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相看 是不是只你

第52章 相看 是不是只你

云骧带着小狸回到枕月栈,孟艾与祝怜她们已经早一步回来避雨,二人看见云骧带着小狸回来,这才松下一口气。

客栈里除去留宿的客人,没有其他的人在,云骧让孟艾和祝怜早些回去歇下,她想一人待会儿。

云骧回到阁楼住处,小狸跟在她身后坐得端正,尾巴在地上缓缓扫过,两只眼睛一直紧紧盯着云骧。

云骧道:“这两日玩儿自在了?家都不想回来?”

小狸丝毫不去管云骧所说,一声不吭跳上床榻,自顾自地开始眯眼躺下。

云骧瞧见小狸这般,胸口似堵得慌,她一人带着小狸前后近两三年的时间,等到陆衍之一来,小狸倒是将陆衍之住所找到,一直待在有他在的地方,宁愿两日不回枕月栈。

想起方才陆衍之说过的话,云骧莫名有些坐不住,她将窗扇推开,趴在窗沿上看向不远处的来龙河。

细雨未停歇,夜幕里,眼前景色像是增添一层朦胧光影,河岸两旁的灯笼散出微弱光芒,云骧将发别在耳后,感受迎面吹来的凉风。

去岁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不去京城,此生都不会与陆衍之见面,她走过许多的路,最后在梧安停下,开有一家小客栈,日日里盘算着每月的银钱,会与孟艾她们一起想法子将枕月栈变得更好,没有陆衍之在,她是开心的,亦会对未来有所憧憬。

这一两年,她想明白很多过去的事情,曾经自以为的为旁人好,好像更多的是她自己太过强求,总想从旁人那处也得来肯定的、热烈的爱意的回音,但她一直忘记,陆衍之不是祖母,他不会像祖母一样因着她嘴甜,会从她六岁起就开始对她关照,他更不会像祖母也将她视为亲人,同样真心实意的待她。

陆衍之与祖母恰相反,她越是用力,越是适得其反,在祖母那儿能得来的,在陆衍之身上从来不会感受到,于是她想来想去,终于想明白前年陆衍之对她说出的那句不喜欢,陆衍之没有做错,到底是她自己对陆衍之强求,他不喜她做的事情,她一样没落,回回都办得糟糕。

等到她好不容易从过去中走出来,怎么能陆衍之一来,就与她说道想与三里村时一样呢。

云骧戳戳小狸的脑袋,很想也问小狸一句,为何陆衍之来,它就要去陆衍之那处,不留在她这里呢。

她待它还不够好吗。

问题太多,云骧想得脑袋疼,雨声变得越来越急密,不少雨点随风飘至屋中,云骧关了窗扇,仰躺在床榻上,决心暂不管外头的事情,她现在只想将枕月栈经营好。

-

翌日午后,云骧忙完枕月栈的事情,去到酒坊那里寻几坛好酒回来放着。

酒坊掌柜是一位年长她三岁的妇人,名为温舒姿,眉间生有一颗小痣,显出好几分的风情,五年前嫁与一铁匠为妇,可惜好景不长,铁匠因病去世,只留她与不足两岁的女儿在世。

云骧买完酒,正打算抱着回去枕月栈,前日就有贵客来说今夜会到枕月栈用膳,她得早些回去准备。

温舒姿倒是先差店里的小厮去替云骧跑这一趟,拉着云骧的手道:“云妹妹,不差这会儿的时间,听闻西街新开有一家茶楼,你与我前去吃两盏茶,你与我这么好的交情,一同坐会儿闲谈的时间总有吧。”

云骧想了想,枕月栈的贵客估摸着还得一两个时辰才到,前去小坐会儿应该不碍事,于是道:“温姐姐,走吧,我好久没有与你一起坐下过。”

温舒姿听罢当即挽了云骧手,带她往茶楼前去。

云骧起初开起枕月栈遇见麻烦事的时候,温舒姿与她有过一两次交情,见她同是女子,又是独自一人从偏僻之地池州而来,没少从中帮她忙,一来二去,二人熟络起来,云骧便唤温舒姿一声温姐姐,枕月栈的酒全是从温姐姐这处买来。

二人一路闲聊着,没一会儿就到茶楼处。

茶楼临水渠,厢房以屏风隔开,大堂内,是新来的说书先生有板有眼地讲话,道去岁的梁王与翟臣是落得个如何惨烈下场,密谋篡位,那可是大事,翟丞相三族一条人命不剩,妻儿老小全未逃过,当年有多风光,杀头那日就有多凄惨,一点儿不冤。

温舒姿带云骧去到厢房中,说书先生的话被隔绝去一些,温舒姿再要来几碟甜食,侧目见云骧面色无异常,忍不住地开始说道此行的来由,道:“云妹妹,先前我只知你年岁十九,一人带着小狸来到我们梧安这儿,不知是何缘由?”

云骧捧起茶盏浅口抿尝,道:“在池州待着没意思,我走过很多地方,最喜欢梧安了。”

“日后你还离开吗?”温舒姿问。

云骧道:“枕月栈在,我应是不离开了吧。”

温舒姿浅浅笑了笑,道:“其实我今日唤妹妹你来,是有一件要事想与妹妹商量,不知妹妹可否愿意?”

云骧疑惑,道:“温姐姐但说无妨。”

温舒姿道:“云妹妹既一人来梧安,应家中也只妹妹一人吧?我与妹妹曾说道过我有一弟弟,名唤温钰,长你一岁,他今日来梧安看我,应是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就到,先前我就瞧着你们二人年岁正合适,不知晓妹妹能否看得上我家弟弟,要不待会儿妹妹好生瞧瞧?今日我做东,你我二人姐妹相称,今日也权当认识认识温钰。”

云骧被茶水呛到,捂着嘴咳嗽,她总算明白唤她前来是做什么,憋了红脸摆手道:“温姐姐,这,这可使不得。”

“为何?妹妹年岁也不小了,何不考虑今后的事情?”温舒姿问道,她放下手中的甜饼,颇为认真地与云骧说道:“妹妹可是觉得相看这种事情别扭?你我二人不用这般,女子的终生事才是大事,你瞧姐姐我,五年前寻了个短命鬼,他死后,我一人拉扯女儿长大,期间的苦,你不会知晓的。或若是寻有个不为你着想的男子,那有什么意思?日子越过越回去。还不如趁着年轻,自己先来好生选个如意郎君,二人相互扶持,日子不会难过的,你一人在梧安也才更有依靠。”

云骧连喝好几盏茶压下喉中的痒意,道:“温姐姐,我暂时没有想过今后。”

温舒姿问:“妹妹是觉得温钰是姐姐的弟弟,所以才不好意思?姐姐没有别的意思,若是妹妹觉相看不合适,那更没什么,相看嘛,本就是得多看看,日后姐姐再为你寻个更好的。”

云骧实话道:“其实我,之前嫁过人。”

“嫁过人又何妨?我当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温舒姿笑意舒展开,不以为意道:“那你觉得我死了丈夫,下面还有一个小女儿,此生就再不能另寻夫婿,只能守着牌坊当个寡妇啦?”

“不是不是,温姐姐自然可另寻夫婿,只是,只是我确实没有想过今后。”云骧道,自她来了梧安后,一心扑在枕月栈上,终生事这种,倒真没想过。

温舒姿道:“是你以前的夫婿待你不好,让你对夫妻之事也不欢喜了?”

“没有。”云骧被温舒姿说得不知该如何接话,茶盏中的热茶是越来越烫手。

温舒姿最后道:“好啦,知你不好意思,人是往前走,往前看的,待会儿先看看再说。温钰他,人长得可是还行的,也念过几年学,就是嘴笨了些,日常在家中帮着我爹娘经营布坊生意,不是不着家的人……”

温舒姿后头又说了好些的话,云骧是一字也听不得太清,又不想拂了温姐姐好意,只道:“温姐姐,那待会儿我看看吧。”

“这就对了,若是没相看中,姐姐日后再给你另寻个。”温舒姿笑道。

云骧觉得厢房里有些闷人,道:“温姐姐,我先出去透透气。”

云骧出了厢房,才觉稍稍缓过来,她仔细打量着这家茶楼,侧目时,她看见紧挨着的那间厢房内坐的正是陆衍之与上回在枕月栈被弄脏衣裳的那位公子。

很显然陆衍之也看见了她,正是看向她的方向,厢房是以屏风隔开,说话声并不能很好地隔绝掉,云骧不知晓陆衍之听去多少,但转念一想,就算陆衍之全部听去,那也不关他的事情。

陆衍之与严铭清说有两句话,同样起身出来,云骧则欲回去。

“云骧。”陆衍之唤道。

云骧道:“怎么?”

“你是真要与别人相看?”陆衍之问,眸里隐隐有了生气在。

云骧起初想着温姐姐既将她唤来,她总不能现在就离开,而且温姐姐说的那句人是往前走往前看,也有一定道理在,或许她可以见见,现下见着陆衍之出来质问,她是非看不可了,当即反问道:“我是不能相看吗?”

陆衍之直觉脑子嗡嗡的,道:“当然不能!”

“为何不能?我做什么事情,与你无关吧?我想回去了。”云骧道。

厢房内的温舒姿没等到云骧及时回去,出了厢房来看,一面可等着温钰来,她将云骧唤去,道:“云骧,温钰快来了,你与我一道出去看看。”

云骧上前道:“好,温姐姐,我来了。”

陆衍之看着云骧走远,不一会儿,果真有一名男子跟着进来,三个人走在一块儿,进了方才的厢房内,陆衍之只觉得刺眼。

严铭清见陆衍之还不回去,跟着出来看看,问道:“方才是你与那枕月栈的掌柜在说话?”

“没有。”陆衍之道。

他与严铭清一道回去厢房中,与云骧的那间厢房隔有一个屏风,他看见那屏风,如何都不能好受,紧接着隔壁厢房传来女子的笑声,煞是满意的模样。

陆衍之心直直往下沉去,脸色黑到极至,握着茶盏的手越发用力,他如何都不能接受云骧会与另一名男子相看的事实,似是一想到,就觉得眼前要裂开。

屏风另一面,是她们相谈甚欢、你来我往吗?

云骧会像以前对他笑着时的模样,也对着那人笑吗?

陆衍之觉得自己再不能往下想去,他想他真的会疯掉,恰时,身侧亦想起一道打趣的笑声,陆衍之冷着眼看去,严铭清歪着身子也正是看向屏风,丝毫未觉不妥地道:“没想到今日为着公事出来,竟听得一件八卦事,枕月栈的掌柜来这家茶楼相看公子,听着二人的笑声,似是不错啊。”

“哪里不错?”陆衍之问。

严铭清道:“方才我就远远瞧过一眼,那男子与枕月栈的云掌柜可谓是男才女貌,很是般配呢,这会儿一坐下细聊,定是聊到心坎儿上。”

“哪里男才女貌?哪里般配?”陆衍之听见严铭清道出的话,裂开的胸口像是被撒上一层盐。

严铭清坐直身子道:“陆兄你这话说得可不对,怎能这样以恶意去想呢?人家二人来相看,那自是上天赐下的姻缘,怎样都是好的。”

陆衍之看向面前的茶水,耳旁严铭清再说有什么话他一字听不得清,全然充斥着的是云骧那间厢房传出的声音。

若说男才女貌,那男子的才学有他的高吗?般配?他与云骧相识多年,不应更般配吗?上天赐下的姻缘?他与云骧,早在三年前就被赐下姻缘,旁人如何能比得过?

桩桩件件,明明严铭清道出的那些话,该是形容他与云骧的,旁人如何能来沾指?

厢房隔壁,云骧坐在起先的位置上,静静听着温姐姐与温钰说话,期间温钰倒是问有她几句话,红着脸,说话带了磕绊,惹得一旁的温舒姿笑出声,摇头直道温钰没见过世面,不过是与姐姐的好友一起吃盏茶,如何能紧张到这个地步。

短短聊过几句,温舒姿便觉自家温钰钰云骧着实是聊不去一起,更别谈再往深了接触去,哪怕温钰后头想与云骧说话,都被温舒姿给接去,她可不想因着这事毁掉她与云骧的姐妹情分。

瞧着时辰不早,温舒姿先道:“云妹妹,你不是说今日枕月栈有贵客来?我就不耽搁你了,要不咱就先回去,改日再来吃茶。”

“我也去看看?”温钰起身道。

温舒姿撇了眼温钰,道:“你去什么去?你先回家中去,我送了妹妹再回来寻你。”

温钰只好看着姐姐与云骧走远,懊恼地想怎能自己这般寒碜,将好好的事情搞砸。

温舒姿陪着云骧走远,与云骧道:“云妹妹别往心里去,起先我想着你年龄与温钰相仿,就起了想让你二人相看的心思,如今看来你二人确实聊不到一块儿,那今后姐姐不再提这事儿了,日后温姐姐另替你寻个更好的。”

“嗯。”云骧点头道,不过她想,或许是她自个儿的问题,与谁都处不来。进厢房前,她也会想着要不当真就看看,可真一坐下,听见温钰与她说话,她心里未起过一丝的波澜,甚至觉得起初还清香回甘的茶水也似失去味道,变得如一碗白水。

快到分叉口,云骧道:“温姐姐你不用送我了,我自个儿能回去,改日再来寻你聊。”

“好,温姐姐等着你。”温舒姿道。

看着温姐姐走远,云骧才回过头朝着枕月栈走去,她长长叹过一声气,莫非今后再去寻男子,也会像今日这般了?

云骧微低了脑袋,没太注意前头的路,直至眼前莫名出现一片阴影,她怔怔抬起头,看清是陆衍之在等着她,蹙了眉地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云骧。”陆衍之脸色没有好到哪儿去。

“你挡着我了,我要回去了。”云骧道。

擦身之际,陆衍之攥住云骧的手腕,终于将憋了一个多时辰的话道出口:“你真与那男子相看了?他姐姐将你唤去,所以你就满心欢喜的想去相看吗?”

“是啊,我是不能相看别的男子吗?”云骧起了冲头,好胜心作祟接着道:“方才我瞧着那人就很不错,他姐姐与我是好友,知根知底,甚至好。”

“哪里好?”陆衍之觉得自己迟早有一日会被云骧气死,当街道:“他姐姐是算计你,你看不出?那人既没念过几年学,更无一身本领,说话也磕绊,难堪大用,你告诉我,哪里能好?”

云骧瞪大了眼,道:“可是我也没念过学啊,一日学堂也未去过,我何来理由去嫌弃旁人?未走出池州时,我更只是一个在垂柳镇卖油炸臭腐的小贩,你现在口中道出的那些嫌弃话,不正是说我吗?”

陆衍之抿了唇,松开握住云骧的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衍之,我没忘当初是如何给你丢了脸面的,你既嫌弃我们这种未念过书,担不起大事的人,何苦从京中来梧安县寻我呢?”云骧道。

陆衍之说:“云骧,我只是想着,你能不能不要去相看别的男子。”

云骧道:“我相看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仅今日相看,明日相看,后日更去相看!”

“他们都不好。”

“那我就去寻个更好的男子,总有好的男子在。”云骧赌气道,想起上旬屈烨尚还托人给她带来信,接着道:“陆衍之,去岁我离开池州一直是与屈烨一路,你若说旁人不好,那屈烨呢,屈烨待人真诚,我与祖母的进京,还有我来到梧安县,都是屈烨对我多有照顾,屈烨总该是真心待我。”

“屈烨年长你太多,整年跟着商队走南闯北,他见过太多的事情,为人精明算计,对你多有图谋,更不好。”陆衍之急道。

云骧生了气,道:“你总说别人这里不好,那里不好,是不是这世上就只你一人是好人!”

陆衍之将唇抿得更紧,他想,他也不是好人。

作者有话说:

温钰:屈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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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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