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三更合一 很是贪恋那

第53章 三更合一 很是贪恋那

云骧气冲冲回到枕月栈,孟艾端了热茶过来,道:“云掌柜这是怎的了?可是有人惹你不快?”

云骧喝过水稍稍平复点心情,道:“没怎么,温姐姐差人送来的酒到了?”

“一个时辰前就到了。”孟艾道,当时她正纳闷为何云掌柜未一起回来,送酒的小厮装得神秘,说是他们温掌柜带云掌柜去吃茶。

“好,你与祝怜先忙着外头,我去后厨看看赵慎与秦飞如何。”云骧道,回到枕月栈她心才缓下,今晚有贵客来枕月栈,她不想将好好的机会弄差,至于陆衍之,他就自个儿生闷气去吧,反正做错的人又不是她。

后厨里,赵慎带着秦飞备菜,赵慎起先就是在别家酒楼里做过近十年的饭菜,性子不急不躁,云骧每回对赵慎都是放心,秦飞手脚麻利,有时候却会毛躁,现下跟着赵慎做事,手里的动作一并跟着慢下,秦飞瞧见云骧来,嬉笑道:“云掌柜,看我学得像样吧。”

秦飞小云骧两三岁,云骧将他当做弟弟,有他在,枕月栈没少欢乐,云骧缓了神色道:“嗯,你学得很厉害。”

秦飞得了夸赞,更加卖力,眉梢跟着一动一动的,与赵慎道:“赵师傅,我就说我有学做菜的天赋,你还不信。”

赵慎弯了唇角点头。

云骧跟着笑起来,没有在后厨多待,转身重新回去大堂,孟艾与祝怜忙得团团转,云骧跟着去帮忙,只有在枕月栈里让她在祖母去世后寻到暖意,她很珍惜现下的日子。

半个时辰不到,贵客携家眷到,好在整个期间无一处出错,等到忙完已是戌时,天色完全黑下。

云骧让孟艾她们早些下去休息,今日忙有这么久,明日可晚些来。

孟艾等人离开后,云骧转动酸胀的脖子,撑着将今日的账册核对完才回去房中。

云骧关上门,心里头总觉像是有事没有做过,奈何困意袭来,她是提不起一点儿的力气,直至躺下的瞬间,云骧一下想起可还有小狸,自午后她就一直没有看见过小狸,便连用晚膳的时候,小狸也没有像之前一样眼巴巴地守在桌下。

云骧立马起来披件衣裳将枕月栈仔细找过,结果都没有小狸的身影在。

云骧想起昨日在陆衍之那里寻到的小狸,猜想小狸怕是又去寻陆衍之,亏得她还担心它,陆衍之一来,它竟真忘了她。

云骧心里的赌气变浓,没有多停留地重回房中,方一推开门,小狸就从窗户处垫着脚跳进来,一人一猫视线对上,小狸翘着尾巴来到云骧身旁,叫过一声又一声,脑袋不时蹭过云骧的裙角。

“你不是喜欢到他那儿去吗?怎么又舍得回来了?”云骧拎着小狸后颈与它说话道。

话一说出口,云骧就后悔,她与一只猫置气什么,小狸又傻,人话听不懂几句,怕是只知晓陆衍之在,它就是开心的,就想去挨着陆衍之在一块儿。

小狸睁着眼看着云骧,眼珠子亮晶晶,尾巴很快地在地上扫来扫去,它冲着云骧叫过一声。

云骧松了手,最后说道:“下回天黑前必须回来,不然不许你进屋!”

小狸还是在云骧跟前使劲儿转溜,灯火扑闪间,云骧注意到小狸今回情绪和往常不太一样,连带着今日它挂在脖子间的小金锁更像是变大许多。

云骧不信地将小狸抱起在双膝上,仔细看过它脖子上挂着的金锁,确实不是平日里戴着的那一个。

云骧呵笑一声,她算是明白小狸今日回来为何非在她跟前晃,小脑袋稍稍扬起,好不神气。

“你这是嫌贫爱富,你知不知道,你一只猫怎么能这样呢?”

云骧拍拍小狸的脑袋说道,她不知晓陆衍之的俸禄是多少,瞧这架势,怕是比她枕月栈高去不少。

去岁她离京时,陆衍之就给过她两张银票,另听说他将她与祖母住过的那间梧桐小巷里的院子买下,不难怪人人都想着往上考取状元,谁又能想到陆衍之当初是从偏僻之地一路艰难地去到的京城。

云骧思及此沉默了瞬,陆衍之好不容易如他愿终于回到京城,任职做官,过上许多人求也求不来的好日子,怎会一年不到来到这座梧安县呢。

小狸跳上矮凳,当着云骧的面又叫过一声,格外耀武扬威。

云骧回过神,干脆取下小狸脖子上挂着的金锁,扔进镜前的小木匣,砰的一声合上后与小狸道:“今后不许戴!”

小狸眨眨眼,看看小木匣,看看云骧,不满地跳上小木匣上。

云骧将小狸拎下,严肃神色地与它说:“从今以后哪儿也不许去,别再去见他了。”

云骧说罢,吹灭烛火,不再去管闹腾的小狸。

接下来的两三日,云骧说到做到,没有让小狸离开枕月栈离开半步。

小狸窝在猫窝中,脑袋无精打采地趴在爪上,祝怜拿着好吃的逗小狸,小狸歪着脑袋闭上眼,嗅都不嗅,完完全全变了个性子。

祝怜担心地与云骧说到这件事,怕小狸是否是生有病,云骧面上道:“无事,不用去管它。”

到了晚间,小狸依旧没有离开过猫窝,晚膳也不出来,云骧看在眼里,等到枕月栈里的人都下去后,她泄了气,走到小狸的身前蹲下,问道:“当真就这么想他?”

小狸摇晃了下尾巴尖,依旧是提不起往昔的精神劲。

云骧垂了眼睫,道:“你记得三四年的事情吗?他才陪有你多久?短短几个月,你说说你,记得什么呢?”

云骧想起那年自己与祖母回到三里村的时候,听叶家书院的人说小狸一直等在陆家附近,不许任何人靠近,就这么每日里从盛夏等到寒冬,大半年的时间过去,若是她与祖母不回去了,它怕是还要一直等下去,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呢,能让它等去这么长的时间。

云骧揉了揉小狸的脑袋,吸了吸鼻子地说道:“小狸你就是一只傻猫,你知不知道?”

小狸抗议般地叫有两三声,云骧补充道:“每日里晚间必须回来。”

小狸终于听懂云骧最后说出的话,霎时起身眼睛亮晶晶,叫声好不亲昵。

“傻猫。”

云骧拿来小狸最爱吃的鱼干,掰开了一块儿一块儿喂给小狸。

小狸得了云骧的准信,翌日云骧一醒来,就没有看见小狸,猜到它定定是早早去到陆衍之那里,她也就随它去。

她忙她的,小狸去寻它的。

晚间小狸趁着天黑前回来,高翘着尾巴来到云骧身前,脑袋一低下,脖子上挂着的沉甸荷包顺势落下。

云骧道:“这回他送你什么东西了?”

荷包打开,里面躺着的是一枚小巧玉佩,触感温润,云骧拿起来看了看,又拿着在小狸身前比划比划,快有小狸半个脑袋大小,着实不太搭,越看越不像是给小狸戴的。

云骧未多想,与小狸之前带回来的金锁放到一处,陆衍之的银子寻不到花的地方也很有可能。

第二日,小狸老样子,又带回一样东西,它的脖子一低下,荷包应声而落,这回里面装的是一串琉璃珠串。

第三日,小狸带回一枚熏过香的小巧素木香佩。

第四日,小狸带回来的是一对玉瑱。

云骧掌心发起烫,若是她还不明晓陆衍之的意思,那她就真和小狸差不多,带个傻字开头了。

她无耳洞,戴不得耳坠,偏生玉瑱不必穿耳。

云骧很想将这些东西全叫小狸还回去,却又怕小狸再带回一些东西来。

祝怜没有看过小狸每回带回来的东西是什么,只知晓小狸一回来,脖子上总挂有东西,她问道:“那人又是给小狸送什么东西来了?”

小狸每日里的进进出出,云骧前两日随口编有个理由,说是小狸与那日被弄脏衣裳的两位客人一见如故,现下小狸时常想着溜达出去也正是因为此事。

祝怜与孟艾没有怀疑,毕竟那日小狸缠着别人不肯走开的场景,枕月栈里的人都知晓。

面对祝怜的好奇询问,云骧握住玉瑱,道:“没什么,一些小狸玩耍的小玩意。”

云骧将歪着脑袋的小狸带上阁楼,放好东西后,认真与小狸道:“日后不许再带东西回来。”

小木匣里装的皆是陆衍之送来的东西。

秋日多风雾,隔着层层朦胧雾气,云骧不知道陆衍之到底在打些什么主意,自那次茶楼见过面后,快十日,她们二人一次面也未见过。

当夜里暴雨如注,云骧翻来覆去睡不着,仔细想过后,她还是决定不要让小狸再出去。

云骧未想好暂有什么法子可以让小狸自个儿乖乖地不出门,翌日醒来推开窗,屋外暴雨未停歇。

云骧望向蹲守在门口前忧愁叫唤着的小狸,心情稍稍变好许,总归这下小狸不会出门去。

但云骧很快又发现一个问题,这雨看起来很不对劲,整整一日,雨势丝毫未曾减小,甚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梧安本就多河湖,临街多溪流,云骧从阁楼处往外望去,来龙河水浑黄,水浪翻过一层又是一层,很快水位就会到堤坝处。

晚间,街道上漫来雨水,沟渠早就被堵得严实。

枕月栈没有客人,赵慎告假回去家中照顾妻儿,枕月栈里就孟艾、祝怜还有秦飞在。

又是一日过去,水位漫上石阶,涌进枕月栈中,木桌凳子全然淌在水中,人从中走过,水位快到双膝处。

云骧与秦飞将后厨里堆放的粮食全然搬去阁楼中,尽量减小损失,街道上被淹的不止她们枕月栈一家,各家在各家发着愁,街上除去官府巡逻的人,此外一人都没有,生怕河水倒涌,水位会漫得更高,黑云与恐惧感将梧安一并笼罩去。

大雨整整持续三日整,在雨势好不容易慢下时,有一些从其他地方逃难来的人来到城内寻要吃食,与此同时带来另一则消息,梧安依山一侧的白云村被山洪冲垮,紧邻的两三个村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屋院被毁坏大半,吃的东西都没有,有点力气的都往梧安城内逃来。

梧安正街地势相较而言稍高,被洪水的冲击力度没有依山又处于河湖下游的村落大。

秦飞听见白云村,立马从凳上弹起,右膝一下撞在桌角,他眼里充了血与云骧说到要回去白云村,他家就紧靠白云村,他必须现在就要回去。

饶是云骧与孟艾等人再三劝过,秦飞就是想回去,一刻也等不及。

细雨还在下,云骧不放心秦飞一人回去,人在紧张时刻,脑子里的清醒甚少,更何况秦飞性子本就急躁。

云骧交代有孟艾和祝怜几乎话,若是有难民来,她们二人就将阁楼上的粮食先搬下来煮来与大家吃,她先陪秦飞回去一趟家中。

云骧与秦飞一道出了城,越往下走,所见之处破烂不堪,河湖奔腾着,咆哮着,情况远比她们想得更糟,城外高地上设有官署空地搭棚施粥,大批难民聚餐在此,秩序已经是被维护过,没有发生哄乱。

秦飞越跑越快,与难民行来的方向恰相反,最后他抓住一个人,双手狠狠握住对方肩胛,大声问道:“白云村怎么样了?”

那人摇了摇头,面色痛苦地劝秦飞别回去了。

秦飞心下伤痛更甚,甩了手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快至白云村,连接着村口的木桥摇摇晃晃,绳索发出咯吱咯吱的叫声。

云骧怕绳索在这几日的冲击下会断,拉着秦飞快速地往木桥尽头跑,在最后一步的时候,木桥终承受不住,轰的一声从中间裂开,秦飞回过头,云骧拉着秦飞往前扑去,跌在泥地上,差一点儿,二人都会摔下河水中。

不同于城中只是河水漫延,白云村,是泥土与洪水一同淌过。

秦飞从地上爬起,眼泪混杂着雨水,与云骧道:“对不住了云掌柜,害得你跟着我前来至此。”

云骧说不出让人别回去的话,忍痛咬唇道:“无事。”

远处,是有人听见木桥垮塌的声音焦急寻到这处来,是官府的人。

为首的人道:“你们二人怎么在那儿?不是叫你们去到梧安城外的营地处吗?”

秦飞握拳道:“我是回来寻我家中人的。”

为首人呵责道:“不要命了?这儿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吗?白云村里多数人已经出去,你们回来这是不要命!”

秦飞不愿听为首人再说话,撒开云骧攥住他衣袖的手就往前跑去。

“秦飞,秦飞,你回来!”云骧在后头唤着秦飞的名字,奈何秦飞熟悉白云村,几下身影消匿。

为首人眉头拧得实在紧,叫人上前去跟着秦飞,正恰他们也在寻人,秦飞算是带路。

至于云骧,为首人目光落在云骧身上,道:“你呢?”

云骧回首望去,身后的木桥垮塌,这会儿她是退也退不得。

“跟着我们吧,我们是今早到的白云村,营地那处人数不对,定有人还在这儿。”为首人道。

云骧咽了咽喉中血腥,跟着官府的人的身后。

更前头,云骧看见陆衍之,恍然间想起陆衍之现在可是就在梧安,他在这里再正常不过。

“云骧?你怎么在这里?”

陆衍之注意到云骧,三日来的劳累未曾好过,见着云骧的那刻,郁气直冲胸口:“这里是你该来的吗?”

方才带她来的人道:“这位姑娘是送人回来的,我瞧着两人都是不要命了。”

“你就在这里,不要走了。”陆衍之与云骧道,他差一人额外再留下,若是有其他人再寻到这儿,也好一路有个照应。

云骧追问道:“那你们呢?”

那人道:“我们自然是继续去寻人,白云村,情况很不好。”

云骧担心秦飞,道:“我与你们一起!”

“明府,白云村的桥头被洪水冲垮,这会儿即使寻到人怕是也出不去。”那人补充再道。

陆衍之沉思片刻,问云骧道:“还能走吗?”

云骧点点头,走倒是能走的。

陆衍之行至云骧身前,语气不见得半分好地小声道:“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没有好好想过来这儿的危险吗?”

“我知道。”云骧想了想,秦飞她拦不住,他才不足十七岁,她只是担心他,白云村离城内不远,一日来回没问题,出了城,她才发现这次的洪水没有那么简单。我

旁侧的人没有听见陆衍之所说,继续往前行着路,搜寻此地剩下的人,前头的秦飞冷静后折返回来,给众人带路。

细雨仍在点点飘落,陆衍之行在云骧身侧,解下身上的蓑衣与斗笠,替云骧披戴在身上。

“不用。”云骧道。

“披着吧。”陆衍之说。

云骧瞧见身侧有人,浑身别扭不得劲,殊不知她的不得劲落在方才领着她前来的那人眼里,直觉不一般,不愧是从京中下来的人,想的就是周到,随即也解下身上蓑衣,拍拍秦飞的肩,递到他手中,秦飞正焦急,道:“不用。”

那人讪讪笑笑,不用就不用吧。

有秦飞带路,比之他们先前来这儿寻人节省不少时间。

两个时辰,寻出被困于家中的十来人,其中一人就是秦飞祖母,秦飞激动地掉下眼泪,幸好他这次回来,幸存村民另道,雨势太大,还有一些人都躲去了后山之中,再没有回来。

秦飞道木桥已被冲断,今日恐是无法从先前的木桥离开此地,后山正巧可以躲避一夜,若是时辰够,后山另一侧水流较缓,恰还有一条可过江河的木桥,就是路更远了些。

众人又赶着去后山,好在天未黑下,眼前视物没问题。

后山有一空旷空地,体力不支的人先在此休息,待稍缓和,先由秦飞带着从后山另一侧去到梧安。

陆衍之本想让云骧跟着秦飞回去梧安,云骧觉着自己身体没问题,可以跟着去后山上,陆衍之只好让她跟着。

在云骧这儿,多年前她从三里村行至垂柳镇上,一日往返两回,走的路可比现在多。

行至山腰多陡路,洪水混着泥土滚下,脚下是一连串继续往山中去的脚印。

忽而云骧侧方传来似是有孩童的哭声,她小心翼翼走过去,扒开横倒地的树枝,在半人高的山坡下,发现的确是一孩童被砸在下面,嗓子都哭哑,像是猫叫,在她脚边的是一同滚落下的碎石,她看见云骧探出的脑袋,霎时放大声哭出,山坡浅窄,她根本不敢往下看去,更不能再承受另一人的重量。

“这里有个小孩儿。”云骧对着前头的人道。

前头的人也终于听见孩童的哭声,大步折返回来。

云骧每往前走一步,山坡上的碎石就每往下滑落去,她只得趴了身子,往下伸出手,道:“别怕,能把手给我吗?”

小姑娘腿疼得厉害,看见云骧是救她的,抹去眼泪,用尽力气扒着山坡站起来,紧紧握住云骧的手。

云骧攥着小姑娘手将她往上拉,山坡因受力泥沙跟着滑下,在好不容易快要将人拉上来的时候,另一侧的石块在风雨冲击下摇摇欲坠很快要落下。

陆衍之注意到石块,大声唤:“云骧!”

云骧反应根本来不及,拉起人后就往前一推开,她自己猛地一下被推砸到地上,胸口剧烈一痛,只是这疼比起被石块砸下的疼小去太多,但也足以使她感觉魂都去掉大半,她艰难睁开眼,压在她身上的是陆衍之,帮她挡去石块,一股鲜血落在她白净的面上,很快又被细雨冲淡,面上是糊成一团惨淡的淡血色。

“陆衍之?”云骧哆嗦着手摸向陆衍之后背,若是没有陆衍之在,恐怕她现在已成为另一种情景。

小姑娘摔在地上哭声一下变大,紧接着是赶来的其他衙役,有哄着小姑娘的,有一起搬开陆衍之身上的石块,将陆衍之扶起,紧张道:“明府没事吧?”

陆衍之踉跄了下,压根站不直身,强忍着后背和胸口的疼,道:“我没事。”

他一说话,唇舌间的鲜血又溢出,下颌是一片血渍。

云骧身上的血水快被雨水冲走,她扶着陆衍之靠坐下,神色惨白道:“真没事?我现在带你下去看看吧。”

“不用。”陆衍之手背抹去唇上的血渍。

原本的路被落石和树枝砸堵,先前云骧扒开的横倒树枝已是从上面被砸落下来的。

“明府,我等先上去寻是否还有人被困于山中,寻到人了再下来接应你。”为首的那人道。

陆衍之道:“好,万事小心。”

现在他暂走不得,只能在这个地方等着其余人等下来。

“姑娘,就多劳烦你在此照看明府。”那人对云骧道。

云骧点点头,陆衍之是替她遭罪,再如何她都得照看。

方才的小姑娘见此状,好不容易止住的哭声又浅浅开始,小声地抽噎着,往云骧身侧挪步去。

云骧握住小姑娘的手,蹲下身与她平视,弯了唇角地尽量与她柔声道:“小妹妹,别怕,能告诉姐姐你的名字吗?你家中人呢?”

“我叫阿瞒,与爹娘走散了,我不知道他们在哪儿。”阿瞒攥紧身前脏污的衣角道。

“阿瞒没事了,待会儿姐姐带你下山去,你爹娘也会寻到的。”云骧宽慰道。

她一直握住阿瞒的手,再去看着陆衍之,见他面色隐忍痛苦,她道:“你先在这儿待一会儿,我去寻周围是否能有避雨小憩的地方。”

陆衍之从牙关里溢出“好”字。

云骧往阿瞒头上带去斗笠,让她留下陪陆衍之,自己一人往四处寻去。

阿瞒学着云骧的模样,又将斗笠戴在陆衍之的头上。

“阿瞒,不必。”陆衍之道。

简短的几个字,让阿瞒脚步挪不开,其实她很想往陆衍之身上靠去,因为她很冷很冷,但眼前大哥哥漠着眼道出的话,让她起了害怕,更不敢靠上前,拿着的斗笠的一只手不知如何是好,另一手的指甲死死扣住山坡泥土,不能道出一个字。

好在云骧很快回来,她道:“我寻到一处山洞了,我带你们去吧。”

她将带来的野果递到阿瞒手中,再俯身搀扶起陆衍之,细眉微拧地道:“还能走吗?”

“嗯。”

云骧将陆衍之身上的重力尽量往她这处靠,让阿瞒牵着她的衣角一起往前头走去。

山洞中,云骧将蓑衣翻过铺在地上,扶着陆衍之靠坐下,一小段的距离,陆衍之胸中似有火烧,喉间涌起的血腥,尽数被他咬牙吞下。

云骧双手往陆衍之胸口处摸去,陆衍之一把攥抓住她的手腕,“做什么?”

“我想看看你是不是伤着哪儿了?”云骧道。

“没有。”陆衍之道。

云骧指向他渗出血的后背,方才她扶着陆衍之过来的时候就已发现,道:“你后背流血了。”

“不碍事。”陆衍之说,他闭眼靠在身后冰冷的墙上,似是这样就能好受一些。

云骧嘟囔了两声,见阿瞒始终局促地站在洞口,她牵着阿瞒的手带她进来坐在蓑衣上,与她说:“安全了,阿瞒累了吗?累了就先睡一会儿吧,待会儿姐姐叫你。”

陆衍之侧眼看过去,沾了水雾长睫微垂,他看着云骧擦干净阿瞒脸上的污渍,替她寻有暂平稳的地方,让她侧躺下,阿瞒的手一直紧紧攥住云骧衣裳一角,直至闭上眼后,五指才缓缓松散开。

云骧待阿瞒睡着后,又才来到陆衍之身侧,一同坐下道:“陆衍之,谢谢你。”

陆衍之收回视线,道:“不用。”

洞外雨珠如帘,半晌的安静后,云骧道:“陆衍之,你的俸禄是不是很多?”

陆衍之虚弱道:“为什么这样问?”

“你,你其实可以不要让小狸送回来东西的。”

陆衍之觉得胸口处的疼痛蔓延开,他问:“你不喜欢?”

云骧摇了摇头,捡起掉落的一根小枯木枝在地上刮划,这件事情始终得与陆衍之说道。

陆衍之沉默了会儿,道:“我以为你会喜欢。”

就像从前你送我东西时所期待的我能反馈出欢喜的那般。

剩下的话,陆衍之咽回喉中,他想他确实不太会像旁人一样待一个人好,更不会说出让女子觉得动听的话语,他将自己关在房中仔细想过,记起的是曾经云骧用身上不多的银两满心欢喜的给他送礼,于是他学着云骧对他做过的那些,也将全部的俸禄换成送去她身前的物品。

身侧传来阿瞒细微的呼吸声,一日来的独自被困,已耗尽她所有的力气,身子蜷缩成一团,两只胳膊牢牢抱住自己。

秋日里的寒风直往着洞口中灌来,眼瞧着时辰一点点过去,都没有等到山上有人下来,云骧渐渐坐不住,陆衍之闭着眼,这会儿像是跟着入眠,云骧见山洞中暂且算安全,一人重新出去寻路,方才救阿瞒的地方被落石和树枝挡住,或许她可以趁着现在去把那段山路收拾出来,待会儿山上的人更可方便下来。

云骧移去最后一截断枝时,弄出响动,前头有女人在哭喊着:“阿瞒,是阿瞒吗?”

“是!我们在这里。”云骧大声回应着。

云骧没想到会巧合碰见阿瞒的娘亲寻来,妇人不知在山中寻过多少路才找到这个地方。

云骧带着妇人回到山洞中,阿瞒听见娘亲的声音,哭着从地上爬起来扑进娘亲怀中,抬起泪脸问道:“娘亲,爹呢?”

妇人谢过云骧后才说道,她为寻阿瞒与阿瞒父亲走散,这会儿在山林中,雨雾迷了路,都不知道彼此在哪儿。

云骧道:“无事,官府的人上了山去寻人,应该很快会下来。”

“我知道,就是官府的人让我来这个地方寻阿瞒的。”妇人道。

云骧正想说要不要一起在这里等着山上的人下来,张口间注意到陆衍之那处没动静,他还是自己走前的样子,连妇人寻到阿瞒也未醒来。

“陆衍之?”

云骧到陆衍之面前看,他的脸色很差,额上沁了些许的汗,云骧抬手帮他擦去,掌心触及的那刻,才觉陆衍之额上微微发烫,云骧转而去触碰陆衍之的手,手背却又是冰凉,云骧扶着陆衍之的身子靠在自己身上,他背后的血水比之方才渗出得更多。

“陆衍之?”

云骧话语里明显带了慌乱,陆衍之若是因着她死在这个地方了,她怎么对得起祖母。

“云骧。”陆衍之睁了睁眼,攥住云骧的手腕。

“你身上可还有哪里疼?”云骧反握住陆衍之的手,往他身后继续看去。

“腿疼。”陆衍之张了张唇。

“你腿怎么了?你不是伤着背了吗?怎么会腿疼呢?”

云骧又再去看陆衍之的腿,双手着急往他双腿上试探摸索去。

妇人也瞧着陆衍之的情况不对,道:“天色快黑下了,姑娘要不带着这位公子先下山去吧,我在这个地方守着,官府的人一下来,我就带着他们赶来寻你。”

“阿瞒呢?”云骧看向阿瞒,很显然,阿瞒不愿意离开她的娘亲。

妇人仔细与阿瞒说了几句话,拍着她的肩,叫她跟着云骧走。

阿瞒最后还是在云骧半扶半背起陆衍之的时候,鼓足勇气,捏住云骧的衣裳一角。

云骧一人带着二人下山去,细雨快要停息,她只希望路上能好走些。

云骧有时候不得不佩服自己曾在垂柳镇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挑担卖豆腐,一来一回,练就一身的力气,要不然她怕是还真没办法把比她高出一个头的陆衍之弄下山。

要不怎么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呢,身上被石块砸出伤也就算了,怎么还发起寒,腿又疼呢。

当初在垂柳山时陆衍之崴了脚,是她把他给弄下山,现在的白云村后山,依旧是她把陆衍之弄下山,就跟缠上她一般。

云骧咬牙撑着力气道:“陆衍之,你先别睡,还有不到半个时辰我们就能下山去。”

陆衍之双膝疼得厉害,与云骧道想歇会儿,云骧与阿瞒扶着陆衍之坐下,陆衍之靠在云骧身前,鼻尖是云骧带有温度的脖颈,让他很是想要靠近,眼前似是变得模糊起来,他将脑袋枕在云骧脖颈处,叹气般地道:“云骧,对不起,其实你很好,以前在三里村时就已很好,很好,值得再去配更好的男子,是我自己哪里都不好。”

“你胡说什么呢?”云骧道,恍惚间,她终于反应过来陆衍之说的是何,没曾想他一直记到现在,所以他托小狸送来的东西是因着她上回对他说过的话?

“你烧糊涂了,别说话,留点力气吧。”云骧忍着脖间的痒意道。

陆衍之闭着眼接着道:“你没有看过祖母留给我的信吧。”

“她告诉我,若是你想离开了,我万不能强留下你。”陆衍之掌心贴上云骧脖颈,很是贪恋那点暖意,认命般地道:“可是云骧,我不想离开你。”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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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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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三更合一 很是贪恋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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