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应一承无限趋于正确答案,问题即将脱口而出的前一秒,兰因却忽然抢先开口:
“你和我们徐总,还真是有缘。”
周知意没什么表情的看向她,兴致不高的说:
“是吗?”
应一承忽地被针扎了一样,堆积起来的情绪霎那散掉了,怀宜也侧过去看了她一眼。周知意有点太冷淡了,她看起来对这段往事全然无感。
应一承后知后觉的有点懊恼,浮想联翩确实有些过头。
窗外艳阳高照,积雪逐渐开始融化,徐立言和颂怀处理完辛惜兰,急急忙忙的赶到餐厅。
两人推门进来的时候,兰因还在继续说话:
“当然。”
她打断了关键问题,只是因为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把话说的很明白,但并不代表着她不好奇。
周知意和徐立言之间别扭的化学反应,别说应一承有所察觉,就是路过的狗都要回头看一眼,是个人都知道这两人之间一定有问题。
兰因想了想,选了一个较为平和的切入点:
“张弛说你们是高中同学,关系特好,徐总也和他是至交,你们之前没交集吗?”
之前徐立言的一面之词并不可信,她也比较好奇,周知意究竟怎么看那段过去。
周知意没怎么意外。两次相遇,兰因知道这些也很正常,她半真半假的说:
“不怎么有。”
“他学理,我学文,细分起来天差地别。”
兰因笑眯眯地看她:
“你怎么知道徐总高中学什么呀?”
她很擅长抓细节,一下就抓住了关键。
没交集的话自然不会关心,那,她怎么会知道徐立言的事呢?
周知意再一次感叹兰因不好糊弄,却也镇定的回她:
“因为西琅一中没有人不认识徐立言。”
就算再埋头苦读的学生也会去看成绩单,而学习考试,恰恰是徐立言最擅长的事情。他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凭借第一的成绩直升入西琅一中,顶着校学生会主席的名头拿下各类荣誉,照片贴在光荣榜上居高不下,拿满分考第一甚至不值一提。
学习好,长得帅,偏生性格也好,走到哪里都受欢迎,无论男女都很喜欢他。那些年他身边总是围满了人,挤也挤不进去,篮球场上一个三分球就能引起一阵欢呼,是真真正正的校园风云人物。
周知意笑了笑,别的问题她一定会手足无措,可偏偏这个问题,她如有神助。
一期一会的青春里,没有人能比徐立言更耀眼。
兰因没再多说,反而是怀宜赞同似的点了点头:
“这个我深有体会,当年我们初入研究所的时候我见识过,他白大褂一穿,对着人温和一笑,单位里无论领导还是同事都跟疯了一样,争着问他的个人情感问题,非说要介绍对象给他,连带着我也被牵扯进来——”
说到这里,怀宜打了个哆嗦:“简直太可怕了。”
周知意淡淡的说:“就是这样的,习惯就好了。”
说话间隙,兰因的手机响了一下,是徐立言发信息说下来了,问她们在哪。
兰因抬眼就见二人站在门口张望,本想站起来招呼,却顾及着周围用餐的人,只好发信息说九点钟方向。徐立言循着指示转头,兰因坐在窗边,冲他微微一笑。
两人没什么迟疑的抬脚过去。
阳光斜斜照进室内,兰因身边埋头苦吃的应一承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抬起头来,他咽下去嘴里的饭,对着周知意道:
“不太对啊,咱们几个的办公室都在一起,按照惯例来说,你入职这么长时间了,和徐哥关系应该很不错才是,但现在我看你们怎么好像都没有交集呢?”
徐立言一下就顿住了脚步,颂怀也跟着停下。
背对着他们的周知意一无所觉,坐她身旁的怀宜甚至还点了点头,附和道:
“你这一说确实是这样啊,好像公司高管里,她只和徐哥关系不好——很奇怪啊。”
周知意顿了顿,怀宜侧过头看她:
“为什么啊?他得罪你了?”
“不应该啊——当初你来面试的时候他表现完全不像啊——”
朦朦胧胧的阳光这一刻照在周知意的脸上,怀宜说了什么,她忽然都听不清。耳边含混一片,只有怀宜的那个问题。她问周知意为什么。
为什么?
周知意在脑海的尖锐声响里紧紧的握住手里的刀叉,她声音低低,却很坚决:
“我不想靠近他。”
四下忽地沉默下来,应一承想问为什么,抬头却看见了徐立言正在周知意身后。
怀宜还在无知无觉的问:“嗯?你讨厌他?”
颂怀在这句添乱的话里无奈扶额,应一承脸色一白,疯狂对怀宜使眼色。周知意垂下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应一承似乎被呛到了,一直在咳。
好一会儿后耳边风平浪静,周知意低声说:
“他很好,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要离这个人远一点。”
“我很相信我的直觉。”
周知意笑了一下:
“我也只是想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最好是没有交集,连见面也见不到的那种。”
怀宜说:“说到底还是讨厌。”
周知意拗不过,也不想有口舌之争,便说:
“那就是吧,我讨厌他。”
徐立言没说话,颂怀先听不下去了。
怀宜在这里胡说八道,乱引导什么?!
他沉着脸想要上前,徐立言却伸手拦住他,他闭了闭眼,对颂怀轻轻的摇摇头。
兰因和应一承紧紧的闭上嘴巴,看着怀宜不发一言,怀宜在这富有同情的目光里皱了皱眉,身后颂怀投来的视线如有实质,她一僵,缓缓的回过头,对上徐立言垂下来的冷漠视线——
怀宜倒抽一口冷气。
她谴责的看向兰因和应一承,后者给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不是?!
这两人什么时候来的?
周知意还在走神,她对于徐立言的到来依旧无知无觉。
好一会儿后两人才上前。
颂怀站在桌前,怀宜反常的招呼他们入座,甚至收起来那副惯用的散漫,热情的推荐菜单,周知意缓缓抬头,徐立言垂下眼眸看过来,面上是数不尽的冷淡。
她忽地一顿。
对面的应一承让了位置给徐立言,他坐下来,却没点餐。四下相谈甚欢,阳光照在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徐立言把菜单推到一边,等周知意喝完最后一口水,他才说:
“吃完了吗?吃完了我们就谈一下吧。”
……
他说完后,身旁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断了,几个人目光齐齐的看了过来。
这场景似曾相识,像当初她面试那天徐立言非要送她回家,两人在走廊僵持的那会儿。
那时也是这样,他们四个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趴在透明玻璃上八卦的向外看,被发现后齐齐转身,四下张望里是说不出来的默契。
周知意笑了一下。
倒也算是有始有终。
她放下杯子,看向徐立言,缓慢的摇了摇头:
“我辞职吧。”
一句话炸懵了四个人,怀宜一下子要跳起来,颂怀扯着她按在座位上。徐立言是最冷静的一个,他闭了闭眼,说:“理由?”
周知意笑了笑,说:“不合适。”
她不惜自毁:“我胜任不了这份工作。”
徐立言沉沉的看向她,他还没说话,颂怀先急了:
“谁说的?”
原本还扯着怀宜让她冷静,现在看徐立言没有要挽留的意思,颂怀直接坐不住了:
“辛惜兰PUA你了?还是有人背后说你什么了?做的好好的怎么就不合适了?”
周知意在他的三联问里摇了摇头,温声说:
“都没有,只是我不适合这个岗位而已。”
颂怀皱眉:“怎么会?你明明做的很好——是因为刚刚吗?”
他也顾不上什么部门内部的机密了:“如果是因为刚刚会议上的争执,我劝你不要。徐总已经启动调查组自查,辛惜兰会背处分,而且我们也决定为你升职——”
周知意不为所动,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他,颂怀渐渐的没了声音。眼见升职加薪对周知意不起作用,他眼珠一转,又开始打感情牌:
“况且我们相处的那么好,你辞职了,我们会伤心的。”
颂怀对其余人使了个眼色,向来活泼的兰因却一反常态的垂下眼,反倒是怀宜附和道:
“是啊,你走了我怎么办?我在西琅认识的人又不多,背井离乡那么难捱,我实在不想你辞职,和你失去联络,我又会孤单。”
周知意没说话。
应一承说:“真的,我嘴笨,情商不高,但我也真的把你当好友——你相信我。”
三人的目光齐齐的看向兰因,指望她说点什么。
她平日里和周知意相处最多,关系最好,只要她开口,她留下的可能性也会大一点。往常兰因早就巧舌如簧开始劝谏,可今天她却不发一言,甚至都不看周知意一眼。
几人面色都不好看,徐立言说:
“你们先走吧,我想和周顾问单独谈谈。”
以往离职的最后一步,都是老板单独会谈。
应一承脸色大变,颂怀率先起身,却也一步三回头。怀宜气的掐兰因的腰:
“你今天怎么了?聋了还是哑巴了?一句话也不说。”
兰因走出门,回头看了一眼周知意,隔着玻璃,她冷淡的眉眼看上去有了触目惊心的决绝,兰因一脚踹起来路边积雪,气急道:
“我怎么了?我他妈在美色上吃大亏了!靠!”
周知意在飞扬的雪花里笑了出来。
一行人渐行渐远,徐立言收回视线,对周知意说:“他们走了。”
周知意点了点头,徐立言开门见山地说:
“你想辞职……是因为辛惜兰,还是因为我?”
“是公事,还是私事?”
周知意抬眼看他,说:“我和你没有私事了。”
……
顿了顿,她又补充:“以后也不会有。”
徐立言看着她,没说话。
好一会后,他胸腔里发出来一声笑。
闷闷的,又有点疼。
“行。”
他说。
又是沉默。
好一会后,周知意才慢慢的眨了一下眼睛。
她低声叫他:“徐立言,别这样。”
她说:“我没有心的,你也捂不热。”
不要总试图做一些徒劳无功的事情,你学习很好,理应知道那只傻飞蛾的下场。
不要自取灭亡,不要因为年少一点情爱就陷入万劫不复。
徐立言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我早知道了。”
他又回到了校庆那一天,万花齐放,他在璀璨里心碎欲绝。
徐立言扯了扯嘴角:“你辞职的事,我不同意。”
周知意说:“凭什么?”
徐立言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的说:
“当老板的特权。”
周知意:“你——!”
徐立言挑眉,说:“怎样?”
周知意说:“你端正一下态度,我没在开玩笑,我真的要离职!”
徐立言点了点头,说:“哦,我不批,我看声韵谁敢批。”
周知意气急了:“徐立言——!!”
徐立言的心在这句急声呼唤里慢慢的恢复跳动,他看着周知意,无奈的叹了口气:
“任何事情都可以商量,唯独这件不行——”
周知意气鼓鼓的看着他,徐立言和她对峙很久,最终败下阵来,决定实话实说:
“西琅研究所没有公开招聘,你离开声韵,没有更好的选择。周知意,从小到大,你身体一直不好,我不同意你去其它地方作践自己。我还是那句话,任何事情都可以商量,唯独离职这件事情,你想也不要想。”
两个人在这个晴朗的冬日里各执一词,谁也不让步,好一会后,周知意说:
“说完了?然后呢?还要打什么苦情牌?”
作者有话说:
能看出小知意为什么要辞职吗?最后斗嘴真的梦回年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