来露面一次,哪怕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在田埂上走一圈,那些百姓心里就有底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面那点担心像被风吹散了一样,慢慢落了地。
她抬起头看着蒋成晏,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你是说,让他来站台?"
蒋成晏没有听懂站台是什么意思,叶容容经常会说一些奇奇怪怪又很有深意的话,
他早就习惯了,但每次还是会努力分辨她话里的意思。
他疑惑地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懂?"
叶容容意识到自己又说了古代人听不懂的词,赶紧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把二殿下也拉到我们的船上,让他也出份力。"
听到叶容容如此生动的形容,蒋成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下就笑出了声。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微微弯下去,跟他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判若两人。
"对对对,把他拉到我们的贼船上来。"他说着,自己都觉得这话有些不像他会说的,果然是和叶容容呆久了。
两个人听到对方都懂了自己话中的意思,互相相视一笑。
叶容容觉得心里那层薄薄的紧张被这个笑容冲淡了不少。
蒋成晏说:"那个沈安就是殿下的人,如果要请殿下过来,找他商量最好。如果他愿意回京去当面和殿下说明情况就更好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沈安在府里当差多年,说话做事都稳妥,他去了比我们写信管用。"
叶容容感受到了蒋成晏细致入微的体贴。
他本来可以叫沈安过来,三个人一起商议,但他还是先单独跟她商量,先给她透底,得到了她的认可才邀请沈安。
这份小心,像是怕她觉得自己被架空了。
有了想法就要马上行动,叶容容提议道:"那我们现在就去找沈安吧。"
蒋成晏点点头,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到沈安的房间外面。
看见房间门没关,猜到他可能在房间,蒋成晏就象征性地敲了敲门。
沈安听到声音,探头一看,见是他们两个一起过来,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侧身让开门口,将两人迎进了房间。
三个人就这么围着一张桌子坐下了。蒋成晏坐在桌边,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把他们的想法说了一遍。
沈安听后,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才开口:"你们的意思是,让我去请殿下?"
"对,主要是看你方便不。"蒋成晏说。
沈安思考片刻后,点了头:"我骑马去,中途不停,时间应该赶得上。那你们再细致跟我说一下,我好向殿下汇报。"
他说着,从桌上随手拿了一张空纸铺开,又从笔架上取了一根笔蘸了墨,准备记录。
叶容容听到沈安同意了,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又重新把土豆的情况、地里的收成、以及请殿下过来的具体安排,从头到尾细说了一遍。
她怕自己讲漏了什么,一边讲一边在心里过流程,语气也比平时放慢了些。
沈安听了,把纸上记的重点又过了一遍,点点头说:"殿下出面收购土豆和救灾吗?"
"对。"蒋成晏说,"土豆收了,除了留种的,剩下的可以换粮食。愿意换的换,不愿意换的留着自家吃也行。换来的粮食可以撑过冬天,对百姓来说,比手里攥着一堆土豆更实在。
对殿下来说,这是一桩看得见的功劳。他来了,百姓亲眼看见了殿下是什么样的人,比朝廷的诏书管用。"
沈安放下笔,把那张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收进怀里。
他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既能收买民心,又能提高二殿下的支持,而且不用动刀动枪,只需要走一趟、露个面、说几句话。
他看了叶容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之前没有的东西。
他想着回京之后一定要让殿下重视她,这样的人才,若是能收入麾下,以后必定大有所为。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畅快,没有多余的兜圈子,也没有无谓的客套。
说干就干,决定以后,沈安立刻动身开始收拾包袱。
他把桌上那张纸仔细折好揣进怀里,又往包袱里塞了几件换洗衣裳和两包干粮。
小六听说他要离开,也赶紧从马房把他的马牵出来,还顺便给马喂了一把豆料。
收获的时间不等人,沈安三两下收好东西,背上包袱走出院门。
他翻身上马,勒了一下缰绳,马在原地踩了几步,没有多寒暄,只是朝他们抱拳,说了一句:"等我消息。"
一夹马肚,马就撒开蹄子跑了起来。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哒哒哒的声音从近到远,很快就听不见了。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像被拉长了一样。
叶容容照常每天去地里巡视,浇水、除草、查看苗情。
收获的日期就定在殿下到达的那一天。
等待的这几天,叶容容没有闲着。她把每天的时间安排得比之前更紧,把地里的活一点一点往前赶。
该浇的水浇透了,该培的土培厚了,那些已经发黄的土豆叶被小心翼翼地拨开,底下的土被轻轻翻开一个小口,检查结薯的情况,确认没问题之后再把土重新盖回去。
大叔每天吃完早饭就扛着锄头去地里转一圈,傍晚回来的时候锄头上沾着湿泥,也不多说话。
远在京城的沈安,快马加鞭,两日没有合眼,终于在第三天的傍晚赶到了二殿下的府邸。
他翻身下马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敲响大门就让人通报,说有要事面见殿下。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这段时间更新少不是因为想断更,我想最后两个星期压一下字数,看能不能上榜,希望能上,谢谢支持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