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三娘四哥
思来想去,楼双燕还是放心不下三娘,“该再见她一回才是。”
她和郑康说了一声便往三娘家去。
寒风瑟瑟,草枯叶落,今日巷子里格外冷清,再不复平日里的欢声笑语。
“三娘,我是楼双燕。”她敲了敲门,“我想再见你一面。”
三娘没有回应。
又过了许久,正当楼双燕准备跳进屋里一探究竟时,门终于开了。
三娘脸色苍白,双眼红肿,再不复之前的气色红润。
“你还来做什么?”三娘站在门前。
“能让我进来吗?”楼双燕轻声说道。
三娘思索了很久,最终还是让了步。
“明日他就要判刑了,午时在街头抄斩。”楼双燕轻声说道,“你要见他吗?”
听了这话,三娘鼻尖一酸,眼眶一热,又哭了起来,“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她的挚爱会是敌国奸细?
为什么上天总是要夺走她的幸福?
为什么命运要这般捉弄她?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泪水再次决堤,浸湿了她的双手。
“三娘姐姐……”楼双燕看她这般痛苦,也不免心中难过。
“为什么!”三娘哀嚎一声。
床边的孩子也被惊醒,哇哇大哭。
楼双燕急忙把孩子抱起来,拍了拍,“没事的,你娘还在……”
“我的孩子,你真命苦。”孩子一哭,三娘的慈母之情又激了起来,她接过楼双燕怀中的婴孩,“从此就只有你和我做伴了。”
三娘贴了贴孩子的脸颊,渐渐的二人都平息了哭声。
孩子又睡着了,三娘把她放回床上。
“我明天想去送送他。”三娘低声说道。
“好,我陪你去。”楼双燕回道。
相逢一场,她该陪陪三娘的。
第二日午时。
三娘和楼双燕站在人群中,等待着从闹市里经过的囚车。
“那是四哥。”三娘一眼就看见了她的丈夫。
如今四哥伤痕累累,双目无神。
“三娘姐姐你要冷静些,不要太激动了。”楼双燕提醒道。
满街人都对这群奸细痛恨至极,要是被他们发现了三娘的身份,只怕她也要遭殃。
似乎是心有灵犀,四哥竟也朝这边望来。
楼双燕确信他看到三娘了。
他与三娘四目相对,最终摇了摇头,挥手示意三娘离去。
要是让三娘看见他被砍下头颅,只怕要晕倒过去。
他这一辈子对不起三娘。
那年他被派至云州潜伏,为隐藏身份,他故意接近三娘。
一切都很顺利,没过多久,他们成婚了。
三娘真是个好女子。人善良,对街坊邻居都很好,当时人人都赞他娶了个好媳妇。
“是啊,三娘真好。”四哥笑着夸赞。
三娘就是这样,越看越好,怎么看都好。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了下去,他们琴瑟和鸣,恩爱无比。
三娘有孕,他高兴坏了。
从此四哥他干活更勤奋,一心想让妻儿过上更好的生活。
白天里他在仓库搬货,夜里就和三娘一块绣给孩子的衣裳。
他手笨,怎么绣都绣不好。
可三娘却手巧,手中的老虎好像真能跳出来。
没有比这更好的生活了。
直到那日,匈奴那边来人了。
他们要行动了。
他潜伏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今天了。
他本该高兴的才是,干完这事就可以回草原了。到时候大王会赏他肥沃的草场,两百头牛羊,他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可三娘呢?
三娘怎么办?还有他们的孩子……
早知如此,他当初就不该接近三娘。
囚车里,四哥泪眼模糊。
“快走吧!”他在心里大喊。
下辈子希望我们能生在一个国家里,再也不要隔着国难家仇了。
“三娘我们走吧。”楼双燕说道。
她们一路跟着囚车走到行刑的市集里,再不走三娘就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被人砍头了。
“再见。”四哥朝三娘做出口型,泪水早已浸湿他身上的囚衣。
楼双燕见三娘情绪几近失控,便一把搂住她,硬带着三娘向外走去,“孩子还在家等着你。”
走到远处,三娘再也忍不住了,她伏在楼双燕身上大哭。
“我再也见不到他了。”三娘痛哭流涕。
自她爹娘去世后,三哥就是对她最好的人。
楼双燕搂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两人就这样靠在一处,在巷尾站着。
直到天黑,三娘终于缓过劲来,抬手擦净脸上的泪痕。
孩子还在邻居家呢,三娘要把她接回来。
楼双燕心里怜惜她们孤儿寡母的,暗想着:“她们该怎么办呢?”
“三娘姐姐……”
“楼医师,我想去做比丘尼。”三娘开口打断了楼双燕的话。
人总还是要活下去的,三娘这几日也一直在思考该如何抚养女儿。
“也好。”楼双燕点头。
佛门是清净之地,她母女二人在那总能有口饭吃。
“谢谢你。”三娘握住楼双燕的手,“我要回家去了。等收拾好了东西,我就往寺庙里去。”
“你去吧。”楼双燕回道,“我看着你走。”
希望三娘和她的孩子一生平安。
”郑康。”楼双燕回到云水寮,“我回来了。”
郑康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正在院中练枪,见楼双燕回来他便收势坐下。
“我明天要走了。”郑康看向楼双燕,轻声说道。
战鼓再响,纵使他心中有千分万分的不舍,也必须要走。
“你去就是,我又不拦你。”楼双燕坐在他身旁。
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还是不舍的。战场凶险,所有人都命悬一线。
没有谁能保证自己活着回来,哪怕神勇如武将军也是不能。
郑康看楼双燕脸色不好,知道她必然是担心的,可保证的话太过单薄,他不想许诺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郑康牵住楼双燕的手,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最终只吐出“万事小心”这四个字来。
楼双燕却忍不住笑了,“真是没学到半分说话的本事。”
“我当然会小心。”楼双燕继续说道,“你不用挂念着我。”
“走吧。”楼双燕站起身,“我们去瞧瞧藏经阁的书收拾得怎么样了。”
两人便一起向外走去。
藏经阁上僧人正一箱一箱地往山下抬书。
“楼医师来了?”净慈一见到楼双燕便笑着招呼,“接下来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楼双燕笑着回道。
“多谢法师救我一命。”郑康拱手行礼。
“无需多礼。”净慈上前去扶,“到时候一共会有三车经书,莫求和他的徒弟也会随行。请楼医师多多指点他们了。”
“我会尽心尽力的。”楼双燕回道。
大还丹救了郑康一条性命,她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份恩情还回去。
更何况经书要去的是普华寺,位于如今的都城济安,就在南州西边,这样走过去也算是顺路。
“我们出去逛逛吧。”出了寺院,楼双燕和郑康朝外走去。
来了云州这么久,除了刚来第一天,两人再也没有在街上好好逛过。
明日就要分别了,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两人就这样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
“去看看衣裳吗?”郑康指着一家布行,开口问道。
要是在南州,穆捷早就张罗着给一家人裁衣裳了。
夏装和冬装往往是裁得最多的,楼双燕在家里可以把五颜六色的衣裳穿个遍。
夏天里楼双燕最爱穿那杏黄色的圆领袍子,又清爽又利落,在医馆里头来去如风,满南州城人都比不过这一个燕子俊朗。
还记得上一个春节,他和楼先生穆夫人围坐在桌前。
桌上是楼先生烧的一桌好菜,八宝葫芦鸭、红烧鱼、水晶烩……
真是香得让人直流口水。
“燕子呢?跑哪去了?”穆捷环顾四周。
“不用找了,我来了!”楼双燕大笑着跑进屋里。
她披着大红猩猩毡的斗篷,脸颊也因着刚从她阿公家跑回来而红彤彤的一片,宛若一块大火炭,直直地撞了进来。
“我来迟了。”楼双燕爽朗笑道,“自罚一杯。”
壶中是温过了的春桃酿,她斟了一杯喝下去,“好喝。”
穆捷爱怜地拂掉女儿衣裳上的雪,“怎么不打伞呢?”
楼双燕却道:“红衣上沾些白雪,这才漂亮呢。”
此时的楼双燕摇摇头,“马上就要走了,现在去裁衣裳也拿不到。”
“看看也好。”郑康拉着楼双燕往布行里走。
马上就是春节了,布行里挤了不少人,都是准备新年裁新衣的。
有钱人家便挑些绫罗绸缎,贫苦些的便只好买些棉布。
丰俭由人。无论如何。能在新年里穿上一身能保暖的衣裳便是好的。
“你瞧这匹布怎么样?”郑康笑着问道,“我记得你有一件差不多的。”
楼双燕拿起来看了看,“还真是,我收在家里的衣柜了,回去了就翻出来穿。”
“我们出来一年了也没买过新衣裳。”楼双燕不由得心生感慨,“如今身上的还是明宣师姐送的。”
“这是我身上剩的钱。”郑康取出钱袋子交给楼双燕,“我要回军中了,留着钱没用。你拿着回南州给自己挑几件衣服穿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