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七月还热着。

宫里头的规矩可不少,内务府的嬷嬷反复强调着在宫里头不能与主子随意平视,不能私自议论龙嗣......

巴拉巴拉一堆,甚至什么时候该跪着,什么时候要回避。

豆娘一一记着。

刚来的几天,她连觉睡不着,后面习惯了才好些。

这不?

学了几日规矩,她又见到了皇后娘娘。

长乐殿歌舞升平,豆娘跟其余稳婆时,只见殿内连个太监都没有,舞姬也好,乐师也罢,都是女的。

“跳得软绵绵的?没吃饭?”皇后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乐声戛然而止,几个舞姬立马跪了下去,“娘娘恕罪。”

皇后只是扫了一眼,一边往酒盅里倒着酒,一边摆手,“下去吧。”

说罢,她站起身,肚皮明显隆起,衣裳穿得也不像是上次见一样。明黄色裹胸,月白罗裙,身上披着一件浅黄色褙子,肚皮露出。

走向殿中央。

“起乐。”

铮铮琴声响起,起跳、转圈,看得一众人心惊胆寒。

豆娘和其余稳婆站在角落里,是上去拜见也不是,不拜也不是。

互相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不是说好来查胎相吗?

皇后身旁的贴身宫女连忙走出了殿,对着外头候着的太监道:“快去请陛下。”

不久、

话传到皇帝耳朵里时,他还在赌桌上。

闻言立马站起来往外走。

江野一边跟着一边说:“陛下,你说好这局赌赢了,让我见见我夫人的,一会儿您忙完,可一定让卑职见见啊!”

闻笛跟在后头,眼皮子跳了又跳,他拉了一把江野。

“别扒拉。”江野咂舌,连头都没转。

皇帝冷着脸扫了江野一眼,突然就笑了,“江侍卫,朕听闻笛说喜好你的寡妇很多啊,这么好的机会不去玩玩,来朕这就为了见夫人?”

“寡妇好是好,但这不成亲了吗?”江野插诨打科。

皇帝走得更急了,嘟嘟囔囔道:

“朕年轻的时候,也被寡妇暗送秋波过,当时就是瞧不上。现在可悔死朕了,你还有机会,别浪费。”

江野:“......”

“不是,陛下,您要反悔啊?”

这时,到长乐宫了。

殿门闭着,皇帝瞥了他一眼,“朕一言九鼎,在外头等着。闻笛,看好他,莫让他乱窜。”

“是、陛下。”闻笛说。

皇帝进去了。

江野张了张嘴,他这几日太难了。

给闻笛说了好久的兄弟情,终于进了宫陪着陛下赌博......也赢了些钱,今几个感觉皇帝心情好才敢说让他见一面豆娘。

这好不容易答应了,半路皇后又有事了!

“你倒是不怕砍脑袋。”闻笛笑了一声开口。

江野,“陛下挺英明的。”

闻笛眉梢挑起,垂眸指了指自己脑袋道:“他这里可是有问题,前一瞬可以跟你笑嘻嘻,下一瞬可能就砍了你的脖子。”

江野又不是被吓大的。

他横了一眼闻笛,“你别瞎说八道啊!我就没见过比他还像明君的天子,要是真有你说的那么邪乎儿,你怎得还好好的?”

气氛沉默了。

闻笛没回应,只是跟他一样静静在外头候着。

*

殿门打开又合上。

豆娘和稳婆站在最边上,虽然低着头,但余光却能瞟到那抹明黄色的衣裳。

没人行礼,她自然也不敢乱动。

乐声还在持续着,豆娘微微抬起头瞥了一眼,就瞧见让人惊掉下巴的一瞬。

皇帝竟然给皇后奏起了乐!

皇后腹中还有孩子呐!哪能经得起这么这么折腾?

她越看越心惊,良心说要提醒,本能说要保命,旁人都不敢管,她说一句就是个死。

“赵临安,你这些日子都在哪个宫里歇着?”皇后说着躺进他怀里。

皇帝没吭声,大手抚上她肚皮,这才回应:

“宫里又没新人,你是又想寻刺激还是刺激朕来找你?”

两人没说两句话,突然就亲上了。

豆娘看得一愣一愣的,尤其皇帝手一挥就扔了皇后的褙子......

抚上口粮......

她的眼睛都瞪大了,瞧着两人的衣裳越来越少,臊的她都想钻进地缝。

怪不得嬷嬷说宫里头瞧见什么都别乱说话,出了宫也不可提一个字。

谁能想到啊!

帝后玩得真花。

“今几个没吃药?”

“别废话了赵临安,亲我。”

豆娘只觉得奢华的宫殿此时有些奢黄了。

这时、

一道视线与她对上,皇帝冷眸扫了眼她,“你要加入吗?”

豆娘一怔,连忙跪了下去,惶恐道:“婢、婢子已嫁为人妇。”

“那你还看?滚出去!都给朕滚出去!”皇帝吼了一嗓子,皇后宫中的人就是呆板,杵在那就是干瞪眼。

放他宫里头,都得杀喽!

所有人,“陛下恕罪,婢子告退。”

殿门打开,一众人齐刷刷的连忙往外走,跟后面有鬼追着似得。

豆娘更是吓得发抖。

殿门合上的一瞬,里面便传来了靡靡之音,那些个骚、话隔着门都能听到。

出来的人多,江野自然没去关注。

拧着眉,脸都皱在一起了看着闻笛道:“陛下刚刚是不是说没碰那些寡妇悔死了?”

这像是悔死了吗?

这声音恨不得传宫外去。

“胡闹。”闻笛紧盯着大门。

江野点头,小声道:“是挺胡闹的,这么多人呢!还让咱们在外头候着。”

闻笛:“......”

他说的是皇后已有五个月的身孕。

他正想上前屏退其余人,结果就瞧见了豆娘,撂下话:“带他们去小花园叙叙旧,其余人都退下。”

另一个太监连忙应声。

江野有些摸不着头脑,眼神一直盯着闻笛,见他要往殿门口走,连忙道:

“你干啥去?咱们就是当奴才的,你还管上陛下的事儿了?”

虽然晓得闻笛现在官很大了,但是再大的官儿,不也是说没就没吗?

他对朋友一向还行。

闻笛蹙紧了眉,朝队伍尾巴一直低着头的豆娘一指,“你夫人。”

江野立马没有义气了。

一把松开他,朝豆娘唤了一声:“豆娘!”

对上视线的一刹那,豆娘都有些不可置信,停下脚步后,就那么望着江野。

周围太监宫女一个个离去。

日头亮,光线一打竟觉得有些晃眼,江野还是穿着那身飞鱼服,俊得要命。

她呆立在原地,等他靠近了才觉得有些真实。

“还好不?”江野问。

豆娘点头,“还好,就是、就是有点想你。”

闻言,江野乐了,摸着她脸颊道:“这几日有些瘦了。”

倒是没真瘦,只是瞧着她有点子憔悴。

豆娘一向是个胆小怕生的,尤其害怕那些个地位高的人,在宫里这些日子,估计都被吓破胆了。

她吸了吸鼻子,“嗯,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刚刚殿里头......”

本来没有江野出现,她根本不会委屈。

但他一出现,豆娘就觉得好委屈啊!感觉所有人都在欺负她,她真弱小,她需要江野抱抱。

江野瞧着豆娘快哭的样子,伸手就要抱。

结果、

“江侍卫,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一个太监出言提醒。

他的手讪讪缩回去,只是拉住豆娘的手跟着太监前往长乐宫的小花园。

跟前还有个小假山。

太监没离太近,他这才一把抱着豆娘,脊背微微佝偻着,让豆娘的下巴可以搭在他的肩头。

“在殿内怎得了?”他问。

豆娘撅着嘴小声道:“他们亲嘴,陛下长得好熟悉的样子,我吓到了没把头全低下去,他问我是不是要加入。”她声音粗犷了一些去学皇帝的语气:“他说:‘那你还看?滚出去!’”

此话一出,直接给江野逗笑了。

“那你下次记得把头全低下去。”

豆娘:“......”

她锤了一下他的脊背,然后又要锤,像是撒气。

江野倒吸一口凉气,握着她肩膀推开她,随后从怀里拿出这些日子赢来的金锁。

挂在她脖子上,又将金锁塞进她的领口。

“保命用的,哪天我不在,你若是得罪了人,就用这个贿赂一下旁人,让人给我捎个信。”

豆娘垂眸盯着他的动作,嘟囔:“这次好像是真金的。”

江野,“那可不?万一出事儿,你那点银钱够干嘛的?”

豆娘垂下眼睫,嘴角缓缓勾起。

心里甜得更蜜儿似得。

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江野,宫里头的好东西老多了,我往常稀罕的料子,宫里头的女子都瞧不上的,还有那些香料......”

十几岁的小姑娘,哪个不爱美?

她现在觉得从村里刚出来时候,她就是个土鳖!

当时还羡慕柳娘子的衣裳,柳娘子的气质,柳娘子这那的,心里只觉得自己太差劲儿了。

现在见到更好了,她倒是没有那么无地自容了。

很是大方的谈论着这些个事情。

江野嘴角勾着,她说一句,他问一句。

许久。

太监催了,“江侍卫,时辰不早了。”

豆娘叭叭叭的嘴终于停了,刚刚的欣喜消失得一干二净,垂下眼眸问:

“江野,是不是直到出宫都见不着你了?”

“你猜?”江野没应下。

豆娘推了推他,“走吧,我也得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去,莫在宫里头逗留。”

她低垂下眉眼,那不舍的样儿,给江野心都快看化了。

他俯身凑到她耳边。

“真是太可惜了,爷们找你一次不容易,应当给你拉假山里头乐呵乐呵。”

豆娘:“???”

“光听你说话了,下次不许说了。”江野笑着。

豆娘愣了愣,张着嘴有些没反应过来。

脸颊被亲了一下,江野摸着她的脑瓜顶儿,说:“走了,下次有机会,请你见了我就啃我,光说话有些太含蓄了。”

豆娘:“......”

*

兔走乌飞、朝来暮去。

江野每次都说最后一次见了,得多亲一阵子,结果不过半月又来了。

每次除了给她带宫外的吃食,就是给她带些料子首饰的。

她说回去了还得嬷嬷翻一遍,太多了怕人眼热。

结果他说:“闻笛都打点好了,底下的人谁敢眼热你?你就放心吧。”

十月初、

今年的雪来得有些早。

她这次等了一个月,也没见江野来宫里头。

她坐在屋门口,看着外面的飘雪,怀里还抱着一双黑色的靴子。

“又等着呢?”同屋住的张婆子问。

豆娘含羞带怯的摇头,“没有,婶子你别乱说,这天都快黑了,他怎么可能还会来?”

张婆子抿嘴笑,“小两口感情真好,每回公公来唤你时,我还以为咱们出错了,谁知是你那锦衣卫夫君搭了关系来寻你!”

“柜子里那么多夫君送的料子偏生不做,花银钱让内务府的公公给你捎料子,就为了做这鞋。”

豆娘被说的低下了头。

嘴角带着笑,小声道:“他每日跑上跑下的,废鞋,冬日又冷别生了冻疮。”

张婆子但笑不语。

这时、

有太监慌忙喊:“来人呐!皇后娘娘临盆了!快去请太医!”

她们几个前些日子就住进了坤宁宫偏殿的小房里。

闻言连忙往正殿赶。

“皇后娘娘才八个月,怎得突然临盆?”张婆子都慌了。

豆娘也不晓得,半个月前摸胎相还好好的。

三四个稳婆赶进去,用热水洗干净手胳膊,袖子也撸得高高的。

麻利负责着各自的事情。

“啊——”皇后额前浮出越来越多的汗渍。

她不停喊叫着,豆娘是负责给她擦汗的,一遇上本职,她声音也不小了。

“娘娘,现在先省着点力气,跟婢子学,吸气,呼气,哎,对!就是这样。”

皇后的呼吸声还是很重。

负责主要接生的张婆子忽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是、是死胎!”

豆娘手里用来擦汗的绸缎掉了。

其余两个稳婆连忙去查看情况,瞬间慌了,“是......真是死胎,快,快让人去禀告陛下。”

她们都活不成了。

三个稳婆吓得手都抖了起来,更有甚者像是在民间一样,遇见这件事情就想跑。

结果刚走出几步、

一把匕首直接戳向了她的脊背!

“本宫看谁敢禀告陛下!殿内无外人,接着生!本宫保你们不死,谁敢大声喧哗,传出去一个都别想活!”

皇后声音凌厉,刚才的匕首就是从她手里飞出去的。

豆娘吞咽了一口口水,此时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声比皇后还要响!

一盆一盆的热水端进来。

其余稳婆已经吓破了胆,豆娘也好不到哪去,三个人只能先给皇后接生。

“娘娘,用力。”

......

与此同时、

整个京城也是动荡不堪,江礼已经三天没有回家了,头一次踏进家门。

他习惯性的问:“夫人歇下了吗?”

小厮瞬间跪了下来,“大人,夫人被东厂的人带走了,说、说......她帮周大人洗了不干净的钱,从夫人的库房里还搜到了一批、一批脏银。”

话音落下。

江礼沉默一瞬,没有任何表情,他似乎早就能预料到这种结果。

他起步进了内宅,这里的下人除了后来买的几个,只要是周琳琅带来的人,几乎都消失了。

地上还留着一些血迹。

他深呼一口气,踏进后院的正房。

桌上还摆着半杯没喝完的茶水,此时早就凉透了。

“琳琅,你真蠢啊。”

江礼坐在周琳琅平日里坐的位置上,端起那半杯凉透的了茶,轻抿一口,随后搁置在桌上。

修长的手指敲击着座椅的扶手,他一向自诩聪慧,偏生没去想那样庞大的脏银,有一日被放弃了的庶女还能参与其中。

是他小瞧了周琳琅。

许久、

他都未从椅子上起来,他从未对周琳琅动过任何心思,只是觉得合适,性子活泼。

自豆娘入宫后的这些日子,她依旧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他也懒得搭理她。

只是也没想到抄家来的这么快,且还抄到了自己夫人头上。

江礼半阖着眼眸,敲击椅子扶手的手指没停下过。

半晌,他睁开了眼。

去前院道:

“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收拾一下吧,明几个早上天一亮就买辆马车,顺带派人去老宅告诉一下我爹娘,让他们把田地卖了,东西收拾妥当。”

小厮一愣,“大人......”

江礼没吭声,他是帝后的暗子,朝堂之上他追随周太傅,朝堂之下他搜集各类朝臣勾结,贪污,且结党营私的证据。

周太傅女婿,皇后钦点的状元,这两层身份真的很好用。

好用到他这不到半年的时间,在官场如鱼得水。

但他太顺了,妻子如今在大牢内,他还好好的,救便要脱了这一层官服。

不论他承不承认。

没有周琳琅,他连当暗子的机会都没有。

已经对不起了一个女人,就不能再让一个帮过自己的女人去死了。

他再次踏上马车。

马车朝皇宫的方向前行,马车内他伏案写下求召见的折子。

车轮声碾在青石板上,在这个夜里激不起一点儿浪花,街上到处都是东厂带领的锦衣卫。

看样子,锦衣卫衙门的人都被抽调走了。

他没管那些事情,只盼着周琳琅可以多坚持一会儿。

与此同时、

锦衣卫的身影不仅出现在了京城高官的居所,还出现在了坤宁宫外。

“陛下下旨!待娘娘诞下龙子!坤宁宫内太监宫女一个不留!都给我打起精神,一只苍蝇飞出去,拿你们是问!”

有人问:“何公公,这抄家抄的好好的,怎得就来血洗坤宁宫?帝后真不合啊?”

何公公只是扫了眼出声的锦衣卫。

冷声道:“陛下和娘娘的事情是你可以说三道四的?咱家是把你们惯得没规矩了!”

没人瞧见,一群锦衣卫里,江野站在最后头,脸上都是血。

作者有话说:

正文这两日就完结了,经过我的深思熟虑,准备将书名改掉。新的书名:欲和离?夫君他目不识丁周一修改,怕大家找不到提前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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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和离?夫君他目不识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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