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这天之后,两人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关系一退千里。
他们又回到了之前那种对彼此避之不及的状态,当然,这次主要是周知意有意回避。
托计桥的福,周六那天,周知意家门口装上了监控。
于是半月期间,监控录像显示的都是同一景象——早上九点,周知意准时出门,按下电梯,徐立言紧随其后推开门,时间卡的正正好好。下午六点,两人一同踏出电梯,各回各家。
长时间的两点一线,他们仿佛较劲似的,一丁点交流都没有。
这期间徐来来过一次。
某个周六,他终于休班,于是在休息过后敲响了周知意的家门。此时周知意已经失联大半月了,徐来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他实在是担心周知意的安全。
周知意开门的时候有些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淡定的模样,邀请徐来进门。
徐来站在玄关欣赏她横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不断的感叹自己有品位。他坐上去,周知意侧头看去,黑色的沙发长宽适中,靠背偏低,但无疑美观又舒服。
周知意笑了笑,敷衍似的夸了他一句,回卧室换衣服了。
那天下午,她和徐来一起出去吃饭。
黄昏时分,她发消息给徐立言,一板一眼的说了这件事,他没回。没有故作大方的知道了,没有虚假的叮嘱,就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她知道,他不想回。
好不容易有机会聚一下,她却心不在焉,周知意在徐来的连声抱怨中关上了手机。
次日,徐立言叫了外卖,两人依旧一起吃饭,饭桌上和往常一样相对无言,期间徐立言接到了兰因的电话——
他们几个喊他一起出去玩。
徐立言沉默一下,颇有些冷淡的说没空。
兰因在他莫名其妙的语气里一顿,电话旋即转到怀宜手里,她随口抱怨:
“怎么打给周知意,周知意没空,来找你,你却也没空,大周末的你们怎么都那么忙?”
周知意一顿。
徐立言抬眼看了她一眼,轻描淡写的说:
“是吗?”
怀宜说:“对啊,她说家里做了饭,不出来了。”
合着这几个人是被周知意拒绝后,退而求其次地来找他。
周知意若无其事的吃饭,徐立言低低应了声,挂断了。如果是两人置气之前,徐立言一定会说,我家里也做了饭,但现在他一句话也没说。
周知意在想法冒头的一刹那皱了皱眉。
她现在总会这样想。
为了防止事情变得更糟糕,她索性放下筷子走了。
门砰一声关上。
良久后,徐立言也放下筷子,闭上眼睛。
那顿饭最终全部倒掉了。
某天中午,兰因和怀宜敲开她办公室的门,来找她一起吃饭。
说来奇怪,自从她和徐立言闹别扭之后,几人就莫名其妙的分开吃,再也没有聚齐过的时候。
饭桌上聊起来工作,兰因忽而话音一转,吐槽起来徐立言——他近期对兰因太过冷淡,甚至趋于冷漠的程度,搞得她莫名郁闷。
怀宜在旁边漫不经心的接话,周知意却开始走神。
她知道,那天的事情徐立言还是误会了。
他不是对兰因这个人有意见,而是对兰因上了徐来的车这件事有意见,毕竟以他的视角,就是两人暗度陈仓给周知意带了好大一顶帽子。
荒谬又可笑的事情摆在眼前,兰因受了无妄之灾,明明应该以诙谐的方式讲出来,可周知意却莫名卡壳。她不知道要怎么说自己和徐立言的事,更没有身份立场去替徐立言解释。
心里闷得透不过气,她失去胃口,借口工作,先一步买单走了。
兰因感觉哪里不对,怀宜在周知意那日渐消瘦的身里皱了皱眉:
“最近策划部工作这么多吗?我看她都瘦了一圈了。”
兰因摇摇头,她其实也不清楚。
周知意已经很少和她们待在一起了。
这段时间,她总是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忙工作。
怀宜叹了口气,说:“算了,一会上去的时候带些吃的给她吧——话说你和你那个小医生怎么样了?”
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这件事兰因就无语。
她伸手把筷子扔在桌子上,又气又无奈地说:
“怎么样?简直是进展全无。”
怀宜乐了,说:“什么情况?还有人能让你吃瘪?说来我听听。”
兰因扶额:“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一问就是在看诊,再问就是在手术。唯一一次一起吃饭还是半月前——”
周知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徐来自知做错了事,不敢贸然打扰,便想着在她这里打探消息。他约兰因见面,地点定在了声韵拐角的便利店那里。见面那天下午他换了车,东张西望,鬼鬼祟祟的像是地下党碰头,兰因这辈子都没这么见不得人过。
简直是油盐不进!!
兰因想起来上次的狼狈模样气的咬牙,怀宜笑得前仰后合,颇有些兴灾乐祸:
“然后呢?你没把他扑倒?”
兰因咬牙切齿地说:“我倒是想,但这小子公事公办,滴酒不沾,对我的防备都写在脸上了,我想也没机会。”
她气的要命,感情不顺,偏偏工作也糟心。
兰因往嘴里塞了口饭,气的又低骂道:
“偏徐立言这两口子也不安生,我连口气都喘不过来。”
她声音含混,怀宜没听清,纳闷的说:
“什么?谁两口子?徐立言不单身吗?”
兰因随口敷衍道:“没谁,我嘴瓢了,气的我脑袋瓜都转不过来了。”
怀宜点点头,似信非信,兰因又补了一句:
“最好别让我追到徐来,不然有他好果子吃。”
怀宜笑了笑,附和两句,这一趴也就顺理成章的被她糊弄过去了。
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疑云。
又半月后,年会结束,怀宜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其实没听错。
当时兰因说的,就是徐立言。
人一旦忙碌起来,日子就会过的特别快,时间眨眼到了年关。
声韵放假比法定假日早放晚开一周,员工戏称为小寒假。开完年会,小寒假也正式开始了。
今年声韵年会办的非常正式,徐立言大手一挥包下来了西琅国际会展中心,并且要求到场的人都穿礼服。也不奇怪,毕竟这地方贵的咋舌——巨型玻璃建筑配着世界级的华美灯光,流光溢彩,无论远看近看都有些纸醉金迷的味道。
内容也异常尽心,听说徐立言否了好几版方案,最终才定下来,生怕他们不尽兴。
周知意不关心。
她不喜欢热闹,礼服都是为了凑数在某宝上花二百块钱现买的。
年会那天,西琅下了雪。
周知意站在落地窗前看雪,淡紫色的礼服衬得她清冷的眉眼有几分忧郁。
她比半月之前又瘦了一些。
年会晚八点正式开场,下午六点,雪比之前又大了几分。周知意在玄关站了好一会,还是拿了把旧伞出门。
徐立言已经等在门口了,他今天穿的不如往常正式——白色西装内搭淡紫色衬衫领带,胸前挂了小巧的黑色百合胸针,配上他那张冷淡又招摇的脸,风流至极——门打开,他循声望来,像童话故事里的白马王子。
周知意收回视线,伸手按了电梯,他也不说话,两人又是相对无言。
莱茵公馆距离西琅会展中心有一个小时的车程,他们走到场馆的时候,人员几乎到齐了。颂怀正在台上唱歌热场,他很高,又长得帅,随便一笑就引起一阵欢呼。兰因几人站在一起对着他起哄,生怕现场不够乱。
周知意签完到后,自顾自的往策划部走。
徐立言看着她沉默寡言的背影,脸色又淡了几分。
热场过后当然是徐立言讲话。
他走上会展台,华美的灯光照在他身上,两侧的大屏幕将那张帅的惨绝人寰的脸等比放大,风头刹那压下去了请来的当红明星,窃窃私语接连不断,甚至有实习生问是哪里请到的这样的极品。旁边的前辈闻言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她的脑袋笑骂花痴,笑够后丢下一句这是老板,径直欣赏她那风中凌乱的表情。
周知意坐在喧闹里,和十六岁一样,静静的抬眼看他。无论什么时候,徐立言都是这样,随随便便的获得很多人喜欢,毫不费力的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他明明是这样耀眼的一个人,不是吗?
徐立言有意将时间留给众人精心彩排的节目,简单讲了两句,说了几句真心祝福就下来了。
灯光璀璨奢华,气氛热闹温馨,周知意却莫名奇妙的喘不过气,侧过头去,会展中心的玻璃墙隔开两个世界。窗外还在下雪,周知意顿了顿,把自己的号码牌塞给旁边的许半青,起身向外走去。
徐立言下台之后去了主座,颂怀上去主持,幽默的话语搏得满堂大笑,除去那副不留情面的毒舌样子,他居然格外的讨人喜欢。
徐立言喝了口水润喉,恰逢周知意路过,兰因看了看两人,忽然对徐立言说:
“你的衬衣领结和周顾问的裙子颜色一样呢。”
周知意脚步明显一顿。
徐立言没说话,应一承却误打误撞的开了口,他笑着问徐立言:
“今天忽然穿这么好看是要做什么?”
徐立言顿了顿,漫不经心的笑了一下,说:
“相亲。”
气氛一窒,周知意面无表情的抬脚走了。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明显都不相信。
兰因震惊的说:“真的假的?你相亲?”
应一承也呛了一口酒,手忙脚乱的拿起来餐巾擦拭:
“求你了哥,这话千万别让应一诺听见。”
他还想过安生日子。
徐立言没什么表情的说:“当然是假的。”
怀宜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你吓我一跳。”
徐立言笑笑,说:"这样拙劣的玩笑,谁会信?"
话音落下,他忽地就失去了兴致。
长风特别小组的主位空空如也,徐立言收回视线,不发一言。
台上载歌载舞,抽奖活动火热进行中,好一会后,徐立言拿起来车钥匙起身,说:
“走了。”
窗外依旧在下大雪,周知意站在门外吹冷风,怀宜一出门就见她仰头看雪的样子。
漆黑的夜里,她抬眼望天,那张昳丽苍白的脸上是说不清的茫然恍惚。
怀宜顿了一下,抬脚过去:“怎么自己在这儿?”
周知意回过头,见是她,笑了笑说:
“里面太闷,出来透透气。”
怀宜说:想到一起了不是?”
她站到周知意身边,在漫天雪花里侧头问她:
“你最近怎么这么沉默?”
周知意没回答。
明明借口那么多,可话到嘴边,她却连说出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在这句话里仰起头继续看雪。
上帝让一切重回正轨,她的沉默,当然是在遵循命运的安排。
又一会儿后,周知意笑了笑,扯开话题说:
“放假后打算做什么?”
怀宜更觉得她心里有鬼,但现在她也不打算硬逼问周知意,便顺着她答:“休息。”
她深呼吸一下:“整日在中台支撑加班,我已经好久没睡过一个懒觉了。”
周知意也深受工作之害,她发自内心的笑了笑,语气轻松两分,闲聊似的说:
“我记得之前说你家在北城,怎么,不打算回家吗?”
怀宜低哼一下,颇有些低嘲:
“回家?倒是没有这个必要——
我和他们早就断绝关系了。当年把我扫地出门,如今相看两厌,倒不如不见。”
她说的轻松,周知意也轻松的点了点头,问:
“你家在哪?”
她顿了顿,强调似的又说:“你自己的家。”
"望山居,套内平方最大的那一栋。"
“你家呢?”
“莱茵公馆。”
澄澈的灯光映在她们脸上,两人在大雪里对视,不约而同的笑了出来。
怀宜感叹道:“看来声韵给的真的很多。”
多到让她们这样身无分文的可怜人都能买上最好的房子。
周知意赞同。
谁说不是呢?徐立言总是这样,一言不合就用钱和真心砸人。
他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出去。
雪又下大了几分,怀宜说:
“地址发你手机,随时来望山居找我玩。”
周知意笑了笑,她在怀宜转身回室内之前忽然开口:
“今天的雪越下越大了,你拿着我的伞回去吧。”
“这么贴心?”
怀宜也不和周知意客气,笑着应下了:“行。”
寒风吹来,她打了个哆嗦,室内忽然探出来一个头:“怀总,我终于找到你了——快来,抽奖结束,要到我们部门的节目了——”
怀宜也不扫兴,和周知意说了一声,先进去了。
周知意看着怀宜渐行渐远的身影,眼也不眨。
她进门时,许半青正好出来,两人擦肩而过。
“周顾问——”
许半青拿着周知意的白色及膝大衣出来,手里还拎了一个礼袋。周知意接过衣服,对着许半青递来的礼袋问:
“这是什么?”
许半青笑着说:
“是公司的试抽奖,里面是香薰蜡烛——”
她把东西递给周知意:“你真幸运,这么多人跃跃欲试,第一个就抽到你的号码牌了。”
周知意顿了顿,大雪沾湿了她的头发,周知意接过来,看见了伊索的香薰——
香型是她家里即将燃尽的那一款,从包装到味道都一模一样。许半青还在感叹,周知意却红着眼睛仰起头,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又在她的肌肤上融化,水珠落下来,像一滴晶莹的泪。
她笑了笑,那张脸上有些说不清的难过。
许半青的笑容一下就僵住,她小心翼翼的问:
“周顾问,你怎么了?”
周知意摇摇头,挤出来一个勉强的笑容。
她把那个纸袋塞进许半青的手里,垂下眼睛,低声说:“现在幸运的人是你了。”
许半青愣了,她盯着周知意被冻红的鼻尖,说:
“周顾问——”
“我先走了,半青,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话音落下,她缓缓转身,走进深及脚踝的大雪里。
雪花纷纷落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许半青才拎着东西进去。
徐立言不知所踪,长风特别小组旁站了一个人,怀宜转过头来问:
“哪个是周顾问的位置??”
许半青指了指旁边,怀宜低头,座位中央果真放了一把伞。怀宜看清座椅上放的那把伞后一怔,随即脸色大变——
她不顾室内,顶着旁人诧异的眼神打开那把漆黑旧伞,特制的金属伞骨反射出来冷光,hy两个字母静静的待在暗角。
这是她的伞。
可这把伞,她当年在巴黎明明送了人,怎么会在周知意手里?
巴黎,雨天——
怀宜的脸色在灯光下明明灭灭。
当初和法国有关的一切都被她丢弃在北城那所破旧的筒子楼里,怀宜想起来周知意最近的反常,顾不得收伞,拿起手机定了最近一班回北城的机票。
舞台上依旧载歌载舞,周知意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怀宜在灯光下向外看去,眯了眯眼睛——
直觉告诉她,她撞破了一个惊天秘密。
周知意没想到怀宜会因为一把伞连夜飞回北城找答案,她站在路边,看着眼前停着的迈巴赫,只觉得一阵疲惫。明明已经提前溜了,又目不斜视的从停车场出来,却没想到还是在这儿遇见了徐立言。
他早就算好的,在这里等她。
他降下车窗,周知意拉开副驾驶的门,带着满身寒意坐进去。
两个人朝着莱茵公馆驶去,车子拐过一个弯,徐立言伸手调高了车载空调的温度。
周知意顿了一下,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半小时后,沈心月忽然打来电话。
周知意睫毛轻颤,徐立言犹豫两秒,接了:
“喂,妈?”
沈心月应了一声,开门见山的说:
“阿言,明晚八点你有没有时间?”
徐立言明知故问:“怎么了?”
沈心月很有耐心的提醒他:
“晏然回来了,约你吃饭,你忘啦?”
周知意的睫毛又颤了两分,仔细看看,她的鼻尖忽然洇出来淡淡的红。
徐立言收回视线,说:“没。”
沈心月又说:“那说定了,明晚八点,你去接晏然吃饭——这次可不许放她鸽子了,听见没有?”
徐立言笑了笑,说:“知道了。”
沈心月达成目的,光速挂了电话。
车子平稳行驶,徐立言抬眼看向镜子——
周知意依旧闭着眼睛,可那鼻尖分明又红了两分。
她没睡。
又过四十分钟,车子抵达莱茵公馆,徐立言停下的那一秒,周知意睁开了眼睛。
她推门下车,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平静模样。
两个人上了电梯,按下二十楼,然后一左一右。
她打开密码锁的那一刻,徐立言忽然出声:
“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他声音低低,又有些沙哑,周知意顿了一下,慢慢的转过身来,认真的想了想,说:
“恭喜”
徐立言的手死死的掐进掌心,他笑了一下,说:
“还有吗?”
“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徐立言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周知意静静的站在楼道里,好一会后才打开家门。
时隔两月,冰箱里又塞满了酒精,她摸出来一瓶高度烈酒走到客厅,放在桌子上。
夜深人静,冬日里江水结冰,今年的冬天比往常更冷一些。
窗外大雪纷扬,她划开火柴,点了香薰蜡烛,而后坐在沙发上就着那一点小小的光亮发呆。
木质香悠悠的悬在半空,烛火摇曳,渐而低沉,某一秒,灯芯彻底燃尽,里面的烛泪在大雪里孤独风干,室内一片漆黑。
雪还在一直下。
黑暗里,周知意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开始喝酒。
她在这里坐到了深夜,隔壁的徐立言也同样坐在窗边。一秒,两秒,这些时日在他脑海里反复倒放。
冬雪纷扬,某一刻,他忽然拿出来手机,拨通了沈心月的电话。
凌晨三点,沈心月睡的迷迷糊糊的,却依旧温柔的叫他:“阿言?”
徐立言在漫天雪花里仰头,他忍住心里缓慢涌上来的涩意,低声道:“妈——”
他说:“我不结婚了。”
沈心月在这句话里清醒过来:“什么??”
徐立言一字一句的说:“我不结婚了。”
这辈子都不结婚了。
沈心月沉默两秒,哦了一声,说:
“大半夜的,我还以为是什么事,不结就不结——”
徐立言嗯了一声,沈心月说:
“我和你爸爸都觉得,感情呢,是你觉得好,就好。”
她说:“结不结婚都幸福的。”
“妈——”
徐立言笑了一下,他站起身来,想通了:
“我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和我想象的一样好,但是妈——就算不好,又能怎么样呢?
他在窗外彷佛永不停息的风雪里对沈心月低声说:
“我愿意用一生去换一个幸福的可能。”
挂断电话后,徐立言打开家门,走到对面按了周知意家的密码。
客厅里一片漆黑,一个单薄的身影枯坐在落地窗前。她没动,空气中的湿意又多两分,徐立言忍住眼泪,在一片漆黑中走到沙发旁,弯腰,从后面抱住她,把她包裹进身体里。
周知意静静的掉眼泪,徐立言抱她更紧两分。
他垂首埋在她柔软的颈侧,温热的呼吸打在她颈窝:
“周知意,你不要哭。”
他说:“我不结婚了。”
周知意没说话,眼泪却更加汹涌。
“你不想和我在一起,那我们就这样耗着,风霜雨雪共渡,春夏秋冬同享。悲喜交加中,这如水般梦幻的一生也就过去了,没什么不好的。”
温热的水珠掉在徐立言的身上,他侧过头,在她滔滔不绝的眼泪里吻上她的耳后,温柔痴缠:“不要再推开我,然后自己承受悲伤了。”
周知意没有说话,没有起身,也没推开他。
黑暗里,落在耳后的吻带来了触目惊心的热意,徐立言沙哑低沉的声音像是在念情诗。
她闭上眼睛,借着酒气侧过头去轻轻地吻住他湿润的嘴唇。
西琅大雪纷扬。
桌子上的香薰蜡烛早已燃尽灯芯,新的蜡烛也被她送了人,可这一秒,周知意又闻到了清晰的檀木香气。
千里之外,怀宜落地北城,在深夜推开家门。
她多年未归,房里早就落满灰尘,怀宜目标明确,直奔书房,打开书柜旁边的第二个抽屉,拿出来一部旧手机,又拿出来早准备好的充电宝充电,而后在黑暗里静静等候。
——叮。
两分钟后,手机亮了,怀宜长按开机,打开相册,拉着进度条直接划到了2026年。
这一年春,她和徐立言同行去了巴黎。
三月,四月,五月。
怀宜一张张照片划过,然后在五月的最后一张照片里停住——
那赫然是一张旧照片。
怀宜看着那张照片,皱着眉头回忆起来往事——他们当时在航天研究所工作,被外派巴黎出差。五月末,巴黎街头飘起来朦胧细雨,徐立言站在埃菲尔铁塔下一言不发。那天是他的生日,他却在铺天盖地的祝福里莫名悲伤,怀宜无奈,只得拉他出门散心。
夜晚人流不减,不知是谁说在埃菲尔铁塔下许愿就会梦想成真,而后徐立言盯着那塔看了许久,真的双手合十。
他虔诚的闭上眼睛,路人百态,有人隔着距离泫然欲泣,怀宜鬼使神差地举起相机,夜空在这一刻炸起烟花——
照片定格,却有些曝光,怀宜眨了眨眼,低头问徐立言许了什么愿望,这么认真。
徐立言没说话,只是转过身去看着铁塔——
和周知意再续前缘,百年好合。
他看着塔虔诚祈求,怀宜却看见了取景器里角落里漂亮女生悲伤的眼睛。
怀宜顿了顿,侧过头,看着她湿漉漉的站在那里,眼睛细细的哭。异国他乡,她最终还是忍不住恻隐之心,送去了伞。
多年之后,怀宜看着那张旧照片瞳孔巨震——
那个女生。
那个在角落里泫然欲泣,却倔强忍住眼泪故作平静的人——
作者有话说:
徐立言气了一个月,自己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