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屋子里乌漆嘛黑的,豆娘闻言只觉得脑子里也乌漆嘛黑的。

江野的动作极快,生怕她反悔似得。

身上的里衣已经解开,没工夫完全脱了,露出半拉胸膛。

手指勾着她衣裳的细带一拉——

豆娘攥住了他的手。

“又怎得了?”江野顿住,“反悔了?真反悔了?这么快就反悔了?”

一连三问,豆娘呼吸声都粗了不少。

被气的。

鼻尖酸楚,她哑着嗓子:“解开了就回不去了。”

江野,“什么回不去了?”

豆娘,“咱俩。”

话音落下,江野泄了气,脑袋朝一侧扭去盯着墙面半晌。

随即吊儿郎当的玩笑道:“这有什么回不去的?以后你改嫁,谁不知道你嫁过人?那谁在意你是不是雏儿?你就可了劲用我就成,你可别给自己憋坏了。”

不等豆娘说话,他又加了一句:

“至于咱俩白日该干嘛干嘛呗,有什么回不去的?晚上你想了暗示我一下,我听得懂。”

豆娘气得身子都颤了。

江野原是这样想的。

她闭上脸,生怕自个儿的眼泪掉出来了,“今几个晚上要是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你觉得咱们相处还自在吗?以后你遇上心里欢喜的女子,咱们夜里还要做这种勾当吗?”

她说的很快,但每一句话说完都要停顿一下深呼一口气。

江野歪了歪脑袋,眉梢轻挑,“做,为啥不做啊?咱俩一日不和离就还是夫妻,啥叫这种勾当啊?说得那么难听,世人不做这勾当,哪有这么多世人?”

豆娘:“......”

她攥着自己腰带的手紧了紧。

没吭声。

争论她是争论不过江野的。

他总是能以无耻的思想和语言将你驯服。

但她听明白了,用这种事儿根本没法留住江野,他随时都可以抽身。

“你下去。”豆娘声音冷了下来。

江野没动弹,还虚垮在她的腰腹,厚着脸皮去拉她攥着腰带的手。

“哎呀,别闹了,我保证伺候得你舒舒服服的~!”

弯下腰准备亲她,豆娘忍无可忍爬起来朝他的胸膛哼哼踹了一脚。

‘砰!’

一声!

江野没防备直接被她踹下了床。

他捂着后脑勺倒吸一口凉气爬起来,声音也冷了。

“叶豆丫!你没事吧?你让我上床,你先亲我,搞得好像爷们多想碰你一样,帮你纾解我还有错了!真难伺候。”

豆娘垮了脸,缩回被窝背对着江野。

一字一句道:“我没想,我不用你纾解,我只是怕天寒你睡地铺身子骨受不住,结果你身子暖和得很。”

江野气笑了,“那你亲我啥意思?把我踹下床啥意思?”

“没啥意思,突然觉得你身子骨太好了,肯定睡不惯床的,还是睡地上吧。”

豆娘正赌着气,说话都不近人情。

话音落下。

江野缓慢得不断点头,脸色难看得很。

他捞起自己的衣裳,穿上靴子直接出了门,临走前喊了一声:“来栓门!老子今晚不回来了!”

紧接着的,是关门声。

声音不大。

但豆娘没起来,屋子里没了人,她的眼泪才唰唰流下来,哼哧哼哧的哽咽声越来越大。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她怎得就能这么不讨人喜欢。

江礼不喜欢她,江野也不喜欢她。

她长得虽然不比天仙儿,但还行啊!

一个都留不住。

.......

与此同时、

门外的江野穿着衣裳,听到屋内的哭声也不作声。

拿着锁直接给豆娘锁屋里头了。

大曦没有宵禁,走到长街上就能碰到醉鬼晃晃悠悠的回家。

“嗝儿~俊俏的小郎,看你方向是从挤子巷出来的啊?大爷我与你说,住那儿的都是穷鬼,嗝儿~我今几个心情好,给你指条明路,去、去南风倌,吃香喝辣。”

其中一个醉鬼上前就勾上了江野的肩膀,笑得十分猥琐。

江野脸本身就很黑了,哼笑出声道:

“是么?这么清楚呢?”

醉鬼见他上道儿,乐乐呵呵的笑道:“那自然,就你这姿色,去了不得头牌?等你去了,我天天点——啊——”

江野抓着他的手臂直接来了一个过肩摔。

猛踹着他的腹部,“死男人还盯上我了?惦记爷们的屁股,你命够不够硬?嗯?”

大曦民风开放,长得俊俏的男子深夜出门也不安全。

长街上下得雪早就被往来行人轧得瓷实凝冻,江野踹一脚,醉鬼便往前滑了滑。

“兄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醉鬼这会儿不醉了,也清醒了。

他没放过他,直到发泄完怨气。

绕过地上的人往鬼市走,呢喃道:“舒坦了,脾气还是得发出来啊!”

*

江野是半个时辰后回来的。

豆娘还在哭,听到木门发出声响,她一个激灵爬了起来。

她忘了栓门了。

连忙下床要将门栓好,避免有人走错了直接进来。

刚到门口,门开了。

江野手里拎着食盒,借着月色,目光扫过她红肿的眼睛,心虚的挪开视线。

豆娘见是他,吸了吸鼻子回到床上。

烛火摇曳着,江野把食盒打开,撕了烤鸡腿,又拿了块蒸糕凑上前。

蹲在床边晃了晃手上的吃食。

“香不香?吃点儿?还买了甜水儿,鬼市还开着呢,你想吃别的我一会带你去吃也行。”

他声音很轻,跟小孩似得。

豆娘背对着他躺着,胸腔一抽一抽的,也不吭声。

江野见状,叹了口气,“哎呀我知道你意思了,别气了,也别哭了,吃点好吃的,这事翻篇了行不?昂?”

豆娘沉默一瞬,“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了?”

“嗯,我知道。”江野认真点头,“坐起来吃点东西儿。”

豆娘声音发闷,“我不饿。”

“我知道你不饿,吃点好的心情好,我特意买了甜水儿,喝完心情更好。”江野说得极其肯定。

他从小就这样。

每次惹她不高兴了,就会用东西贿赂她。

小时候与他闯了祸,她被爹娘打了手心,就不想再理江野了。

结果他去邻村朝一帮小屁孩收了保护费,扭头就去集市买了红头绳和甜瓜回来。

‘你别哭了,手心疼是正常的,喏!你想要的头绳儿,来,再吃口甜瓜,香不?’

长大后,还是这样。

没有一点长进。

豆娘觉得她跟江野一样没长进,不争气的坐了起来,看着递到她嘴边的鸡腿,以及江野那混不吝的笑......

她轻咬了一口。

“好吃不?”江野问。

她干巴巴的点头,好吃的,烤鸡腿就是好香啊!

她好不争气啊!

呜呜呜。

江野乐了,又把蒸糕递她嘴边,见豆娘又咬了一口。

夸张道:“哎呀娘呀,咱家豆娘就是会吃哈!一口鸡腿一口蒸糕的,要不是我没手了,不得把糖水也给你端过来?”

豆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眼泪珠子还挂在脸上呢,颇为滑稽。

她伸手拿过他手里的蒸糕,江野一瞧就知道她啥意思,屁颠屁颠的去拿糖水了。

等他回来,她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明明他不喜欢她。

他亲口说的。

江野张了张嘴,“咱俩一起长大啊,虽说你来京城前,我们三年没打交道,但小时候我不就这么对你吗?”

豆娘沉默。

嘴里的吃食不香了。

是的,江野没变,是她变了。

她吸了吸鼻子,“今几个晚上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让你上床。”

江野:“???”

难道不是不应该踹他吗?难道不是不应该那么快反悔吗?

难道不是......算了。

“不是你不对,是爷们不对,我晓得了,你们女子应该不是想那什么,应该就是想抱着亲一亲之类的,我急了。”江野语气中带着不耐烦。

豆娘低下头。

哭得一久嘴里发苦,蒸糕也感觉没有那么香甜了。

她小声说:“我想吃肉。”

“哦。”

江野撕下一小块递到她嘴边,“吃吧,多吃点儿。”

豆娘点了点头,还是肉有味道。

*

寒冬就这样,天冷得很,冬日里出生的孩子能活下去的也少。

豆娘每日的活计少得可怜,就坐在屋里头给江野做鞋。

江野现在穿得鞋都是买的,一双得贵上不少,他又是真费鞋,腊月初八穿得那双鞋白日还好好的,第二日她就发现鞋尖裂开了口子。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豆娘应了一声就去开门。

闻笛拎着好几条小鱼和两壶酒站在门口,朝她勾了勾唇,“江家娘子,我来叨扰了。”

“快进快进,外头冷。”豆娘一愣,连忙招呼人进来。

闻笛走进来坐下后才说:“这会申时正,我猜着江野应当快回来了,所以早来了些,想让江家娘子做下鱼。”

豆娘应了一声,笑着说:“这几条鱼长得倒是别致,跟江野的手掌差不多大,京城就是不一样,我在乡下都没见过这种鱼。”

闻笛笑容淡淡的,“煎一下,或者烧一下都行。”

这种鱼,他也没怎么见过。

松江四鳃鲈是贡品,若不是冬日保鲜好,平日里也只能吃到鱼干儿。

“好,那我给你泡壶茶就去弄,都烧了,看着个头小,应当能吃完。”豆娘笑盈盈的开口。

闻笛,“不用,我等着一会吃酒。”

......

江野一回来,就见豆娘站在房檐下的灶台前忙着。

他上前轻踹了一脚放鱼的盆儿,“鱼都死了许久了,哪个王八羔子骗你买的?还这么小的鱼,啧!臭卖鱼的就知道骗......”

豆娘连忙一把捂住他的嘴。

小声道:“嘘!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买死鱼?鱼是闻师傅带来的。”

江野没反驳,眼睫垂下目光紧盯着她的手。

她不是做菜呢么?

手心怎么一股子清香?

他起了坏心思,朝她的手心吹了一口气。

“呼~”

手心一热,豆娘连忙缩回了手,自腊八后,她就知道江野不止喜欢轻佻的女子。

他自己也是个轻佻的,对她好......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当然、他也把她当个女人。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和她是女子,他起歹念,这两者对于江野来说似乎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总之,豆娘觉得他与其他男子不一样,他比其他男子更坏心眼儿。

江野瞧着她快速缩回手的样儿,吊儿郎当的打量她一眼,扬起嘴角进了屋。

豆娘:“......”

浪荡。

是她现在对江野的评价。

做着吃食,她便听见屋内传来:“闻笛,你现在越来越抠了,送几条死鱼,还没我巴掌大,啧啧!”

闻笛,“抠?”

“不抠吗?”江野。

闻笛:“......”

豆娘眼皮子跳了跳,她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谁跟江野一样在人家面前说啊?!

做好鱼又炒了俩菜,吃饭时她还打着圆场说:

“闻师傅的鱼果真不一样,做好后怪好看的。”

闻笛拾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江野的碗里,盯着他道:“尝尝?”

江野没动。

他不喜欢吃死鱼。

不新鲜,但是好友都送来了,他只说:“一会儿,先吃酒。”

豆娘见状,连忙道:“我尝尝。”

刚伸过去的筷子,被江野摁住,他说:“我先尝,你别吃了闹肚子。”

闻笛额角的青筋都跳了,放在桌子上的手更是握成了拳头。

豆娘眼睛瞪大,他怎么就水灵灵的说出来了!

“怎么会?闻师傅,你别听他瞎说。”豆娘讪讪开口,她现在都想不通,江野当初是怎么当上的捕快,又是怎么成为的捕头。

江野快速将一口鱼肉塞进嘴里,嫩而滑,没有一点小刺儿。

他缓慢的咀嚼着,鱼煎的有些过了火候。

但是确实不错。

他朝豆娘道:“吃吧,新鲜的。”

闻笛受不了了,他来这儿真只是想分享一下好东西,毕竟是贡品。

结果竟然......

不过、

话题很快被引开,江野这人对身旁人虽然嘴不行,但确实有一种不一样的人格魅力。

对什么事都能侃侃而谈。

当然,豆娘能听出来,有一部分是瞎吹的。

一场晚饭,她基本上没怎么吃主食,时不时吃点鱼,听两人说话。

闻笛带来的两壶酒,他自己倒是没怎么喝,全下了江野的肚子。

“少喝点,这酒劲大。”

闻笛嘱咐了,但江野不听,“甜得跟蜜水似得,能有多大劲儿?”

于是......

他成功得给自己喝晕了。

豆娘见他这样,只说:“闻师傅,一会儿我送你。”

修长的手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好。”

*

天色渐暗。

豆娘将碗筷收拾进盆里泡着,便去送闻笛。

说是送,其实就是走到巷子口尽地主之谊,地面较滑,两人都走得慢。

“江家娘子,快过年了。”闻笛突然出声。

豆娘笑了笑,“是啊!快过年了,过两日爹娘来京城,我和江野还得去大哥那住着。”

说着,她的笑收了回来。

江野与嫂嫂很不对付,她都怕这次回去又有什么幺蛾子。

闻笛睨了她一眼,“江野年岁不小了,我与他说要喝他儿子的满岁酒,他告诉我快了,结果一等都等半年了。”

豆娘:“......”

别说半年了,他喜欢的那种女子世间难觅,除非他日日厮混在烟花柳巷......

况且,她不是很希望江野遇到心里欢喜的女子。

他若是先有了,那她咋办?

又一次,豆娘寻思起了自己,上一次寻思,还是爹娘把她指给江野的时候。

她没吭声,自顾自得走着路。

“江家娘子,你说我什么能等到?”闻笛接着问。

豆娘一被追问,只好干干巴巴的回应:“不知道,他还没遇见心仪的人......”

闻笛:“?”

他不可思议的瞧了她一眼。

豆娘低着头,自然也没看见。

巷子的路说短也断,说长也挺长,闻笛沉默良久开口:“他怎会没遇见?时常与我提起你。”

豆娘鼻头一酸,“我与他是一起长大的情分,不干旁的事情。”

闻笛眼皮跳了,这两人怎么说话都一样?

只是一个说话猖狂,一个说话软绵绵的。

“不干旁的事?闻某冒昧问一句,江家娘子是否想着和离?”

他问。

豆娘没什么心眼儿,别人把话往她跟前一放,她光想着怎么回应人了。

很少会去想对方话里有没有话。

“嗯,他不喜我,我也不喜他,婚事也是爹娘指的,他不怎么情愿。”

她的声音很轻,若是风再大些,都听不到。

闻笛脸色难看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江家娘子,头抬起来,莫要一直低着头了,对脖子不好。”

豆娘‘嗯’了一声,也不照做,依旧自顾自的低着头看路。

冬日她怕摔。

一直到巷子口,她才停下脚步。

抬头笑了笑道:“闻师傅,我就先送到这了,改日你再来别拿东西了。”

闻笛瞧着她,他年岁似乎不小,虽说看着瘦弱,但眉宇间很是阴柔。

给人一种男身女相的感觉。

“嗯,江家娘子,你确实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闻笛温声开口。

豆娘一怔。

头一次有人告诉她要为自己打算。

她抿了抿唇道谢,刚要走,闻笛唤住她,大手伸到她的头发上似是拿走了什么。

垂下的眸子与她对视着。

豆娘下意识的挪开目光,后退了一步,眼中带着惊讶。

闻笛这行为,逾矩了。

闻笛轻笑一声,解释:“头发上飘了脏东西。”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老太太终于入v了!感谢宝子们一路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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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和离?夫君他目不识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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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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