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周知意今天早上等徐立言一起上班并不是她真的遵守约定,而是因为她害怕计桥。
她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会再次忽然出现在她的生活里,无奈之下,周知意只好收掉反骨,等待徐立言这个现成的工具人。
莱茵公馆的地下车库配有星空顶,尽管如此,周知意依旧是有种莫名的恐惧。
去徐立言车位的时候,她后背发毛。
周知意数次回头,呼吸急促两分。
徐立言没说话,悄悄放缓步伐,细致地走在周知意身侧和她并肩。
周知意又一次坐上了徐立言的副驾,不过这次是一辆迈巴赫。之前她不小心刮蹭的宾利还安安静静的呆在车库里吃灰,周知意路过的时候好一阵心虚,恨不得和它道歉。
周知意知道从莱茵公馆到声韵大厦很近,但她没想过开车能这么快到。
五分钟后,周知意成功进入打卡范围。
她坐在副驾上认真打开打卡软件,徐立言侧头看她一眼,一阵好笑。
踩点打卡成功,周知意的心情都好了几分。徐立言停好车后,两人一前一后往电梯走去。
还没走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呦——”
周知意脚步一顿,怀宜两三步上前就挽住了她的手。
讨厌?
刚刚她可是亲眼看见周知意从徐立言车上下来的。
这可太有意思了。
地下情吗?
怀宜吃到了瓜,嘴角根本忍不住,她笑眯眯的问:“你们二位怎么会一起来?”
三人在电梯前站定,徐立言按下电梯键,闻言看了她一眼,极为淡定道:
“刚刚在公司附近恰好遇见了周顾问,天冷,顺路载她一程。”
怀宜依旧笑眯眯的,狡黠的样子和她的好闺蜜兰因如出一辙:“是吗?”
见她明显不信,周知意顿了顿,点了点头。
她说:“这么冷的天,我又不傻,有车不坐白不坐。”
电梯门泛出来锃亮冷光,徐立言含笑看了她一眼。
不多时,电梯停在十八楼。
两人出了电梯门,徐立言却岿然不动,周知意回过头来纳闷的看了他一眼,怀宜说:
“到了,走啊。”
“你们去忙吧。”
二十二楼的电梯键亮着,徐立言笑了一下,轻描淡写地说:
“我有点事情,去趟法务部。”
怀宜点点头,没再多问,周知意看了他一眼,电梯门缓缓的合上。
两个人被银白色电梯隔开前,徐立言听见怀宜叫她:
“走啊,你今天总发什么呆呢?”
徐立言又笑了一下。
电梯抵达二十二楼,叮一声响,徐立言阔步而出。
那一秒,成玉在他眼里见到了比冬雪还要更深的寒意。
/
周知意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到了十八楼。
许半青抱着那叠资料站在办公室门口,犹豫了一会,对着周知意弱弱的说:
“周顾问,你以后都在十八楼办公了吗?”
这个问题周知意也不知道。
昨天下午她昏睡的时候,徐立言特批了一个特别小组。
他们在十三楼雷厉风行地划分了办公区,又指定她为组里的最高执行人。
先升职又加薪,分到了办公区,还拥有了实权。
周知意得知这个消息后着实沉默两秒。
她是个有梦想的实干派,加上徐立言百般阻碍,他正处在警惕之中,离职在目前看来是不太可能了。但是直面辛惜兰,周知意也觉得恶心。
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她并不想看见辛惜兰。
只要看见辛惜兰的脸,周知意就会不自觉的想起来《如梦令》,从而陷入那段异常昏暗,不见天日的时光。
她不想再次隔着岁月感受那种绝望。
“或许吧。”
周知意对许半青这样说。
事实上,周知意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只是想在繁杂的工作里喘口气,什么时候恢复,什么时候就回去。
许半青放下文件走了,周知意马不停蹄的开始工作。
之前的工作出了偏差需要推掉重做,昨天下午的特别小组也有一堆事等着她处理,周知意忙的脚不沾地,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用。偏这时徐立言发消息来:“我定了早饭,来茶水间。”
周知意百忙之中瞟了一眼,她抬头向外看去,徐立言正背对着她接水,旁边还站着一个颂怀。周知意顿了顿,低下头去,选择无视这条信息。
她工作忙,看不见也是正常的。
徐立言回过头就看见周知意这副假装看不见的样子。
他也不意外。
周知意看着随和,其实骨子里就是个反骨仔,叛逆的很,要是听话,她也不是周知意了。
徐立言喝了口水,又看了两眼周知意,和颂怀随便聊了两句后,慢悠悠的走了。
他这边刚关上办公室的门,颂怀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他端着咖啡,屏幕上是昨天刚成立的特别小组,徐立言发了寒暄后的第一条消息——
【@声韵-策划部-CF特别小组-周知意周顾问,麻烦来一下我办公室。】
颂怀挑了挑眉。
这是……?难不成刚成立就述职吗?
周知意看见消息的时候天都塌了。
她深呼吸两下平复心情时,手机又叮的一声。这次是许半青,她见周知意没回,吓得不行,急的在聊天框里敲她:“周顾问,你有看到消息吗?徐总找你。”
颂怀适时推开门,端着一杯咖啡倚在门边,笑眯眯的看着她:
“看到了?”
周知意点点头,在群里回了一句收到,抱着电脑起身。
大概是被她那句辞职刺激到了,颂怀对她温和道:“不要紧张,相信自己。”
这态度好了不是一点半点,周知意在这话里莫名听出来了一丝鼓励式教育的意味?
她笑了笑,接下了这句话。
周知意站在徐立言办公室前,无奈敲门,徐立言坐在办公桌后,声音冷淡:“进。”
周知意推门进去:“徐总,你找我?”
徐立言在她这无情的样子里有些笑不出来。
好一会后,他才说:“非要我这样吗?”
周知意面不改色,装傻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按照往常,徐立言一定得过且过,懒得拆穿她。
但不知为何,他今天有点接受不了周知意假装看不见这件事.
“如果你手机不好使,收不到信息的话,我可以帮你换个手机。”
这样强烈且无法忽视的意有所指,周知意想装傻都难,她叹了口气,问道:
“喊我来到底什么事?”
徐立言扬扬下巴,落地窗前横了一个黑色超大沙发,桌上是秘书送来的一堆早饭。徐立言对着她说:“吃点东西,顺便和我说说你们组的计划进度。”
眼前豆浆油条小笼包一应俱全,甚至还有豆腐脑。周知意接近一整天未进食,此刻有些后知后觉的饿。徐立言自然而然的起身过来,她莫名就生了反叛心理。
周知意忍住饿,嘴硬道:“我在家吃过了。”
徐立言顿了一下,说:“是吗?吃的什么?”
周知意说:“咖啡和面包。”
徐立言想起来她那空空如也的冰箱,笑了一下,开始挖坑:“冰美式?”
……怕徐立言向明月告状,周知意的话生生转了一个圈。
徐立言听见她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热美式。”
徐立言低哼一声,三两下上前剥了个塞进了她的手里。
周知意抱着的电脑被他接过放在一边,他看着她,眼神不言而喻——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给明月打电话。
谎话被识破,周知意无奈的咬了一口鸡蛋,走到沙发上坐下。
徐立言把豆浆递过去,周知意接过后喝了两口,放到了一边,他又递来一个温度适宜的小笼包。周知意咬了一口,忽然说:“你这样大费周章,就是叫我进来吃早饭?”
徐立言挑眉:“不然?”
他说:“你身体又不好,不按时吃饭,生了病还不是我受累?”
……
他说的理所当然,周知意几乎无从反驳。
她无奈的说:“随你。”
阳光照进十八楼,过了一会,周知意忽然说:“我不想和你一起上下班。”
徐立言看屏幕的动作一顿:“为什么?你讨厌我?”
“……人好多。”
周知意选择性的回答他:“我不想见到他们惊诧的眼神和疑问。”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说:“我不喜欢。”
徐立言说:“我们晚来早走就好了。”
“徐立言——”
周知意慢吞吞的叫他,说:“迟到早退不好。”
徐立言挑了挑眉,说:“谁有意见?”
整个公司都是他的,谁敢有意见?
周知意看了他一眼,说:“我的全勤奖。”
“……”
徐立言的心都在这话里化掉了。
他笑出来:“你为了那几百块全勤奖惹明月生气?”
澄澈阳光照在他那张帅的惨绝人寰的脸上,周知意刹那被美色所惑,呆呆的看着他。
或许世界也可以在这一刻毁灭。
周知意正出神时,秘书忽地敲门。
徐立言起身走到门口,接过他递来的茶歇:“辛苦了。”
今天周五,上午茶歇时间会特殊供应。徐立言手里拿的依旧是那杯熟悉的奶茶。
他朝周知意走来,周知意眼前浮现的却是她刚入职时徐立言面无表情关上门的冷漠样子。那杯三分糖的热奶茶上插好吸管,被他递了过来,周知意颇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她不接。
徐立言说:“今天周五,声韵茶歇。”
周知意点了点头,徐立言把那杯奶茶塞进她手里,说:“热的,三分糖。”
周知意垂下眼睛,点了点头。
她喝了两口就停下了,徐立言抱着她的电脑看文件,注意到她情绪低落,徐立言抬起眼来,柔声问:“怎么了?怎么不开心?”
周知意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其实不喜欢奶茶。
她总是在无限接近幸福的时候感受到铺天盖地的悲伤。
周知意中午没去吃饭。
她拒绝了怀宜几人的邀约,在办公室里休息。
徐立言下楼时一顿,发消息给她:“怎么不去吃饭?”
周知意没回。
她关上手机,吃了药,闭上眼睛沉睡。
下午四点,声韵下班一小时后,整个大厦的人几乎都走光了。周知意下楼,站在便利店转角看见了徐来的车。他换了一辆低调一些的车子,但仍是超跑。周知意拿起手机,发现没回他消息,着实有些愧疚。她朝着徐来走去,心里编辑着道歉措辞,下一秒,兰因在便利店里出来,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车子扬长而去,徒留一阵轰鸣。
周知意愣了好一会,直到徐立言的车停在她身边按喇叭,她才回过神来。
他显然也是看见了。
车子开出去好一会儿后,徐立言才说:“中午为什么不和怀宜他们去吃饭?”
……
周知意疲惫的眨了眨眼,徐立言又问:“嗯?”
她看向窗外,声音低低地说:“那是你的朋友。”
徐立言温声道:“也是你的。”
他想,无论什么,我的就是你的。
周知意没说话。
下午四点,太阳西沉,沉默好一会后,周知意忽然降下来一点车窗。
冷风呼啸而进,打在脸上,吹红了人的眼睛,徐立言说:
“周知意,你不要为一个相亲对象伤心了。”
好一会儿后,她说:“你会去相亲吗?”
徐立言反问:“你想我去吗?”
“……想。”
“做梦都想。”
她笑了笑,看向窗外,夕阳一照,眼里是数不尽的泪光:“早点结婚吧,徐立言。到时候我包个大红包给你,然后用我此生为数不多的真心祝你百年好合。”
徐立言的心顿顿的痛了一下。
他几乎是笑出来:“……百年好合?”
徐立言咬牙切齿地说:“你倒舍得。”
周知意知道,他真的生气了。
车子开往莱茵公馆,隔岸忽然传来喧闹,年关将近,一年一度的庙会早早有了热闹的苗头。路过江水的那一霎那,江面反射出来粼粼波光,徐立言忽然问她:
“你还记得小橘吗?”
好一会后,周知意才点了点头,说:“当然记得。”
徐立言问:“它呢?”
周知意垂下眼睛,说:“早丢了。”
徐立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周知意看向窗外,冷风里,她轻描淡写的说:“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垃圾桶里。”
“你……”
周知意在他这痛心疾首的语气里笑了:“怎么?”
“谁会抱着一个旧娃娃过一辈子?”
“谁能永远停在十七岁?”
“……”
周知意看向落日,声音闷闷的:“现实一点,徐立言。你要接受,十年过去,一切早就面目全非了。”
徐立言沉默许久,自嘲一笑:“也是。”
他说:“你怎么会有心。”
两人相对无言,明明坐的那么近,两颗心却越来越远。
古怪沉默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五幢二十楼,电梯门打开,周知意家门口放了一个快递。
是某高端品牌下的饮水设备,价格贵的咋舌,饶是注重生活品质的她也舍不得买。
周知意打开家门,正纳闷是不是送错了,徐立言却径直扛着那个快递进去。
周知意一顿,说:“这不是我的东西——”
徐立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脱下西装,走到厨房里对着说明书三下五除二的装好了。
设备安装完后,他伸手捞起来西装离开,周知意站在门口叫他:
“徐立言——”
残阳如血,橙黄光线透过周知意的发丝,落在他宽阔的背上。
周知意说:“哪里来的饮水设备?不解释一下吗?”
徐立言冷声道:“买的。”
他侧头看了一眼周知意,等待下文,可是等了许久,室内也没别的声音。
疑问,挽留,不解,诧异,统统都没有。
只有沉默。
徐立言闭了闭眼,一言不发的走了。
咔哒——
门轻轻的关上。
周知意慢慢的蹲下去,在关门声中闭上眼睛,忍住眼泪。
她似乎总是在让徐立言伤心。
总是铺天盖地的悲伤里窥视到那些苦苦追寻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