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谢、谢谢。”
豆娘呆愣开口,往后又退了一步,“闻、闻师傅,你慢走,我就先回去了。”
她是个胆小的人,即使觉得逾矩了也不敢说出来,生怕以后相处艰难。
只敢回去给江野暗戳戳说一嘴。
让他处理这种得罪人的事儿。
从小,江野就是她的炮,她想咋放就咋放。
弱弱转身时,闻笛开口了,“江家娘子觉得闻某唐突了?”
声音淡淡的,又没有江礼那么冷。
温和的像是春天。
豆娘尬住,张了张嘴解释:“不是不是,我得快些回去了,天冷。”
“为自己打算打算,你若是心悦江野就努努力,若是不心悦,便考虑考虑闻某,闻某未娶妻,家中又无长辈,你若是愿意进了门没人叨扰你。”
闻笛没有放人,转而更直接了。
一双眼尾上挑的眼直勾勾的看着她,豆娘僵在原地,身子跟冻住了似得。
他说啥?
他说考虑考虑他?
她怔愣的看向闻笛,满眼都是:你认真的吗?闻某。
闻笛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朝她走近,两人只离一步之遥,他弯下腰凑近她的耳畔说:
“江家娘子,你难道就准备这么跟着江野?他的心意你都不知,不妨试上一试,与我先接触接触,他若对你无心,自然会放你和离。闻某今年二十有四,家中无妻,女子图一个举案齐眉,我能给。”
话落,他补了一句:“江家娘子,怎么算你都不吃亏。”
浓重的艾草味儿扑面而来,闻笛身上一向是这个味道。
豆娘傻眼了。
眼睛眨巴的异常快速。
好无耻啊!不过无耻的江野有无耻的朋友貌似还挺正常的。
“闻师傅,我、我该走了。”豆娘干巴巴的说。
她心里已经想好等江野酒醒了怎么告状了。
哪知闻笛勾唇笑了笑,应下:“好,今几个的话莫给江野提,不然等了那么久的活计就打水漂了。”
此话一出。
豆娘猛地抬起眼,美人怒目没有一点威慑力。
闻笛没有躲她的视线,四目相对间到底是豆娘败下阵,小声说:“知道了。”
她好窝囊啊!
闻笛轻笑一声,“真乖,回去吧。”
豆娘:“......”
她深呼一口气,转身走了。
闻笛瞧着她的背影,缓缓直起身子,直到豆娘走远了,他才拐了弯目光朝墙头看了一眼。
只见穿着劲装的女子姿势慵懒的坐着房顶上,手里还拿着一壶酒。
闻笛默了默,收回视线后俯身行礼。
“娘娘。”
女子从房顶一跃而下,将酒壶扔给他,“倒是看不出来,闻先生竟然品行如此低劣,竟会夺人妻了。”
闻笛看着她,轻声道:“跟娘娘学的。”
“跟本宫学的?本宫倒是不知道本宫什么时候夺人夫了。”女子咧嘴一笑。
闻笛没心思开玩笑了,“刺激江野罢了,手里只捏着一个女子,内臣怕他不可为娘娘所用,江守隅如今已为举人,凭借周太傅贤婿的身份和他的策论,后面定会涉及更多,娘娘又让江野去当家贼,他会不会听话内臣不知,只能添加更多的筹码。”
不管是听字面意思,还是听语气,女子都感觉到了一股怨气。
她没在意,笑道:“闻先生可是觉得本宫助江守隅一把错了?”
闻笛,“有更稳妥的办法。”
“太慢了,本宫跟陛下都等不得。”女子沉默一瞬,“闻先生做事,本宫放心。”
闻笛没吭声。
女子走前,说:“闻先生,冬日少用艾草洗身子,味道不大。”
*
豆娘到底是没给江野说。
他等这个活计等了几个月了,若是真黄了以后咋办啊?
后面几日,她瞧江野的眼神都同情了起来。
傻孩子,不知道吧?你认为的好兄弟已经向我示爱了。
“你这个眼神瞧我干什么?”江野蹙起眉问。
豆娘连忙摇头,“我一直都这个眼神儿。”
江野身上挂着几个包裹,走在长街上狐疑的扫了她一眼。
此时、正值腊月二十一,早上江礼府上就有人来传信儿,说江家二老明几个就来京城,让他们今夜搬回去住,莫要露了马脚。
他嘱咐:“去了江礼家,你有啥不舒服的就说,晓得了不?那毒妇可不是个好相处的,耍点小心思够你哭十天半月的了。”
豆娘:“......”
是啊!要是他知道自己的兄弟已经想挖他墙脚了,也够他哭十天半月了。
不是为她哭,是为兄弟情哭。
豆娘摇了摇头叹气。
江野:“?”
“不是,你这两日鬼上身了啊?不是用那样的眼神瞧我,就是叹气摇头的,大过年的你喜庆点行不行?”江野忍不住了。
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内心戏那么多,动不动心思就飘了。
最近也没见她买话本子啊!
不知道跟谁学的。
豆娘接着摇头,“与你说不通,快些走吧,一会还得买些东西给礼哥和嫂嫂,哪能空手上门啊?”
江野嗤笑出声:“买啥买啊?你买了人家都不一定看得上,费那银钱作甚?”
豆娘没理他,还是掏了银钱买了些自己都没吃过的蜜饯儿,以及瓜子啥的才去了江府。
一进院子。
她便瞧见周琳琅穿着体面的站在江礼身后,朝江野翻白眼。
她扭头一看,就见江野眉头动着,用口型不停说:毒妇、毒妇,爷又来了,你怕不怕?
江礼自然看到了,冷着脸道:“江野,明几个爹娘就来了,安生几日。”
江野哼笑一声,根本没理他。
豆娘见状,伸手朝他腰间掐了一把,赶忙说:“礼哥,你放心,这段日子他肯定不惹事。”
江野倒吸一口凉气,咬着牙看向豆娘,压低声音道:“别掐了,不晓得男子的腰窝掐了就不行了吗?”
豆娘没松手,回应:“说话,叫人。”
“知道了,江礼。”江野翻着白眼不耐烦的唤了周琳琅,“嫂嫂。”
周琳琅斜着眼瞧着他,没吭声。
等江礼扭头睨她一眼时,才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说:“弟妹,东厢房都打扫了,床也铺了,撂下东西吃饭吧。”
豆娘挂着讨好的笑,“哎,知道了嫂嫂。”
她连忙拉着江野往后院走。
一路上,两人还在低声吵吵:
“你能别动不动掐人啊?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路上我都嘱咐你多少遍了?让你喊人,你嘴里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
江礼见状眼睫垂了下来,这时、周琳琅上前两步撒娇:
“我都按你说的做了,明几个公婆来了,夜里你得多叫两次水。”
江礼思绪突然被拉了回来,眼皮子都跳了跳。
点头:“嗯,晓得了。”
他真不愿意晚睡,尤其是冬日,叫水叫水,又不行房事叫什么水?
周琳琅倒是挺在意举案齐眉这四个字的。
晚饭时。
江家的饭菜都是随周琳琅和江礼的口味儿来,带点辣的菜少得可怜。
一如既往的清淡。
江野特意拿了豆娘弄的茱萸酱,往自己碗里加了一勺,又给豆娘剜了一勺。
周琳琅看了心里不适,“弟妹,哪不合口味就说,让厨娘明几个多做几个。”
豆娘快速将茱萸酱料剜回江野的碗里,笑说:“嫂嫂,都合口味的,吃得清淡些对身子好。”
江野瞧着自己碗,又瞧了眼豆娘气笑了。
他没吭声,自顾自的拌饭开吃。
周琳琅倒是满意了,比起小叔子,显然妯娌说话更得她的心。
“那就行,这一家人有什么说什么,想吃什么就跟嫂嫂说。”
豆娘点头。
“这会儿让厨房做两个味厚的菜,明几个起都多加几道,爹娘也喜欢吃。”江礼突然开口。
周琳琅挑了挑眉,“晓得了。”
此话一出,江野立马撂了筷子。
往椅子靠背上一仰,大大咧咧道:“江礼你早说啊!我等会吃,快点让人烧吧,这菜淡得能尝出鸟味啊!爷们是干力气活儿的,就喜欢大油大盐的吃食。”
江礼:“......”
一说起这个,江礼问:“还在大通桥?”
“嗯。”江野。
江礼抬眼瞥了眼他,想着以后等他步入朝堂了给江野谋个差事。
干力气活儿,苦了。
也苦了豆娘。
“一会儿琳琅说要去江边烧烟火,起轮和地老鼠买的有些多,一起去吧。”他想了想开口。
江野立马就答应了下来,“成。”
豆娘闻言抬头偷偷看了眼江礼,他还是之前那样子,沉默寡言冷冰冰的,但是又跟之前不一样了。
小时候江礼是不放炮仗的。
过年她与江野去放炮仗,地老鼠哧哧一作响她便尖叫着躲开,生怕地老鼠蹦到她脚边。
江礼冷漠的站在门前,就那么瞧着。
‘礼、礼哥,还有一个地老鼠,你要玩吗?’豆娘捧着红色的炮仗凑上去。
江礼比她大四岁,比江野大三岁。
更是比他们要高出一大截儿,豆娘看他都得把头仰起来。
江礼还未吱声,江野便窜过来,‘我哥不玩,他嫌没劲,之前你还没来咱家的时候,我叫他玩他都不玩,走,王家小子他爹娘给他买了起火!我带你去看!’
起火,就是纸卷的炮仗,一点着就窜上天,一路冒火星子,好看得紧。
豆娘当时还没见过起火,捧着地老鼠朝江野道:‘我马上就跟你去。’
她将地老鼠往江礼跟前又递了递。
也许江礼真不喜欢玩,只说:“幼稚。”
说完,直接回屋关上了门。
豆娘摊开手看着地老鼠,许久都没反应过来,当时江家的条件不咋滴,又买了她,就连炮仗都没买多少。
最终,她还是跟着江野去看别人放起火。
*
江边。
天色此时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周琳琅选的位置没什么人,细碎的石子裹着雪渣子铺满整个地面。
江面更是结起一层薄冰。
豆娘瞧着江礼弯着腰帮周琳琅点炮仗,随着地老鼠窜出去,周琳琅捂着耳朵发出咯咯的笑声。
“夫君,再点一个,看看两个地老鼠会不会碰到一起!”
江礼从丫鬟手里接过,点燃后躲闪着地老鼠朝周琳琅的位置靠了靠。
豆娘坐得远了些,嘴角扬起。
江礼碰到心里欢喜的人后,就不嫌玩炮仗幼稚了。
还好,她没真跟他在一起。
这时、
江边‘起火’蹦出火星子,发出哧哧的声音,火花朝四周飞溅而下。
江野跑过来坐她身旁,搓着手道:“好看不?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看这个了。”
“好看!”豆娘点头如捣蒜,双眼也亮了起来。
她其实没那么喜欢地老鼠,因为窜的太狠了,她害怕,只是小时候每次一放地老鼠,江野都会拉着她的手四处闪躲。
她小时候,只是想让江礼拉着她躲一次。
因为......娘说她以后不会跟江野过一辈子,但会跟江礼过一辈子。
江野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迸射的火星子,“豆娘,一会再给你放一个,今年管够。”
豆娘从他坐下后,压根没有再看那些个火星子。
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的侧脸,想了想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江野一愣,余光扫了眼她。
她小声问:“江野,小时候看炮仗,我是不是犯困了就这么靠你肩膀上睡?”
江野舌尖抵着上颚,嘴角扬的更甚了。
吊儿郎当道:“那可不?小时候放炮仗都挺晚的,你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咱也不知道那么大声儿,你怎么睡得着,还是我给你背回去的,夜里咱俩一起睡你还说梦话,说地老鼠不要咬我脚!”
豆娘:“......”
算了。
江野一说话,她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直起身子没再靠着他的肩膀,但下一瞬她的手被一张大手握住。
江野目不斜视的看着火花。
她脸一红,垂眸盯着被握住的手,小声道:“你拉着我作甚?”
江野没吭声。
豆娘腼腆的垂下脑袋,“江野,其实轻佻——”
的女子就是一时的欢喜。
她正想给江野灌输点正经思想,就听他吹着流氓哨,朝另一边努努嘴。
“喏!他们都快缠一起了,我拉拉你的手,免得江礼那小子觉得你还惦记着他。”江野说的一副为她着想的样子。
视线挪去,周琳琅抱着江礼的胳膊吱哇乱叫着。
似是在躲地老鼠。
豆娘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觉得......
这一幕还蛮像小时候她跟江野一起躲地老鼠的场景。
豆娘脱口而出,“你拉我的手他又看不见。”
江野睨了她一眼,意味不明道:“想让他看见啊?”
冬日冷风刮过来,刺骨得很,尤其江边风又大,她不由打了一个哆嗦。
是冷的吧?
豆娘快速眨巴了一下眼睛,还没想好怎么说呢。
便被一把拉了起来,朝江礼和周琳琅走去,地老鼠放得多,一靠近就听见霹雳吧啦的响声。
豆娘不由自主的闪躲着。
嘴里发出‘咦!啊!嗯!’的怪叫,顺势紧紧抓住江野的手臂。
这样子不比周琳琅体面。
这炮仗,还是有点吓人的。
此时,周琳琅压根懒得理江野,一门心思都在玩上。
下一瞬。
“豆娘!蹦到你脚下了!”江野故作慌忙说。
豆娘神经紧绷着,闻言更慌了。
他作势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嘴里还喊着:“差点差点,在你脚下炸开了!嫂嫂!你脚下也有。”
周琳琅,“哪呢哪呢?!”
江野,“就那!就那!我嘞个老天爷,好像蹦你裙子下了!快让我哥把你抱起来。”
周琳琅连忙搂住江礼的脖子,眼神还朝裙摆望着呢。
只是、
江礼没动。
他连地老鼠都没有躲了,站在原地就这么定定看着江野和豆娘。
眼眸冷得吓人。
他没吭声,扯开周琳琅的手,“琳琅,我累了,我先回了。”
周琳琅可没管那么多,急忙道:“地老鼠都蹦我裙子里了!”
江礼垂眸盯着她,语气冷淡:“他骗你的。”
说完,他起步便朝来时的小道儿走去。
周琳琅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儿,狠狠瞪了江野一眼,“你耍我!”
江野抱着人,还拽得跟啥似得,“耍你怎得了?你夫君跑喽!”
“狗东西!你给我等着!”周琳琅恶狠狠的回骂,随后快速朝江礼追去。
碰上还噼里啪啦的地老鼠,时不时还停顿一下。
生怕被炸到。
......
江边一切照旧。
炮仗声此起彼伏,冷风依旧往脖子里灌,江面薄冰下水流还是汹涌。
但这一切,在豆娘这似是静止了一般。
她搂着江野的脖子,就这么望着他嘴角漫不经心的笑。
“你又得罪嫂嫂了。”她呆呆提醒了一句。
江野垂眸,斜楞她一眼道:“昂,得罪得罪呗!我帮你气了一下江礼,啧~没想到给他气走了。”
豆娘:“?”
他没多说,抱着她一路走到没有地老鼠的地方,这才弯腰放下她。
豆娘搂着他脖子的手没松开。
还是愣愣看着他。
“松开啊!你咋还抱上瘾了?我哥这下瞧得真真儿的,以后肯定不会觉得你惦记他了。”江野语气说不上的差。
豆娘连忙缩回手,有些不理解他咋了。
江野冷着脸抓着她的袖子往回走,连手都不想拉。
心里全是:他能拉吗?
他能拉个屁,拉个手还得让他哥瞧一瞧,用来气他哥,不然都不能拉。
一拉手还得问他:你拉着我作甚~
江野很气。
他觉得他被豆娘利用了。
“江野,你是不是生气了?”豆娘直言询问。
江野,“我生啥气啊!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咱们是夫妻,我帮你气我哥,你帮我......”
豆娘蹙眉。
江野微笑,“你帮我做饭缝衣,因为爷们没有要气的女人,以后拉我手五文钱,记得付账。”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