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担忧 她理应去看
陆衍之情况变得糟糕,云骧没再停留,一路带着他与阿瞒去到山下。
万幸城中另来了人支援,是秦飞回去驻扎在城外的营地时带人来的,云骧认识最前头的那人,曾与陆衍之一起到枕月栈来,被小狸弄脏衣裳。
严铭清远远看到云骧几乎算是背着陆衍之下山来,还想着究竟是发生何事,等到疑惑走上前,见陆衍之俨然是已昏死过去,后背上尽是被雨水浸湿的血色,嘴角也残留些血迹,他当即吓了一跳,连忙帮着云骧将陆衍之搀扶下,震惊得久久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道:“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云骧道:“他被落石给砸了。”
云骧担忧看向陆衍之,他伤势严重,在下山的时候就有些神志不清,嘴里叨唠说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话,她怕他不是疼死,就是失血过多,一刻不敢耽搁,这会儿到了山下来,双腿都还发着软。
“必须马上得去到营地。等到天色黑下,更来不及,路会愈发难走,我们先回去梧安城外吧,营地那处有大夫。”严铭清道,他抬头时向云骧介绍到自己。
云骧想起山中有人在,立马与严铭清说道这事。
严铭清道:“无事,我派几人即刻上山,白云村不可多待,今日之内,需得所有人都去到营地。”
“好。”云骧点头应道,陆衍之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旁侧的阿瞒听闻云骧要离开,紧紧贴在云骧身侧,她的爹娘还在山中。
云骧与阿瞒平和说道:“阿瞒,现在情况严重,你与我们一起去营地吧,他们会找到你爹的,等找到了,爹娘就一起来梧安城外接你好吗?她们最迟今夜就会到,所以你不用害怕,跟着姐姐就可以。”
阿瞒眼里蓄了泪,她不想独自一人抛下爹娘就跟着别人走,但现在,她更不能给救过她的恩人添麻烦。
阿瞒咬唇用力点头,娘亲说她勇敢,只是一夜,她可以等。
严铭清看过一眼阿瞒,问云骧:“这是?”
云骧牵着阿瞒的手,道:“严主簿,阿瞒是我们在山中寻到的,她与爹娘走散了。”
“嗯,一块儿回去营地吧。”严铭清道。
剩下的人得了令,一起往山中去寻着失散的余下百姓。
梧安城外营地,大夫被寻来给陆衍之看病。
期间陆衍之醒过几次,胸腔里传来的无尽痛意让他只是短暂睁过眼,知晓现下回到了营地。
大夫揭开陆衍之染了血色的衣,背后伤口同着血色模糊不清,他叫来云骧帮忙。
云骧动作很轻地用湿帕擦干净陆衍之伤口四周,伤处看得她有些心惊胆战,若是当时就发现陆衍之伤势这般严重,她就应该当即带着他下山来的。
冰寒的帕子不小心从伤口过,疼得陆衍之额上冒出汗,再一次短暂醒来,转过身,对着的是云骧认真又带了歉意的眼落在他的背上,他吸了吸气,唤道:“云骧。”
云骧听见声音,急忙道:“你醒啦?伤口得擦净了才好上药,要不我再轻点?”
陆衍之回过头,忍痛道:“没事。”
大夫见陆衍之醒来,过来仔细查看伤势,云骧则站到一旁,向大夫补充道:“他像是另染了风寒,额间滚烫,手心倒是发凉。”
“怎么可能不染上风寒,从前日起就一直在外头,不晓得淋过多少雨,这身子,若是未染上病,我都得敬他。”严铭清从外头走进道。
营地处难民不少,各种烦心事不少,严铭清一回来就先去看了这里的情况,等到稍稍好下才来陆衍之这处。
大夫正给陆衍之后背上药,眼皮未抬地道:“我开一副去风寒的药,待会儿将其熬好喝下就无事。”
云骧见陆衍之咬着牙,不晓得他在山洞中时是有多忍住,一时之间自己后背竟也开始疼起来,若是没有陆衍之在,这会儿躺在这里的人就会变成她了。
“大夫,还有他说他腿疼?您一并瞧瞧呢?”云骧再说道。
“我没事。”
这回是陆衍之强撑着与云骧说道。
严铭清若有所思地看向云骧,问陆衍之道:“真没事?”
“真无事。”陆衍之道,后背伤口处的伤药上完,终于好受丁点儿,就只胸中仍如火烧。
此处又来了些看陆衍之的人,云骧一个人都不认识,怕自己在这里更添惹麻烦,想起阿瞒还在外头等着她,她说道去给陆衍之熬药,就走了出去。
不远处,是阿瞒蹲在大树下等着云骧,她害怕进去看到那人血淋淋的伤口,所以选择就只待在这里等云骧回来,但她心中清楚事情是因她一人而起,扑进云骧怀中双眼湿润地问道:“姐姐,他,他怎么样?会死吗?”
云骧安慰道:“有大夫在,没事的,阿瞒别怕。”
话是这样说,云骧熬药的时候,偶时还是会微微侧过头去看陆衍之那处。
在梧安,没有一人知晓她们的过去,现下她不去靠近才是于她们二人都算最好。
不一会儿,炉子上冒出腾腾白气,阿瞒怕冷,坐得再靠近了云骧些,一直小声与云骧说着话。
云骧看出阿瞒的孤单与害怕,会让她想起过去的自己,也是同样害怕被抛弃,所以会紧紧抓住唯剩下的点点希望,她摸摸阿瞒的脑袋,细细与阿瞒做出每一句的回应。
另一侧,陆衍之一直看见云骧在与阿瞒说话,二人坐于火炉子前,微凉淡薄的夜色中,星火映照在她们的脸上,衬得脸侧也带了红色的微光。
云骧自来如此,与谁都能说上话,哪怕仅是一面之缘,也会待她好,那为何她不再来多瞧瞧他呢。
下山途中,他能感受到云骧的颤意,甚想着,或许是不是伤得更重些,能换得来云骧回应的一句,陆衍之,我也不想离开你。
到底是他奢想得太过,去岁的三里村和今年年初的京城中,他走过一遍云骧曾经走过的路,都会想着能不能有对方陪在自己身边,孤寂随寒风随白雪一点一点无穷尽散开来,京中大雪的时候,整座城陷在一片白茫中,他想,今时自己有多思念云骧,或许在更早前,云骧也曾这样想念过他,只是他从未与云骧感同身受过。
所以走到现在,她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了。
云骧熬好药,想让阿瞒替自己送一趟。
阿瞒问:“为什么姐姐不进去呢?”
阿瞒始终记得在后山时,云骧走后,那人冷冰冰的样子,会让她害怕,不敢上前去。
云骧道:“姐姐今日有些累了,阿瞒就当帮姐姐一个忙好不好?”
阿瞒思索一番,点点头,双手小心翼翼捧着药碗进去,放在陆衍之身侧的木几上,一字一句道:“哥哥,药好了。”
阿瞒说完拔腿就跑,跑到一半想起一件事,又折返回来,拧着身前的衣裳望着陆衍之道:“谢谢哥哥,哥哥再见。”
阿瞒说完,终于吐出一口长气,很快就跑得不见。
从进来到出去,不过眨眼的功夫。
陆衍之看着尚还晃荡的汤药,目光再次落到外头云骧的身上,阿瞒高兴地跑到云骧身侧,面上邀功,笑得开心,云骧则牵了阿瞒的手带着她走得更远了些去歇息。
所以,这一碗药,就是结束了?
严铭清笑道:“这小姑娘倒是听话聪明,她爹娘不在,也不吵不闹,云掌柜将人带得好,莫不是自己以前有过儿女?”
陆衍之将药一饮而尽,后头几日还有得忙的。
严铭清没有等到陆衍之的回答,凑到陆衍之的身前,重复问道:“你说是不是?”
陆衍之不禁后背胸腔疼,这下是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跳,没有情绪地道:“不知道。”
严铭清长长“哦”过一声,继而又一人摇了摇头,云掌柜年轻,如何能有儿女呢。
半夜时分,白云村那里的人回来,其中包括阿瞒的爹娘,二人一寻到阿瞒,眼泪就止不住流。
男人将阿瞒抱在怀中,与云骧说道感激的话,若不是云骧,他们不晓得哪个时候才能寻得到阿瞒。
阿瞒则向云骧挥了挥手,甜甜说:“姐姐再见。”
阿瞒走后,就剩下云骧一人与秦飞和秦飞祖母在。
不多时,来有两名官兵,压低声音与云骧说,要趁着夜色送她们回去城中。
云骧猜到是陆衍之想让她回去,她问:“你们明府呢?他受了重伤,不与我们一起回去吗?”
来人抿唇不说话,只道现在不回城中,白日间更是困难。
秦飞想带祖母一块儿回城去,他不可能抛下祖母自己一人走掉,要不他就一起留在这里。
官兵未多迟疑,将三人隐藏在马车内,送回了城中。
梧安城内,街上淌着一层水,每户商铺都紧闭大门。
枕月栈这几日无客人,空房多,云骧安顿好秦飞祖母,祝怜与孟艾听见动静醒来,见着云骧与秦飞的那刻,悬着的心落回肚中,道:“云掌柜,今日你与秦飞可吓死我们,听闻白云村的木桥垮塌,好多人寻不到,官府派了人前去,也不知晓怎么样。”
“我们都回来了,没事了。”云骧道。
孟艾与祝怜再与云骧说道今日城内发生的事情,那些先前涌进的难民被官府的人严加排查后带去道观安顿下,街上好些人捐赠吃食过去。
“明日再看看吧,若是闹得还厉害,把阁楼上剩下的粮食都一起搬出去吧。”云骧想后道。
夜里云骧歇下已是丑时过半,今日经历种种,本以为会很快睡着,躺在床榻上一闭合眼,想着的是陆衍之挡在她身上的那刻,血液的温度开始变得清晰,烫着她的脸,最后的是陆衍之在营地,大夫给他后背伤口上药,不知晓他好受一些没有。
云骧睡不着,起来推开阁楼上的轩窗,黑夜里,来龙河涛声依旧,连续好几日的秋雨已经彻底停歇,可洪水还是从河流中滚滚而过。
云骧关好窗,双手覆着面,懊恼层层溢出,她不应该在今夜就离开的,陆衍之尚且会想着送她离开,她却没有一瞬想过也去看看陆衍之。
云骧一整夜的无眠,翌日醒来,天色阴沉,城内已自顾不暇,很少人知道外头的动静。
有官兵前来正街帮忙疏通河曲,曾经梧安引以为傲的多江河湖泊,在发生洪水后,竟是成为最致命的一块。
云骧向官兵打听城外的事情,官兵道:“外头正乱,一个个的吵着要进城,可城内能接济的都已接济,怎么让他们进来?这不胡扯嘛。”
官兵想起一件事,又摇了摇头,接着道:“况且洪水过后,多发瘟疫,如何让人进来?”
云骧其实想知道有关陆衍之的情况,问道:“听闻明府还在外头,他怎么样呢?”
“这我们哪儿能知道?”官兵啧嘴道,他也未出城。
云骧没有说话,望向城外方向的眼眸中不免多带了抹忧色。
等到城内的问题处理得大差不差,云骧去过县衙,但见着陆衍之不像是回来过,她只好回去枕月栈。
连续的两三日,云骧都没有听到有关陆衍之的任何消息,小狸出门过,不到半个时辰就无精打采回来。
终于等到城门打开的那一日,天色放晴,正街上的行人多起来,夜里来龙河那处像以往挂上亮堂灯笼。
枕月栈开始来客人,一切朝着洪水来之前逐渐恢复,同一条街道上,开起另一家客栈,日日大张旗鼓邀客。
小狸不知从何时起,也开始出门去,赶在天色黑下前回到枕月栈,只是这一次,它不会像以前一样脖子上挂有荷包回来。
云骧撑着脑袋坐在书案前,整整半个时辰过去,面前的账册一页未翻过,白纸墨字始终进不入脑袋中,她很想去看看陆衍之恢复得怎样,又觉有些不合适,思来想去,着实苦恼。
祝怜这几日将云骧的状态瞧在眼中,不服气道:“云掌柜也是在想隔壁那家邻水客栈吗?故意开在咱们枕月栈附近,这几日她们店里面的人全都去到街上招揽客人,弄得好不招摇,到底什么意思?昨日秦飞偷偷去过那家客栈,就连店里的修饰陈设都与咱们枕月栈近乎相同,这不摆明了抢咱们枕月栈的生意嘛。”
云骧回过神,想起祝怜口中所说的邻水客栈,她合上账册,道:“人家开了就是开了,咱们想想其他办法吧。”
“能有什么办法?人家就是专门来挤兑咱们呢。”祝怜道,从前枕月栈生意不错,自从邻水客栈一开,这几日枕月栈生意去掉快一半。
云骧笑笑,道:“人家新客栈开业两三日,大家伙尝个新鲜,做生意这样的时候以后还会有很多,难不成都因着别人一家而影响到自己?”
祝怜没话说,拿着帕子走远去擦拭木桌,孟艾拉住祝怜,小声劝说她。
云骧将祝怜和秦飞这两日的举动都看在眼里,到底是年岁小,将所有事情、所有想法全然搬显在脸上。
不过邻水客栈的事情,她确实得好好想想,云骧在纸上写过几个字,她得先和赵慎聊聊,看看能不能从别的法子上揽客。
云骧思索间,看见秦飞回来,秦飞今日向她告假,送祖母回去白云村中。
“秦飞。”云骧将秦飞唤到跟前。
秦飞不明所以,问道:“云掌柜,是有何事?”
云骧想了想后道:“你替我去看一个人可好?待会儿我让赵慎做几道菜,你替我去跑一趟。”
秦飞拍着胸脯道:“云掌柜交给我就是,她家住何处?我保准送到。”
云骧道:“在县衙,是陆明府,那日你见过的。”
“啊?”秦飞一下泄气,挠着脑袋不好意思道,“这,云掌柜,还是你自个儿去吧,我一见官府的人就害怕,真没办法去。”
“而且,云掌柜,那日听说,陆明府是为着你才会被砸的,这事儿还是你自己去吧。”
秦飞咽下口水,自那日回来,他是真没胆子见官府的人,更何况还是明府,这跟要他小命差不多。但最后一段,秦飞说得小声,没有让其他人听见,为着自家掌柜好,还是不要声张得好,保不好会传出一些别的话出来。
云骧本还想说话,秦飞寻到空一下跑远,压根不留给她机会。
到了晚间,小狸独自一只猫回来,坐在凳子上舔舐爪子。
云骧盯着小狸看了很久,小狸回来得这般晚,定是待在陆衍之那里,或许她该像秦飞说的那般,陆衍之好歹是因着她被砸,她理应过去看一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