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徐立言推门回到房间的时候,周知意还在睡。
她吃了药,睡的却不安稳,额头不时渗出来几滴冷汗,好似做了噩梦一样眉头紧皱。
徐立言轻轻的坐在床边,细致认真的擦掉周知意额头的冷汗后,伸手掖掖被脚,在她浅淡的呼吸里,堪称温柔的牵起来周知意柔软的手。
他简单握着,并没有十指相扣。
倒是周知意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热意,翻了个身,下意识的靠过去。
徐立言没动,周知意却拉着他的手,把他拽倒在床上。她脸颊贴在那只手上,又蹭了两下,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又睡过去了。
徐立言的心在周知意下意识的小动作里软的不成样子。
她明明是这样的招人喜欢,只是待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徐立言就想把世界上的一切都捧到她眼前。
心给她,爱给她,陪伴给她。
只要她想,只要他有,就什么都给她。
徐立言低头笑了笑,他看向周知意安静的睡颜,希望她可以好梦。最好是多睡一会,省的清醒了之后说一些口是心非的伤人话。
徐立言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和衣靠在她身边。
他垂眸认真看她许久,直到眼睛酸了,才恋恋不舍的移开视线,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向卧室。周知意很爱干净,室内纤尘不染,床头只摆了一盏花夜灯和一个即将用完的瓷白香薰蜡烛。徐立言看了两眼那个蜡烛,鼻尖一动。
和周知意的惯用冷香截然不同,这蜡烛是温暖柔和的木质调。
还没来得及多想,周知意忽然动了一下,往他这边又靠近几分。
她窝在被子里,只露出来一只手和半张脸,徐立言拍着她的背,轻轻哼起来歌。
好一会后,周知意才舒展开眉头。
徐立言帮她掖好被脚。
目光继续向下,床上是规整的四件套,淡紫色碎花衬得她的侧脸温柔淡雅,徐立言在这个想法里莫名笑了一下。睡着的时候恬淡可爱,只要醒来,那张嘴一定会气死人。
他也算是深有体会,受害其中。
床上除了枕头外,还有两只多余的方形抱枕。
这算是周知意的习惯了,高中时期周知意就很喜欢在床头放东西,她觉得这样会有安全感。
说到抱枕,徐立言忽然想起来高中时期,他送给周知意的那个娃娃。
他还记得,那是在高三寒假,新年期间。
当时周瑶岑患癌,周知意在医院里不眠不休的照顾她,连消息都不怎么回,徐立言已经好久没见到她了,急的跑去医院楼下等她。
周知意看见他时面上掩不住的震惊,她顶着冷风问他怎么来这儿。
徐立言看着她发青的眼底和红肿的眼睛,到底是忍住了那句想你,只说想和她一起去庙会,但联系不上她,只能来这儿碰运气。
周知意这才恍然想起来,年关前后恰逢庙会,她和徐立言曾在去年春约好一起去玩的。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徐立言,只是低头看地上不再洁白的雪。
那时周瑶岑命不久矣,周知意没有心情,到最后还是周瑶岑看见了徐立言,笑着赶他们去。
西琅的庙会很热闹,人挤人,稍微一不留神就没了影。上一秒周知意还在他身边,一转头买个烤地瓜的空,周知意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徐立言抱着那两个热地瓜焦急的寻找,没走两步,他忽然回头,周知意站在一个玩具摊前,盯着一个枕头大的娃娃看。
人头攒动,他隔着距离望向周知意,一颗心忽然尘埃落定。
徐立言走到她身边,低头问,你喜欢?
周知意看了他一眼,好一会儿后才摇了摇头,说,只是感觉抱着睡觉会很有安全感。
徐立言点了点头,哦了一声,眼疾手快的付了钱,笑嘻嘻的对周知意说,送你。
周知意抿唇看他,他只笑,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徐立言借口说东西拿不清,硬要把那只娃娃塞给她。
周知意接过去后,没说话,却隔三岔五的摸摸它的脑袋。徐立言知道,周知意很喜欢它,甚至爱不释手,为它取名叫做小橘。
后来周瑶岑重病,周知意休学,期间她给这个不算漂亮的娃娃做了很多的衣服,在家学习要抱,甚至睡觉也要抱。
小橘。
徐立言有好久都没有想起来这个娃娃。
十年过去,它都变成了一个旧娃娃。
他拿起来手机,调低亮度后打开软件,开始搜聊天记录。时过境迁,和周知意有关的所有消息他都存着,而这其中,关于小橘的记录大概有三百条。
徐立言一条一条的翻过去。
其中二百五十多条是周知意发给他时提到的。五十多条是他发给张弛的,内容不一,但主旨大意都是在说,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娃娃能得到周知意那么多的注意力,期间偶尔夹杂两条张弛的嘲笑。剩下的十条是他找周知意无果,气急败坏之下明晃晃的嫉妒。
时间是2017年底,他们十七岁那年冬。
徐立言看着聊天记录里那气急败坏的样子,低低笑了一下。当时气绝,现在只觉得年轻又意气。
他好笑的根据聊天记录翻到小橘最开始出现的第一条,那是他在庙会当天发给张弛的——
今天和她一起逛庙会,买了一个娃娃送给她,她很喜欢,还悄悄取了名字给它,叫小橘。
她说,我喜欢小橘。
十七岁的徐立言敲完这句话后一顿,把手机放在心口,看向窗外。
二十八岁的徐立言也向外望去——
橘和徐的发音很像,当时他想,如果她说的是小徐就好了。
我喜欢小徐。
徐立言收回视线,他在月光里看向周知意,轻轻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小徐也喜欢你。
小徐只喜欢你。
徐立言守了周知意整整一夜。
早八点,周知意在雷打不动的生物钟里悠悠转醒。她睁开眼,在头痛欲裂里,听到了一个平稳的呼吸声。周知意顿了一下,缓缓的侧过头——
徐立言半倚在床头,阖眼休息。
他身上那件极有质感的衬衣不知为何变得皱皱巴巴,再往上看,面色憔悴却依旧难掩英俊。
他们的手依然相扣,清晨阳光不偏不倚的照在上面,带来阵阵暖意。
周知意眼也不眨的看着这个画面,某一刻觉得世界毁灭也没关系。
她定定的看着两人牵住的手,鬼使神差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徐立言的手背。
不粗糙,但却很温暖。
阳光正好,宽阔的手背莫名让她无限心安,她又轻轻的摩挲一下。
徐立言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周知意再抬头,和他四目相对。
……
那一刹那,两人都想起来了那个含混不清的,充满苦涩药味的吻。
周知意一把推开他的手拉上被子,闭上眼睛装死,只当自己在做噩梦。
徐立言看上去淡定,可是却红了耳根,耳朵上的黑色小痣在阳光下充满色欲,格外诱人。
相识十二年,他们之间只有寥寥几个拥抱,还是第一次如此出格。
哪怕事出有因的情况下,也免不了尴尬。
到最后还是徐立言低咳两下,他坐起来,说:
“早上了。”
“……”
“昨天点的菜,晚上下班去吃?”
“……”
周知意脸红的滴血,此刻也顾不上反对了。
她久久未应,徐立言又说:“嗯?”
周知意闭了闭眼,翻了个身,隔着被子一脚把他踹下床。
徐立言错愕两秒,闹钟适时响了,周知意依然蒙住头,被子里传来她闷闷的声音:
“我要起床上班了,你赶紧走。”
徐立言站好,听清后一阵好笑:
“昨天不还要辞职?”
“你不批。”
“那你不会罢工?”
“我敬业。”
“是吗?看来过两天的年会上我要给你颁优秀员工奖了。”
周知意实在忍不了了,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
那张脸在清晨朦胧的阳光下格外昳丽,说出来的话却略带暴躁:
“你没完了?一大清早就来气我干嘛?”
徐立言笑了一下,好整以暇的看向她:
“颁奖给你也不行?”
……
徐立言被周知意扫地出门。
他站在门口摸摸自己的额头,在砰一下的关门声里笑了出来。
真是的……
徐立言摇摇头,叹了口气,他衣不解带的照顾她一整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居然就这样被轰了出来!
徐立言闭上眼睛,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打开门回家了。如果能忽略那微微扬起来的嘴角,这张帅脸看起来还真可能有几分忧郁。
徐立言洗了个热水澡,甚至下意识哼出来歌。绵密的泡沫被水冲下的那一刻他恍然惊觉,上一次在浴室里唱歌还是十六岁。
那年校庆前排练,他和张弛一起唱《新鸳鸯蝴蝶梦》,周知意就坐在瑶光大礼堂的观众席上,也不说话,只仰起头看向他。
那时他唱:
爱情两个字好辛苦/
是要问一个明白还是要装作糊涂/
现在想来却是无限感慨。
徐立言走到衣帽间换衣服,衬衫,领带,却在选择西装的时忽地伸手,在衣柜一角拿出来一件套着防尘袋的高定黑西装——
或许月余前他落寞的把这件西装放回去,决定放下的那刻也没想过,它还会随着爱情的死灰复燃重见天日。
徐立言取下防尘袋,这件外套依旧合身。
他照了照镜子,顿了一下,罕见的走到侧边的玻璃柜前选了一瓶木质香。
九点半,闹钟响起。他拿着车钥匙打开门,然后愣住——
周知意正在家门口等他。
她应该刚洗过澡,漆黑的头发自然垂下,还仍略带两分水汽。一袭浅色及踝厚风衣,里衣衬衫下是阔腿西装裤,她懒懒地倚在门框上,漫不经心的看手机,手指滑动时不经意间露出细瘦雪白的腕骨。
周知意垂眸凝神,安静等待。
远远望过去,冷极淡极,淡极艳极。
啧。
只这一眼,徐立言就知道,又完了。
徐立言开门好一会后,周知意才缓缓抬眼:
“你好慢。”
“你在等我??”
“……不然?我在你家门口望风?”
她今天看上去格外没耐心。
周知意移开视线,率先上前一步,徐立言一眼就看见了她红透的耳朵。
周知意受不了这样尴尬相处,她刷开电梯,语气僵硬:
“走不走?我上班要迟到了,别影响我全勤。”
作者有话说:
周知意:我喜欢小橘徐立言:听见了听见了,你喜欢小徐。小徐也喜欢你,永远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