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倦鸟归巢
“我们来交换吧。”楼双燕笑着接过了郑康的钱袋子,转手又从怀中取出自己的荷包。
“钱不多,只够吃两顿饭的。你留着应急吧。”她把荷包塞入郑康手中,“不许推回来。”
郑康应下了,他握紧手中荷包,过了好一会才塞进怀里。
“我们去吃饭吧,这是我们临行前最后的一顿了。”楼双燕拉着郑康往外走。
转眼间天色已经昏黄,明霞层层交融,浓稠得好似蜜糖一般。
两人上了茶楼,点了菜。
“你们这有什么喝不醉的酒吗?最好是甜的。”楼双燕问道。
明天就又要出发了,实在不能喝烈酒。
伙计挠挠头,“这……我去找找。”
他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要求,云州人爱喝烈酒。男女老少通通是饮酒的一把好手,千杯不醉莫过于此。
像楼双燕这种只爱喝甜酒的人却是少见。
“还是南州好,想喝什么都有。”楼双燕感叹道。
“马上就要回去了。”郑康安慰着,“到时候就有的喝了。”
到了南州,楼先生和穆夫人自然会带着楼双燕去吃好喝好的。
过了不久,伙计真还提了瓶酒上来,“客官,您瞧瞧这个怎么样?”
一阵熟悉的酒香扑鼻而来,楼双燕惊喜道:“是春桃酿。”
“客官真是识货。这是我们掌柜的私藏,是他当年从南州带回来的。”伙计回道。
“好,我们就要这个。”楼双燕笑着回道。
能在外边喝到这一口,花多少钱都值了,今天运气真好。
“来。”楼双燕倒了两杯酒,“我们喝。”
不愧是春桃酿,就是要比那些辣辣的烈酒好喝。
“今天这一杯就算是饯行酒了。”楼双燕举起酒杯,“祝你一路凯歌,早日南归。”
酒杯相碰,两人均是一饮而尽。
接着郑康又再斟酒。
“祝你一路顺风,平安归家。”郑康说道。
第二日辰时,郑康与楼双燕于普光寺门前分别。
一人独行向北,一人带队往南。
战场凶险,山穷水恶,不知来日是否能再见。
楼双燕、莫求以及其十三位弟子一同护送经书南下。
一路上众人不敢有丝毫懈怠,几乎是昼夜不舍地跑马。
莫求那几个小弟子大抵是没怎么出过门的,一路上看山看水,就连一花一叶,一草一木都觉得有趣。
楼双燕却见得多了,再加上如今郑康不在身边,没人和她打闹,她便总是淡淡的。
“楼医师果然是高手气派。”小弟子们暗暗夸赞她沉稳冷静。
新年时他们仍在路上奔波,一人饮了一碗酒便当是过了节。
“军营里必定是没有酒喝的。”楼双燕暗自猜想,“不过大概能多吃点肉吧。”
这些天来楼双燕时时刻刻竖起耳朵留意着前线的消息,生怕错过了什么消息。
战场变化莫测,时而是武将军长驱直入,大获全胜,时而是先锋惨遭围困。
弄得楼双燕也是时喜时悲。情绪紧张,人也消瘦了。连带着脸都尖了不少。
她将马骑得飞快,转眼又是一年春。
“师父,前面就是建州了!”小弟子看了界碑兴奋朝莫求大喊。
竟然已经到建州了吗?
他们当时正是在这里遇上老乞丐与碧波翁的。
可如今碧波已逝,老乞丐不知所踪,郑康远在北境,如今再次归来竟然只有楼双燕一人了。
哪怕是楼双燕也难免心生惆怅,觉得物是人非。
“终于找到你了。”山边突然跳出一个人来。
楼双燕一口气还没叹完,听到这动静忙勒住马,“你是谁?竟然敢拦我们的车?”
“你还是不认得我。”那人轻笑一声,提刀就往楼双燕那砍去。
楼双燕拔出刀来格挡,看了这刀法,她一下全想起来了,“蜀州第一刀。”
“我叫什么名字?”他抽刀回身,想要再来一击。
楼双燕却已经跳下马来,“你叫关越。”
当时在剑阁山脚下楼双燕确实和他约了来日要再比一场,可今天却不是时候。
她收了刀,任由关越向她劈来。
关越这种人肯定不会愿意让别人让他。
刀锋即将抵上楼双燕脖颈的一刹那,关越果然猛地收了手,“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我现在没空和你打,我要押送货物去济安,时间紧迫,耽误不了半点时间。”楼双燕回道。
关越是名头响当当的镖师,此番若是能有他助阵,去路一定会顺畅得多。
“不如你和我们一块去济安,到了那里我就可以和你尽兴打一场。”她继续说道。
“这有什么难的,我跟你去就成。”关越收起刀来。他铁了心要打这一场。
那日关越心绪不平仓促离开,等他静下心想找楼双燕再比一场时,楼双燕却早已离开蜀州。
他四处打听,却找不到半点踪迹,如今终于遇上了,他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我们几人都有马,你却没有,这可怎么办?”楼双燕开口问道。
她可再没钱买马了。
“我当然有马。”关越吹了一声哨,林间便奔出一匹高大的红马来。
“这可是难得的好马。”关越赞叹道,他翻身上马,“走吧,我保你们这一路平平安安。”
关越这些年来南来北往的,黑白两道都很是熟识,一路上确实帮了不少忙。
“怎么样?”关越打着马追上楼双燕,“我帮你们摆平了这么多事情,你到了济安一定要使出全力跟我打一场。”
“不用你说我也会。”楼双燕从不在对阵时有半分手软。
前头的路越发熟悉,楼双燕越走越兴奋,心砰砰直跳。
远处的界碑若隐若现,她扬起鞭来策马朝那冲过去,“南州!”
数十天来风雨无阻,日月兼程,终于回来了。
前头是岔路口,一条向东就是南州,另一边则是济安。
楼双燕回头看了一眼通往南州的路,快马朝济安赶去。
“这就是国都吗?真繁华!”小弟子兴奋喊道。
莫求也觉得新奇,四处张望。
关越却嗤笑一声,“这有什么的,夜里的四方街才最为热闹。”
“楼双燕,济安已经到了,你什么时候和我打一场?”关越看向楼双燕。
“你带我们去普华寺,去完了就和你打。”楼双燕回道。
普华寺和普光寺就是一根藤上的两个葫芦,两寺本由一寺出。
普华寺的住持早已收到净慈的信,做好了接收经书的准备。
此后诸事皆一帆风顺,不必一一细说。
“来吧。”楼双燕与关越来到济安城外,准备较量一场。
关越右手持刀挺出,破风袭来。
楼双燕却不忙着格挡,翻手劈下林间树枝。
一时间树枝绿叶一齐飘落,屏障已成。
她要借这些树叶拦住关越。
楼双燕翻身跃起,在纷纷落叶中穿梭,片叶不沾身,转眼间已经闪到关越身后。
关越果真被迷了眼,重重地挨了一记,他忙回刀,转过方向,“往哪走?”
两刀相撞,楼双燕顺势向后退去,一脚蹬在树干上,借力朝关越劈去。
这一招她糅合了飞龙虎刀的坚毅与拂风刀的灵活多变。
刀意猛的突起,几乎要把关越淹没。
此时关越眼中的楼双燕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怎么进步这么大。”关越也不由得感叹道。
可他是蜀州第一刀,哪有这么容易就被击败。
他闭上双眼,直到聆听到那道风声,随后长刀直砍。
两人刀锋连撞百余回,震得鸟兽惊走,太阳也西逃。
天色越发昏暗,两人已经鏖战一个时辰。
终于,楼双燕和关越均退回一步,粗喘着气。
“这怎么算?平手吗?”楼双燕抬眼问道。
她已无心再战,天要黑了,早点回城里才能住上客栈。
“平吧。”关越也点头。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楼双燕了。
南州。
令楼双燕魂牵梦绕的南州。
终于到了!
楼双燕一早便跑马直赶南州,终于在傍晚时进了城。
“南州我回来了!”她在心里高声喊道。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城楼旧瓦,街巷小摊,样样都刻进她脑海里。
楼双燕冲回家。
“爹!娘!我回来了!”
楼双燕回家了!
楼载望和穆捷急忙从厨房里出来时,一人手上还拿着锅铲,另一人袖子还是卷起来的,“是燕子,燕子回来了。”
楼双燕如倦鸟归巢一般扑进楼载望和穆捷怀里,“爹,娘,燕子回家了。”
三人紧紧相拥,泪水早已把衣衫浸湿。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楼载望拍了拍女儿的背。
穆捷取出帕子将女儿脸上的尘土一一擦净。
三人细细低语,说得没完没了。
“怎么不见郑康?”楼载望摸着楼双燕的头轻声问道。
刚刚进来时他就瞧到了,郑康并没有跟着楼双燕回家。
“他回军营里去了。”楼双燕抬起头,“是我送他走的。”
我已经回到南州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真是苦了我的燕子了。”穆捷哽咽道,“出门一趟,怎么瘦了这么多?”
“好了,坐下等着吃饭,爹给燕子做好吃的。”楼载望看着妻女泪流满面,眼眶早已湿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