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电话铃声停了,周知意又听见了敲门声。
她捂住耳朵想要尖叫,一张嘴却连最简单的音节也发不出来。脑海里碰撞声、法官的宣判声、和周瑶岑微弱的声音来回交织,周知意目眦欲裂,恨不得能当场死掉。
砰砰砰——
徐立言不停的拍门:“周知意——周知意”
砰砰砰——
室内安静的犹如一间空屋。
徐立言愈发焦急,他喊:“周知意——”
“是我,徐立言,开门——”
砰砰砰—
“能听到我说话吗?——”
“别害怕,我是徐立言——开门——”
“周知意——你还好吗?别害怕我来了——不要怕——是我。”
周知意蹲在门后面瑟瑟发抖。
是谁在叫她?
无人回应,徐立言心急如焚,不好的预想争先恐后在脑海里浮现,徐立言心悸不止,抖着手又拨通了周知意的电话。
门内传来铃声,徐立言后知后觉她对敲门声的恐惧,停下动作大声唤道:
“周知意——是我,徐立言,是我在门外——”
“不要怕。是我,徐立言。”
手机又亮了起来,周知意恍惚的看着掉在远处的手机,上面模糊的写着徐立言的名字。
……徐立言……徐立言……
耳边听见了遥远的声音。好像是谁在叫她,一声比一声焦急,一声比一声熟悉。
这是……
徐立言的声音。
周知意眼神清明两分,她想站起来去拿手机,却一阵腿软,跌坐在地上。
剧痛袭来,她脑海轰鸣,却也误打误撞听清了徐立言的话:
“周知意——是我,徐立言——不要怕,是我在门外——”
周知意额头一阵冷汗,她鲁莽的起身,不管不顾地扶着门框站起来。
吱呀——
坚固的门缓慢的开了一个缝隙,周知意恍惚的站在那里,看见徐立言急的红了眼睛。
她突然顿了一下,刹那间直直的向后栽去。
徐立言瞳孔紧缩,一个箭步上前接住了摇摇欲坠的周知意。
她跌进徐立言怀里的那一刹那,他们又回到了没有生出任何嫌隙的十八岁。
周知意眼含热泪的叫他:“徐立言……”
徐立言惊急,抱紧她不停地低声安抚:
“我在,周知意,我在。不要怕,我来了。”
周知意神智不清,她眼角莫名滑下一行清泪:
“对不起。”
她低低哽咽道:“对不起。”
徐立言摇摇头,终于在大量的冷汗里意识到周知意不对劲儿。他紧紧抱住周知意颤抖的身躯,低头含泪亲了亲她的头发,无措道: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我……我带你去医院…我带你去看医生……”
他的泪珠掉在周知意脸上,触目惊心的热意烫的她恢复几分清明,周知意抓住徐立言的手,虚弱的摇头:“我不想去医院……别带我去医院……我害怕。”
“我害怕……”
她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意识朦朦胧胧飘回十八岁,周知意抓着徐立言,又开始崩溃的哭:
“对不起徐立言……对不起……”
徐立言在这连声道歉里心如刀绞。
他紧紧的抱住她:“好,不去医院,我们不去。”
大颗的眼泪掉在周知意的后颈消失不见,徐立言埋在她的怀里,说:
“周知意,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
“任何事都没有,你永远都不用对我感到抱歉。”
周知意在一阵眼泪中昏了过去。
徐立言心跳停了一拍,慌慌张张的把她抱到沙发上。
她家沙发很奇怪,是横在落地窗前的,往常徐立言一定会多看两眼,可现在他却只想快些喂周知意吃药。徐立言第一次来她家,焦急之下,几乎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好在药品放在厨房醒目位置,一眼就看见了。
药有了,徐立言又开始找水。
周知意家里没有任何的饮水设备,徐立言转了一圈,里里外外都找遍了,还是无果。
徐立言愣了一下,旋即不死心的打开冰箱,那里面空空荡荡,只有酒和冷水。
冬日里的冷水。
徐立言眉头紧皱,头一次有了束手无策的感觉。
他只得先抱着一堆药品放在沙发上,匆匆忙忙的往家里赶。
这不是他第一次庆幸和周知意做邻居。
千钧一发,幸好他们是邻居。
一分钟后,徐立言端着一杯温水冲进周知意家。
水杯放在地上,他颤抖着手开始根据说明书取药,一种,两种……密密麻麻的药品随着他的动作堆满了小半个掌心。
到最后,徐立言红着眼睛抱起她来,心里是忍受不住的绝望。
怎么这么多?
为什么这么多?
他拼命忍住眼泪,把那些药往周知意唇边送,大概是药丸太苦,刚触及嘴唇,周知意就不肯再吃了。徐立言急的满头大汗,反复几次都是这样,他没了办法,只能把药碾成粉末,冲水喂她。
周知意皱着眉偏过头去,深棕药水顺着她脸颊的弧度落在沙发上,浸湿雪白的毯子。
吃不进去药,病就不会好。
病不好,她就会一直痛苦,不停崩溃。
徐立言定定的看着她,伸手端起来杯子,把药喝了。药汁接触到舌尖的那一刻,味觉运转,他的头皮发麻。
徐立言近乎虔诚的抱起来周知意,低头亲了下去。
双唇相接的那一秒,徐立言的眼泪从眼眶里直直坠落,砸在了周知意的脸颊上。
任谁都不会想到他们的初吻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生的,过去十二年的期待幻化成的是一个充满苦涩和绝望的吻。
徐立言自认坚强,可这一刻他却没有办法平静。
好苦。
无论是这个吻,还是药,又或者他不敢想象的,周知意这些年的生活。
好苦啊。
大颗大颗的眼泪奔流而下,铺天盖地的涩意几乎让徐立言溃不成军。
怎么能这么苦?
他死死的抱住周知意,喂完药也不肯撒手。
周知意迷迷糊糊,只觉得脸上湿乎乎的,她无意识的伸手,本想摸脸,却误打误撞的抓住了徐立言柔软的衣衫。
周知意半梦半醒的小声呢喃:“徐立言……?”
徐立言忍住哽咽,低低的应:“嗯,我在。”
他说:“睡一觉吧,宝贝,睡一觉就好了。”
周知意撇撇嘴,眼泪忽地成串掉下来,她哭着说:“我找不到你。”
徐立言鼻尖一酸,他让周知意枕在他的膝头,又牵住她的手,发誓一般郑重说:
“不会的,我不走。”
他声音柔软:“我们牵了手的,对不对?”
“牵了手,这辈子就不会再放开了,我不走,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周知意哽咽的问:“真的吗?”
徐立言轻轻擦去她的眼泪,说:
“天地可证,江水可鉴。”
徐立言和她十指相扣,空出来的手一下又一下的拍着她的背,黄昏时节,橙黄光线洒在他们身上,周知意迷糊的往他怀里钻。
徐立言温柔的说:“睡吧,不要怕。我不走,我就在这儿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周知意紧紧的牵住他睡去。
徐立言盯着她看了许久,才抬头看向窗外。
落地窗外江水粼粼,落日波光动人心魄,徐立言看着对面的声韵大厦,忽然想起来几年前声韵迁址。那时他孤注一掷,非要买下这栋楼,甚至不惜动用自己的信托基金,所有人都不理解,包括沈心月和徐景山。那时他们站在办公室里,徐立言和徐景山对峙,各执一词,谁也不肯退让。
徐立言从小到大都很有分寸,很少闹到这种难以收场的程度。
他到现在也还记得,那天是沈心月打的圆场。
落日余晖下波光粼粼,她轻轻的走到徐景山身边,挽住他的手说,阿言是有伟大梦想的人,或许事业有成就是他想要的。他做决定从来不会空穴来风,景山,我们做父母的,怎么能当这样的绊脚石呢?
徐景山在这话里看着他执拗的眼睛,终于妥协。
后来徐立言无数次梦见过这个场景。
他重回那个黄昏,然后在沈心月劝诫徐景山的时候忽然出声说,不是的。
梦里的徐立言转过身来,背对着太阳,对着他们说,不是的。这不是他的梦想。
开游戏公司不是他的梦想。
买下声韵大厦不是他的梦想。
事业有成,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更不是他的梦想。
梦里,沈心月目光茫然,徐景山也认真的问他究竟想要什么。
每一次。
徐立言回过神来,在冬日朦胧的黄昏里垂下眼睛,目光柔和的看向周知意。
每一次,徐立言都是同一个答案。
十八个字,一字不差。
梦里,他抬起眼来,沈心月和徐景山相携而立,夫妻恩爱,举案齐眉。
徐立言淡淡一笑,摩挲着和她十指相扣的手。
太阳在这一刻落山,昏暗中,徐立言的眼神亮的惊人。
真心相爱,相许终生,白头偕老。
和她。和周知意。
从始至终,他想要的,也只不过是和周知意一起拥有这样的幸福。
周知意适时翻了个身,她眉头紧皱,睡的不安稳,一只手紧紧的拽住他的衣角。徐立言顿了顿,又拍着她的背哄了好一会儿,这才就这江对岸的光,抱她去卧室。
周知意很轻,抱起来几乎没什么重量,他甚至能余出来手开门。
徐立言把她放在床上,细致的脱去鞋袜外套,他拉过来被子给她盖好,又去主卧的卫生间里取了洗脸巾打湿,单膝跪在地上给她擦脸。
她哭的眼睛红肿,徐立言也一阵愧疚,他忍住鼻尖的涩意,对着周知意低低哽咽:
“都怪我没处理好……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好一会儿徐立言才轻手轻脚的起身出门。
关上门的那一秒,徐立言的脸色随之冷下来,漆黑的眼瞳中一片肃杀意。
计、桥——
徐立言闭了闭眼,拿出手机拨出去一个电话。
“嘟嘟嘟——”
两秒之后,那边接了,徐立言沉声道:
“成玉,是我,徐立言。”
成玉一惊,徐立言从来不会在下班时间给员工打电话。他也从来没有这样失控的语气。
他连声道:“徐总,您请讲——”
徐立言怕吵到周知意,抬脚朝客厅走去。
夜里气温骤降,江水结冰,徐立言看向窗外,声音也在这一刻凝结成冰:
“计桥公然违约,屡次三番挑衅。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送他进去,最好一辈子也出不来。”
成玉大骇,刚要询问细节,徐立言已经挂断了。
月亮悄然爬上夜空。
在这皎洁的夜色里,徐立言先后打出去了几个电话,寥寥数语,云淡风轻的几个招呼就断掉了计桥所有的生路。
最后一通电话挂断,徐立言收起来强挤出来的笑,望着江水一言不发。某一瞬间他忍不住想,他留计桥一命是否太过仁慈。
计见水可以死在这样宽阔又一望无际的江里。
他的儿子,为什么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亲亲了,但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徐立言真的气急了……另外关于徐立言买楼这件事儿不稀奇,他家巨有钱,沈心月那边就是做房地产起家的,只不过因为太有钱了所以选择当舞蹈家,舅舅外祖父都很有实力的,遍布各界……咳咳咳扯远了。他爸爸也很有钱,只不过是因为徐立言叛逆非要买,才不同意的。徐立言本人不觉得自己多有钱,他对钱的态度永远都是够花就行,当然他本人也很能赚……—今天下班后去买水消费额居然是13.14我惊了好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