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婚礼
腊月十二宜嫁娶。
楼双燕身着大红缠枝莲纹广袖嫁衣,一头乌发尽数绾起,头戴红珠百花蝶冠,流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晃。
“燕子,你收拾好了吗?”穆洪在外边询问。
“阿公你瞧,漂亮吧。”楼双燕回身从梳妆台前轻轻一跃,就跳到了门前。
“当然漂亮。”穆洪哈哈大笑,“满南州都找不出第二个比你漂亮的。”
今日就是楼双燕和郑康大喜的日子。
楼双燕要在她阿公家里出阁,由郑康迎着回医馆拜堂成亲。
“这么热闹的事肯定要让大家都知道才好。”楼双燕坐在堂前笑道,“不如我从阿公家里出门,然后郑康来接我回医馆里。”
楼双燕不愿意单从郑康买的那间小屋里被迎进医馆。
那两个地方太近了。
楼双燕年轻好热闹,就想让这件喜事人尽皆知,让大家都分享这份喜悦。
而穆洪家和医馆隔了两条街,不远不近刚刚好。
她转头看向穆洪、穆携,“阿公、大舅,你们觉得行吗?”
两人一直都宠着这个姑娘,哪有不愿意的。
“当然行。”穆洪点头,“阿公家任由你布置。”
“那就说定了。”楼双燕回道。
穆洪看着眼前少女娇艳明媚,忽觉岁月如梭,不免心生感慨,“当年还是你娘坐在这屋里梳妆打扮等着出阁,现如今却轮到你了。”
为着楼双燕成亲一事,穆洪还特意裁了身新衣裳穿,显得格外挺拔。
楼双燕笑道:“我成了亲也是在家里,照样天天来找阿公。”
“燕子,迎亲的车要来了。”穆携兴冲冲地前堂跑回来,“快把门窗关好,我们要好好闹一闹郑康。”
一众女眷笑嘻嘻地拉着楼双燕坐回床前,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
按常理来说,新郎官该念催妆诗催新娘出门,可穆洪却提了个主意,“念诗太文绉绉的了,还是让我拿刀在门前迎郑小子,等他打过我了,就让燕子出来。”
此刻穆洪正持刀立于门前,听马蹄声哒哒,心中谨记着楼双燕的话:“阿公可不要打得太过,随便玩玩就好了。”
郑康手握长枪翻身下马。他今日身着绛纱圆领袍,头戴长脚黑幞头,脚蹬乌皮六合靴,比平日里更多几分俊朗。
婚礼的仪式都是商量好的,今天动刀枪只是为了助助兴。
“阿公好。”郑康已经改了口,随着楼双燕的叫法。
“等过了我这关你才叫我阿公吧。”穆洪说道。
周围人均是叫好。
“得罪了。”郑康说道。
他翻着枪花推枪上前,若说平日里的是“武”,那么今日里就是“舞”了。
郑康和穆洪刀枪相对近百下,打得那叫一个天花龙凤,花样百出,惹得周围人连连叫好。
楼双燕坐着屋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好奇得不得了。
“我也去看看。”她对身旁的婶婶说道,然后走到窗边,悄悄推开了一道缝。
不看还好,这一看可就不得了了,楼双燕那点瘾全被勾了上来,心里痒痒的。
看外面的架势应该是要结束了,不如……
“我也来。”楼双燕推门而出,身后的婶婶想拦都拦不住。
今日的楼双燕染黛眉,点绛唇,两颊胭脂淡淡,明媚天下无双。
郑康看了只觉得心头一荡,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真漂亮。
“和我打一场,打完了就跟你走。”她笑着接过穆洪手上的刀,摆出架势来。
周围的宾客起初俱是一愣,听完楼双燕的话却又忍不住叫好起来。
“好。”郑康点头。
今日衣裙不便行走,楼双燕便只站在原地,等郑康挑枪上前。
两人私下里早已对打过千百回,对对方的招式更是熟悉得不得了,哪怕闭着眼睛都能判断出对方要往哪里打去,因此相持不下。
两人迎面时,楼双燕凑近郑康耳边低声说:“再打三招,我们一起停手。”
三招已过,刀枪交错。
婶婶走上前来说道:“新人心有灵犀,实乃佳偶天成!”
“现在迎新娘!”
在众人的欢喜庆贺中,楼双燕和郑康并肩而立,一起走过门前长毯。
“上车吧。”郑康扶着楼双燕的手轻声说道。
郑康骑着他那匹头顶红花的大黑马,领着马车游街回家。
医馆内早已布置得红红火火,楼载望、穆捷、霍东坐于高堂之上,等着新人的到来。
“来了来了!楼姐姐要来啦!”李小姐兴奋说道。
今日的婚礼楼双燕特意请来了山溪庄的李氏父女。
自从楼双燕离开后,李小姐就拜名医为师,日日勤学苦练,如今已有小成。
“新人到!”
随着一声高呼,郑康牵着楼双燕走下马车,两人相视一笑。
撒豆、沃盥、跨马鞍,三项仪式过后,楼双燕和郑康终于走到父母跟前。
楼家夫妇,霍东俱是眼底含笑,两个都是好孩子,他们再放心不过了。
“一拜天地!”
楼双燕与郑康转身,面迎正门,俯身拜下。
“二拜高堂!”
楼双燕和郑康再转身,朝堂上三位深深拜去。
“夫妻对拜!”
最后,两人转向对方,低头而拜。
“礼成!”
从今日起楼双燕和郑康便是夫妻了。
雪地初遇、桂花海棠、共赏初雪、携手同进……两人经历过生死离别,经历过乱世风云,如今终于能安稳下来了。
“今日是谁结婚啊?我来讨口酒喝。”来人大摇大摆径直走入门内。
楼双燕和郑康却觉得这声音格外熟悉。
“老乞丐!”楼双燕回头一看,“前辈你怎么来了?”
“哎呦!”老乞丐揉了揉眼睛,“楼丫头、郑小子,是你们两个成亲啊!”
本来还没什么的,被老乞丐这样一说,楼双燕反倒脸红了,她低头笑道:“前辈来得真巧,马上就要开席了,你也一起来吃饭吧。”
“不行不行。”老乞丐猛地摇头,“我还没随礼呢。”
“你们两个成亲,我哪有不随礼的道理。”老乞丐一边说一边往外跑,“我这就去找礼物!”
老乞丐一溜烟地跑开了,谁也拦不住他。
“既然如此,那我们先开席!”
后堂和院子里已经摆好了酒席,众宾跟随着主家一起移步。
主桌上是楼双燕、郑康、楼载望、穆捷、霍东、穆洪、穆携、武岳川
其余宾客一一就坐,觥筹交错。
“我来了!”老乞丐穿过人群,跑到楼双燕和郑康面前。
“夜明珠!”老乞丐递上贺礼。
那夜明珠大如小儿拳头,一看就是稀世珍宝。
“前辈,你哪来这样好的宝贝?”楼双燕感叹道。
这你可别管。”老乞丐眨了眨眼,“反正不是偷来的,你放心收着。”
“谢谢前辈。”楼双燕招呼着老乞丐一起坐下。
“新郎来喝一杯。”席间不停有人招呼着郑康喝酒,他毫不推辞,喝完一桌又一桌。
而楼双燕此时已经吃完饭敬了酒,走入了新房。
她给自己盖好了盖头,等着郑康进来。
今天的仪式并没有拘于规矩,都是按着楼双燕的心意来的。
宴席终于散去,郑康一步一步走回新房。
“双燕?”他站在门前下意识地敲了敲门。
“你进来就是。”得了楼双燕的肯定,郑康推门而入。
楼双燕盖着大红喜帕,静静地坐在床上。
郑康拾起桌上的秤杆,他的心砰砰直跳,手也微微颤抖,“双燕,我要掀盖头了。”
楼双燕轻点头,攥紧了红袖。
喜帕跌落,楼双燕和郑康再一次看向对方。
烛光暖融融的,映得人粉面含春,朱唇含笑。
“你坐下,到我了。”楼双燕笑着站起来,拉过郑康坐在床上,把喜帕盖到他头上。
郑康不明所以,可还是愿意陪着楼双燕。
她握着秤杆,抬头一翻,喜帕再次落下,“一人一下,这就公平了。”
“好。”郑康笑着回道。
合卺酒,永结同心。
剪缕发,相交绾,结发为夫妻。
此生同进退,恩爱两不疑。
“爹,娘,我们要出发了!”楼双燕笑着说道。
这是楼双燕和郑康成亲的第三年,两人按例出行,去祭奠郑康的亡父亡母、碧波翁以及于敏乐前辈。
背着刀提着枪策马出城,楼双燕与郑康一如往昔。
出南州,过全州。
全州里的李娘子已成为当地有名的绣户,她绣出的手帕精致细巧,大户人家的小姐都以得她一条手帕为幸。
建州的山头上,碧波翁的墓碑始终遥望蜀州于敏乐。
行船向西,两人按当年碧波翁所托,折一枝桐花放于敏乐的墓前。
剑阁的明龄师兄如今已成阁主,办事格外勤勉,文楼的闻先生终于不用熬得眼底青黑。
明宣师姐依旧行走蜀州各处,名气隐隐压过她师兄。
而明意则被老阁主带着周游天下,四处玩乐,这般待遇是师兄师姐没有的。
“你知道吗?武将军又胜一场!”行人笑道。
楼双燕耳朵灵敏,听到了行人的讨论,她心中暗喜:“我们早就知道了!前些天霍叔来信,说他一枪杀了匈奴名将。”
她和郑康在街上缓缓而行,不觉路远。
“双燕你瞧瞧这个。”郑康牵着楼双燕的手,拉着她走进一家商铺里。
一座巨大的游龙戏凤木雕矗立在铺子正中央,果真是巧夺天工。
楼双燕立马就被吸引住了,她感叹道:“真漂亮!”
她在木雕前仔细观摩着,忽然注意到木雕底座上刻了两只小字。
“松?云?”楼双燕轻声念了念。
“这不会是柳云大哥和谭松做的吧!”她感叹道。
“对了,谭家不就是做木雕的吗!”郑康也回道。
是了,当年柳云远赴齐州去找谭松,想必是在谭家拜师学艺了。
照这样说,柳云和谭松两个岂不是颠倒辈分了?徒弟反而成了师兄。
“好了,我们回去吧。”楼双燕侧头看向郑康。
她一如既往地拽着郑康,朝隐在夕阳深处的客栈跑去。
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