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终会重逢
“平安回来就好。”饭后,穆捷牵着楼双燕的手，将她搂入怀中。
前些天北方开战的消息传遍大江南北，南州户户都把门关得严严实实,即使战火远在泰州。
“早知道就不让燕子他们两个出去了。”穆捷满心担忧,“他们现在肯定到云州了，离前线这样近，让匈奴人伤了怎么办？”
楼载望自然也是忧心女儿的,可妻子已经这般伤心了，他不能再火上浇油,该好好安慰妻子才对，“双燕这样聪明，遇了事肯定会跑的。你别担心了,不然双燕回来看到你脸色不好，又要怪我。”
“你说得倒是轻松。”穆捷回道，“都怪你们楼家这些规矩,要是我女儿有半分差错，我就跟你没完。”
穆捷只有楼双燕这一个女儿，自然是爱若珍宝。
“你别哭了。”楼载望深谙此时不该吵嘴的道理，便把妻子所说的气话当作耳旁风,过了就算了。他抬手拭去穆捷脸上的泪。
”我明天去找找有没有北上的商队，请他们沿途打听双燕的消息。”楼载望继续说道。
楼双燕紧紧靠在穆捷怀里，那熟悉的馨香萦绕在她鼻尖，不知不觉间她在娘的怀里睡着了，就像小时候一样。
等楼双燕醒来时已是月上中天。
“怎么这就睡着了？”楼双燕是被惊醒的，她坐了起来，环顾四周，发现这是自己的房间,心又安定下来。
也许是睡得太早了，此刻她头脑格外清醒，睡意全无。
“出去走走吧。”楼双燕低声说道。
回来得太着急，还未来得及把家里细细地看一遍。
楼双燕穿上鞋，轻手推开房门，蹑手蹑脚向外走去。
爹娘的房间已经熄了灯，应该已经睡了很久。
要是小时候这样夜游，被爹娘发现了肯定是要被罚抄书的。
可如今不同了，就算是阿公在，楼双燕也自信自己不会被发现。
楼双燕一路下了楼，举着油灯从医馆前堂走起。
映入眼帘的是两张堂桌。
幼时的楼双燕会在父亲坐诊时随侍左右，一边听一边记。除了知识外，经验也是必不可少的。楼双燕从小长在医馆，在这一点上机会比较多。
到了能独当一面时，楼载望便给她也设了一张桌子。
起初没几个人愿意相信这个小姑娘，没人愿意来找她看病。楼双燕坐了好久冷板凳，只能看着爹爹那边人影不断。
偶尔来了一个半个的，也是看在相熟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来和她闲聊几句的。
楼双燕会抓住一切机会展示自己，拼命给来人提供点建议。
“刘婶，你要不要拿菊花桑叶泡点水喝？喝了对眼睛好。”
“王哥你带这包茶回家，每天中午的时候泡一碗喝，最是清热解暑。”
“李姐……”
楼双燕在心里给自己默默打气，只要有一个人愿意来就是好的。
一生二，二生三，总有一天爹那边的病人会过来这。
事实也的确如此。
过了大半年后，果真有更多人愿意来找楼双燕看病了。
想到这楼双燕忍不住笑了笑，她回首一看，一旁则是一把方桌，几把圆凳，来看诊的病人会坐在这休息。
“我们也曾在这等碧波翁呢。”楼双燕轻声说道。
那日碧波翁说要来，她便和郑康坐在这一边说话一边等，一直聊到大半夜。
后来碧波翁教她三清经，教她飞针法，虽无名份，可已与旁的师徒无二。
楼双燕再往里头走，笑意更浓了。
她还记得她十六岁生辰那天，阿公和舅舅都来了，大家送的礼物堆满了这一桌。
那时楼双燕刚对郑康有些心动，不敢当着长辈们的面看郑康给她送了什么。还是两人回到楼上，悄悄躲着看的。
楼双燕从怀里摸出那边镜子，一抹飞霞又晕上她的脸。
镜台自献……
后院里的花香扑鼻而来，不知不觉间她已走了出去。
楼双燕和郑康种的海棠还未开，迎春花却早早伸开了红艳艳的花瓣，娇嫩欲滴。
“又是春天了吗？”
印象里，应该还是冬天才是，怎么已开春了？
那年冬日初雪，楼双燕和郑康在院里打雪仗。
满头满身都沾满了白雪，衣裳都湿了。
楼双燕还被穆捷说了一顿，心里却仍是很喜悦。
这样的景，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了。
郑康此时在做什么呢？
应该已经睡了吧，军营里管得严，肯定不能像楼双燕这样半夜醒来到处乱逛的。
郑康……
楼双燕心下怅惘，不知不觉间又走回楼上。
四下俱静。
楼双燕推开了郑康的房门。
楼载望和穆捷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一年多没人住，郑康房里还是一尘不染，好像郑康仍住在这里。
郑康本来就没什么东西，那几个花瓶还是楼双燕硬塞进来的。
“你屋里空荡荡的，一点也不好看。”那日她钻进郑康屋里，环顾四周，只觉得这房间跟个雪洞一样。
“你等着吧，我替你安排。”楼双燕拍了拍郑康的肩膀，又笑着跑出去。
“这是花瓶，可以留着插花。”
“这是安神的香囊，你去把它挂在床头。”
“这是……”
楼双燕如旋风般在屋里转了一圈，满室生香。
在军营里郑康肯定没有这样好的屋子睡。
郑康……
原来怎么绕都绕不开他了…….
楼双燕平安回到南州，一家人当然是好好庆贺一番。
穆捷邀请来她父兄，一家人一块去四喜堂饱餐一顿。
春桃酿更是不必多提，思念了这么久，楼双燕一人就喝了一瓶去。
就这样，楼双燕在南州渐渐安定下来。
还是同以往一样，早上楼双燕去阿公家晨练。
她如今的武艺已经超过穆洪了，为了让老人家不生出迟暮之心，对打时楼双燕总是故意收着劲。
可她的武艺是穆洪一手教出来的，他老人家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别不给阿公面子，好好打一场吧。”穆洪持刀笑道。
“那我来了！”楼双燕挥刀而上。
一老一少打得可是热闹。
“哈哈，好！”穆洪败下阵来，心里却还是得意得不得了。
“燕子真是长大了。”穆洪毫无保留地大加夸赞。
午后楼双燕便回了家，换了身衣裳便在堂中坐诊。
“诶？小楼医师回来了？”病人感叹道。
来医馆看病的都是街坊邻居，从小看着楼双燕长大。
“是啊，我回来了。”楼双燕笑着回道。
转眼间又是两年。
这两年里楼双燕常去的地方又多了一个，那就是四喜堂。
每日傍晚，她都要去那坐半个时辰，听听往来客人口中的消息。
楼双燕想知道北方战局到底如何了，郑康又是否平安。
“你听说了吗？武将军大获全胜，打得匈奴屁滚尿流地跑回他们老家去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兄弟是给军队送货的，前天他回来亲口跟我说的。”
楼双燕立马起身走上前，急忙问道：“那武将军他们是要回来了吗？”
“应该是吧。”那人一脸疑惑地看向楼双燕。
“谢谢了，请你们喝酒。”楼双燕抓了一把钱放在他们桌上，兴奋地向外跑去。
她本想立刻回去跟爹娘诉说这个好消息，可转念一想：“要是那人说的是假的，岂不白白惹爹娘伤心？还是再等等吧，等官府发公文。”
可等楼双燕一进门，就听见楼载望说道：“武将军他们就要回来了，郑康应该也在里头。”
楼双燕急忙跑上前问道：“爹怎么知道的？这是哪传来的消息？可信吗？”
“当然可信。”楼载望笑道，“是都城里的官员说的，明日就要发捷报了。武将军此番一举夺回燕州，咱们的失地都收复了。”
“太好了。”楼双燕喜极而泣，眼角渗出泪花。
燕州百姓重回故土，士兵可以平安归来，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武将军不久后就会回都城领赏受封，到时候我们也去瞧瞧。”楼载望也很是兴奋。
第二日。
捷报由都城济安出发，一日之内传遍大江南北。
南州举城欢庆，万人空巷。
四喜堂也再开庆祝活动。一连七日，凡是进店吃饭的，都赠一盘红烧肉。
这一次楼双燕却并不急着去吃。
因为她收到了郑康的信。
郑康要回来了。
就在十五天后的九月十六。
他会跟着武将军一起入济安。
等他回来了，一家人再去四喜堂也不迟。
九月十六，天高气爽，万里无云。
武岳川率队南归国都济安。
“来了！”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楼双燕站在人群中，翘首以待。
武岳川身披铁甲，率领一队黑甲士兵策马而来
阳光照耀，铁甲闪闪发光。
“郑康！”
只一眼楼双燕就看到了郑康。
他骑着一匹大黑马，看着格外气宇轩昂。
街上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可郑康还是听到了那令他魂牵梦绕的声音，他立马扭头望去。
楼双燕眉眼弯弯，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四目相对，一切都安静下来。
幸天地间生出你我，幸此时你我重逢。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