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当天,周知意没有见到吴文中,省文物局的审批也没有下来,他们最终无功而返。

许半青坐上那辆迈巴赫的时候有些兴奋,随之而来的便是坐立难安,尤其是徐立言冷着脸一言不发,那模样真真吓人。车子停在服务区加油,周知意带着许半青去洗手间。许半青小孩似的挽着她的胳膊,偷偷和她咬耳朵:

“周组长,老板怎么忽然来了溪州呀?”

周知意在她纳闷的语气里垂下眼,低声说:

“顺路出差吧,怎么了?”

许半青点点头,恍然大悟似的说:

“哦,没什么,就是有点害怕……你有没有注意他的脸色??冷的有点吓人了。”

说到这里她开始胡思乱想:“不会是因为这次出差无果的原因吧?”

周知意看了她一眼,温声说:

“有事也是我担着,你怕什么。”

两人向前的时候路过一家奶茶店,周知意拉着她停下,买了杯热奶茶递给她,又拉她去超市买了很多吃的,许半青羞涩的不肯接,周知意柔柔一笑,塞她怀里,说:

“拿着吧,还有好几个小时的路呢。”

许半青这才半推半就的接过去,两个人往回走,临上车时,周知意忽然停住脚步——

徐立言站在角落里皱着眉头抽烟。

许半青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心又开始缩瑟。周知意远远的看着他平静如水的面容,心里一涩,她低声对许半青说:

“徐总不是针对你。”

“他只是遇见了很难过的事情,没办法哭出来而已。”

许半青看看徐立言,又看着同样难过的周知意,点点头,许久没说话。

那天六个小时的车程,他们一路无言。

回去之后,周知意从莱茵公馆里搬了出去,住在了声韵附近的一家酒店。

这期间,她曾回家一趟。

周父去上班了,家里空空荡荡的,冰箱里放着简陋的剩饭剩菜,看样子晚上周父回家还要热热继续吃。周知意皱着眉头把饭倒掉,又去超市里买了很多新鲜蔬果放进去一一摆好。

做完这些之后她转过身,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在光下浮出些许尘埃,她站在那里,忽然就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悲伤。

哪里都是她的家,哪里又都不是她的容身之所。

那天下午,徐来破天荒地有空,他来声韵大厦楼下接她,开的依旧是那辆张扬的车。往来人群纷纷侧目,周知意不用想也知道公司里又要传她和徐来和好的流言。要说之前周知意还会因为这件事情皱一下眉头,可现在她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近期声韵安保莫名加强,周知意刚过闸机就被辛惜兰拦住。她面色支支吾吾,看样子想和周知意说些什么,脸都涨红了,徐立言和兰因一起出现在两人身后,周知意看了她一眼,约她回见。

她当着徐立言和兰因的面堂而皇之的上了徐来的车,目不斜视的升上车窗。徐来心说这是闹矛盾了,却也为虎作伥,纵容一笑,对着两人遥遥的点了下头,扬尘而去。

兰因看着法拉利的尾气咬牙,转过头直骂徐立言没用,两个人简直失败者联盟。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徐立言没有嫉妒。

他平静的叫出来兰因的名字,说:“只有你了。”

兰因一愣,问他什么意思,徐立言在早春的黄昏里看向远方无边的江水,说:

“我已经决定算了。”

兰因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呆呆地望着徐立言远去的背影。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夕之间两人又会闹成这样。可是她知道,徐立言真的伤心了。

兰因从来没有见过徐立言这样平静的神色。

明月婚礼在即,共友陆续回来西琅。

当晚,远在美国的荆棘落地西琅国际机场。

荆棘远走美国多年,还是第一次回来,几人纷纷去接她。周知意走到的时候才发现徐立言也在,再转身离开显然来不及,她只好赶鸭子上架。

两人一首一尾,站的极远,期间张弛努力的活跃气氛,谁也没有接话。

荆棘推着行李出来的第一瞬间就发现了两人的不对劲,她也沉得住气,直到次日傍晚去到酒店参加单身派对,才端着酒杯去找周知意。她轻飘飘的坐在周知意旁边,笑着问她怎么又在和徐立言闹别扭,周知意不想理她,只盯着酒杯发呆。

她和徐立言之间,三言两语是讲不清楚的。

这么多年的爱恨纠葛,说少了旁人不理解,说多了旁人会觉得有病。一把年纪了还在因为爱情苦恼,听上去就很荒谬,可这偏偏就是现实。

荆棘素来善解人意,见周知意黯然神伤,也不硬逼她回答。她学着周知意的样子盯着她的酒杯,温柔的问周知意在想什么。

这一次周知意有了反应,她想了想,说:

“小橘。”

荆棘乐了:

“多大人了,还把那丑娃娃当宝贝呢?”

周知意仰头喝了口酒,也笑了。

她再转过身来看荆棘的时候,眼里盈了泪。

她说:“荆棘,小橘丢了。”

“我和徐立言彻底算了。”

单身派对上流光朦胧,可周知意还是看清了荆棘脸上震惊的表情,她冲荆棘笑了笑,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刚摸起酒瓶想要续杯的时候,明月从远处过来了,她伸手抢过周知意的杯子,笑着说:

“还喝,明天婚礼的致辞想好了吗?”

周知意也笑了,她摇摇头说:“没,我罢工。”

明月说:“你怎么在徐立言那里罢工,在我这儿也罢工?”

荆棘在她们俩插科打诨的话里缓过神来,说:

“你听她胡说,明天有你好哭的。”

明月嘴硬:“等着瞧吧,我一滴眼泪都不会掉!”

周知意趁着两人说话,去要明月手里的酒杯,明月早就提前预判了她,也直往后移。她那意思很明显,喝酒误事,是让周知意别在今晚当个醉鬼。

周知意多聪明啊,一下就理解到了她的意思,她看了明月一眼,站起身来摆摆手,回去睡了。

她的身影渐行渐远,明月这才和荆棘对视一眼,两人齐齐叹了一口气,说这要怎么办。

荆棘低眉嘟囔徐立言没用,明月倒是公允,看着周知意恨铁不成刚的说她那个性格又哪能怪徐立言,要不是俩人都是女性又是高中挚友,不然周知意看都不看两人一眼。

她的世界里只对外开一个小小的裂缝,她不出来,旁人也甭想进去。

两个人坐在一起发愁,明月还没缓下来皱着的眉头,就被她妈妈许静叫过去说体己话,两人一起起身,荆棘笑了一下,转过身对上了许泽屿的眼睛。

他站在暗处,无声无息的看着她们。

明月和她唯一的舅舅感情亲厚,两人同行,又时常见面,是以没觉得多稀奇,随口打了个招呼走了,许泽屿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一双眼睛又挪到了荆棘身上。

流光暗影,碧波荡漾。

时隔多年,这个人再次出现在荆棘眼前,一霎那让她心神不宁。

许久后,荆棘缓缓走到他面前,轻声说:

“好久不见,许律师。”

“好久不见。”

许泽屿垂眸看向她,说:

“在美国过的还开心吗?”

荆棘的指甲掐进肉里,脸上却平静一笑,说:

“很开心。”

男人点了点头,声音柔和地说:“那就好。”

又几分钟,许泽屿说:

“太晚了,你舟车劳顿,先休息吧。”

荆棘在这句话里仰头,她看着他,很多话想说,很多问题想问,但她最终却缄口不言。这一次依旧是荆棘先转的身,擦肩而过的那一霎那,她听见许泽屿低声问:

“旧金山依然四季如春吗?”

荆棘泪眼朦胧,她忍住哽咽说:

“当然。”

许泽屿说:“那就好。”

他转身离开,荆棘站在那里,含泪目送许泽屿远走。

十六岁时她不幸蒙难,眼前的人救她于水火,那时他无限温柔的挡在她身前,做她强大的依靠。多年后再遇,他分毫未改,依然站在那里温柔的说,那就好。

时光为这个男人覆上了风霜,可是他却愈发温和沉静,荆棘的眼泪落了下来,她捂住脸,徐立言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荆棘身后,他缓缓叹了一口气,两人对视一眼,徐立言无奈苦笑,说:

“怎么你也求而不得。”

荆棘也不懂。

无论是她还是徐立言,亦或者是早早离场的周知意,感情好像总是很艰难。

爱一个人很难,恨一个人却又做不到。

次日明月婚礼,胜友如云,高朋满座,那场面别提多盛大了。也不奇怪,她是国内顶尖律师,周阔家又是高门显贵,来宾自然身份不凡。

周知意四点就起来陪她化妆,又是帮忙迎宾又是招待贵客的,一早晨下来水都顾不上喝一口。荆棘虽然不是伴娘,但也跟着忙前忙后,情况好不到哪里去,两人在明月和周阔拍照的时候偷偷跑去角落里喘气,还没坐稳,远方就走来两个人。

荆棘头昏眼花,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

“这又是谁?怎么这么偏僻的地方也能找得到?”

周知意伸手揉了揉她的腰,眯起眼睛辨认来人,嘿,还真认识。

“男的是舅舅,漂亮女士是柘港有名的女企业家,也是我们公司的投资人,叫景夕——月儿的事务所和她们公司有合作——”

周知意在心里偷偷说,她还试图挖我跳槽呢。

许泽屿含笑的声音远远传来:

“景老板百忙之中大驾光临,实在有失远迎。”

荆棘在听见许泽屿的声音后就僵在原地,她们坐的隐蔽,两个人都没发现角落有人。

只听景夕无奈的说:“在座哪一位单拎出来都是重量级,你偏要来奚落我。”

两人像是关系极好,周知意听见景夕对许泽屿熟稔的说:“怎么样,外甥女比你先结婚,你这做舅舅的是什么感受?”

许泽屿低头一笑,说:

“除了开心,还能有什么感受?”

景夕笑了一下,说:“也是。”

“不过你昨天晚上突然发什么疯?为什么要和你那相亲对象退婚?你们不是定亲了吗?”

许泽屿揉了揉额头,说:“消息传这么快?”

景夕点了点头,调侃他说:“难得你一意孤行,大家说你愈老愈离经叛道,都等着看你笑话呢。”

许泽屿笑,说:

“笑吧,就当为你繁忙的生活增光添彩了。”

景夕无奈的看着他,许泽屿决定有仇当场就报。

他问:“你今年还去西班牙吗?”

景夕横他一眼,似有些咬牙切齿道:

“活该你娶不到老婆。”

许泽屿开心了,笑着说:“彼此彼此。”

两人又东拉西扯闲聊了两句,在婚礼开始前回到了现场。明月拍完照片之后给周知意来了电话,她站起身来,荆棘却依然垂眸,她在那句退婚里有种天旋地转的恍然。

背景音乐已经开始播放了,周知意拉着她匆匆往现场走,荆棘走神的厉害,险些跌倒,幸好周知意及时扶住她。

如果说婚礼有哪一个环节让周知意感觉到为难的话,那一定是现在,新娘新郎互相致辞,她和伴郎尴尬的坐在台下,攀比似的目不斜视。

徐立言今天穿的很正式,专门设计的伴郎服衬得他格外风流。他少时特别受欢迎,两人今日站在门口帮忙迎宾时没少受调侃,来的旧友总会在祝福完明月之后问他们什么时候结婚,更有甚者直接祝他们百年好合,每每这时,徐立言总会说别闹,低低的声音夹杂着无奈的语气,听的人欲罢不能。

台上明月和周阔紧握双手,两眼泪汪汪,周知意也一边泪汪汪的看他们交换戒指一边暗戳戳的庆幸,接下来就是她上台发言,终于不用和徐立言坐在一起,忍受那些没有恶意却让人感到不适的调侃或纳闷的目光了。

果不其然,周阔刚为明月带上戒指,亲吻完她之后,明月就拿着话筒转过身来。

她看着如坐针毡的周知意,顿了又顿,卖了好大一个关子后才噗嗤一声笑出来,请她上台致辞。

早春四月,天气晴朗,阳光柔和,周知意穿着特定的伴娘裙缓缓走上台,风一吹,像是落入凡尘的仙女。徐立言坐在台下,眼也不眨的看着她。

他知道周知意畏惧婚姻,因此做好了此生都不会结婚的准备,却不曾想这一生连无名无份陪着她,也不被允许。

走到最后,却也只能一拍两散,留下一句算了吧当作结局。

徐立言觉得自己挺不地道的,这样大好的日子,人人喜笑颜开,可是他却只有铺天盖地的悲伤,周阔向来算无遗策,请他当伴郎估计是周阔这一生最错误的决定。

周知意就在这样充满悲伤的目光里站上讲台。

她看向明月,看了看周阔,然后在台下充满纳闷,好奇,诧异,期待的各样眼神里,伸手接过来明月递来的话筒。

台下响起来掌声,张弛侧头问徐立言:

“周姐的稿呢?”

徐立言侧过眼瞥他,冷漠道:“问我?”

过于尖锐的语气刺得张弛倒抽一口气:

“嘿——你有点迁怒了啊——”

于此同时,台上的周知意开始说话:

“各位亲友,各位来宾,大家好,我是新娘的朋友,周知意。”

明月顿了顿,抢过来周阔手里的话筒,更正道:

“最好的朋友。”

底下四处笑开,周知意也跟着笑:

“我是新娘最好的朋友,周知意。”

明月满意的放下话筒,笑着看着她。

张弛又靠近徐立言,低声说:

“我去,还真是脱稿,这心理素质——”

徐立言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没理他。

周知意笑了笑,说:“相信大家青春期时都曾对最好的朋友许诺,将来如果结婚,一定要去给对方当伴娘,我们也曾这样约定,于是今天我出现在这里,于是今天,我站在这里致辞。”

台下有人举起来手机录像,周知意见怪不怪,继续说:“遇见明月那年,我十六岁,她同样二八年华,我们一见如故,牵手走到如今,已经整十二个年头。我见证了她和周阔一路的感情发展,见证了他们相知,相识,相爱。”

明月和周阔对视一眼,周阔红着眼睛笑,明月撇撇嘴,靠近他两步,顺势牵住他递来的手。

周知意看着他们的小动作笑了一下,说:

“我是一个不喜欢回忆过去的人,截至今天之前,记忆里的那些事情我总想能忘就趁早忘掉,可我却始终记得少时在西琅一中,我们彼此相伴的时光。我始终记得属于我们的十六岁------”

台下,明月的父母许静和明成蹊认真倾听,周知意看看他们,然后直视明成蹊的眼睛:

“那年明月活泼开朗,却因为得不到想要的成绩总在深夜流泪,周阔总是冷着一张脸,轻描淡写的拿下来第一,然后两个人因为一场物理考试奇妙的相遇,爱情也因此而开始。”

同届校友交头接耳,明成蹊回想起来自己过去对女儿的压迫,有些愧疚的低下头去,许静轻轻握住他的手,周知意把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然后在明月鼓励的眼神里话音一转,说:

“吐槽一句,分科考试的物理真的很难,我还记得临考之前我信誓旦旦的说能考八十分、结果分数出来却是二十整,或许理想和现实向来如此,但我还是希望西琅一中物理出题组可以反思一下,以免更多的学生梦碎物理考场。”

台下西琅一中的校长和主任笑得前仰后合,纷纷点头,张弛更是乐的直拍巴掌:

“不是吧?周姐还记得呢?”

满座欢笑,只有徐立言绷直了唇角。

那年她回家挨了打,又怎么会忘记呢?

“言归正传,我记得那一年发生的一切——”

周知意在徐立言望过来的悲伤眼神里一顿,很快移开视线,她看向明月,认真的说:

“运动会结束后我们一起逃课去吃火锅,却在回来的路上被抓个正着,拔腿就跑却为时已晚。我记得我们一起参加英语演讲大赛,因为缺乏自信,临开赛前焦虑到崩溃痛哭。我记得明月的文章被抄袭,属于她的保送名额因此泡汤,那天周阔正在参加物竞选拔赛,却决然扔下笔,顶着风雨去了明月的身边——

或许爱情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根深蒂固,以至于后来沧海桑田也矢志不渝,初心不改。”

明月听到这儿已经红了眼睛,周知意却没停:

“或许很多人都会想年少的情谊究竟能持续到什么地步,明月又究竟为何与我这样人情比金坚------”

她顿了一下,望着台下的来宾说:

“相信各位都清楚她是国内顶尖律师,不顾一切的寻求公平,匡扶正义,却很少有人知道她第一场官司是为我打的、尽管只是作为实习生来参与,但我依然感激不尽----那是一场名誉权的官司,她当年也不过十八岁、却在我遭受非议的时候毅然决然的站到我面前,选择用一切来捍卫我。”

“毫不犹豫。”

提起来溪州往事,徐立言的眼泪一下就窜上来了。他指尖抵上眉心,需要很努力才能压住自己的哽咽。明月已经泫然欲泣了,周知意却笑了一下,颇有些无可奈何的说:

“我是一个很随波逐流的人,对命运和爱情这样的宏大命题也总是持有悲观的态度,我不相信世界上有永恒的爱,不赞同人生来正义,不理解道德规范和标准带来的束缚------谁想要的爱我都给不了,谁靠近我都会变得不幸,很多事情我都无能为力,于是听之任之,得过且过,哪怕涉及到自身利益,也总是觉得无所谓,反正人到最后难免一死,遑论今天明天。”

众人纷纷绷住脸色,荆棘却拿出来手机径直对着明月拍,周知意看向台下,对上了徐立言的目光,她撇开头,低声说: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这一辈子会和谁建立亲密无间的感情,我难以忍受将来的揣测背叛,我永远不想重蹈覆辙------直到明月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直到她牵住我的手、站在我身边,对我灿然一笑。”

明月开始掉眼泪,周阔也笑着摇头。

周知意忍住哽咽,深呼吸一下,才继续说:

“那一刻我恍然惊觉,无论是爱还是正义,那些所有的我不肯相信的,其实都是存在的-----”

一秒,两秒。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继而掌声雷动。

张弛哭的稀里哗啦的,他伸手抹泪:

“卧槽,突然来这么一下,这谁忍得住啊——”

周知意笑了笑,在一片低泣里看向明月说:

“婚礼前夕,明月和周阔邀请我当证婚人,我诚惶诚恐,这个位置太重要,我何德何能,只好提了拒绝,他们充分尊重我,却也想我在婚礼上可以说些什么。那时明月也和现在一样,笑意盈盈的看向我-----”

“她美丽,善良,心有恩慈,关爱朋友,尊敬亲友,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最美好的人。”

“于是现在,四方来宾,高朋满座,我站在这里,对他们夫妻献上我发自内心的祝福-----”

“在此之前,我想和明月说,遇见你,能和你做好朋友,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情。”

明月上前抱住她呜呜的哭,周知意也噙着泪,含笑着拭去她的眼泪。时光在这一秒回到了她们最怀念的十六岁,周知意笑着说,不要哭,我们一辈子都不分开。

“这世界上有很多宏大的祝愿,可我惟愿你们举案齐眉,比翼双飞。同心同德,结永世好。”

“新婚快乐。”

她在掌声雷动里抱住明月,凑近她耳边,闭上眼睛低声道:“新婚快乐明月,恭喜你,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高朋满座里,周知意格外悲伤。

明月回抱她,轻轻摸着她的头发说:

“知意啊,其实幸福就在眼前,它真的没有那么可怕,学着接纳幸福,也接纳别人对你的爱,好吗?”

作者有话说:

张弛:wc脱稿;wc这么nb;wc有刀子徐立言:每一句话都很想哭*第二卷到这儿就完结啦*完整的致辞我写了一整天改了好几版终于写完了。目前还是挺满意的。我放在下面呀___婚礼致辞各位亲友,各位来宾,大家好,我是新娘最好的朋友,周知意。相信大家青春期时都曾对最好的朋友许诺,将来如果结婚,一定要去给对方当伴娘,我们也曾这样约定,于是今天我出现在这里,于是今天,我站在这里致辞。遇见明月那年我十六岁,她同样二八年华,我们一见如故,牵手走到如今,已经整十二个年头。我见证了她和周阔一路的感情发展,见证了他们相知,相识,相爱。我是一个不喜欢回忆过去的人,截至今天之前,记忆里的那些事情我总想能忘就趁早忘掉,可我却始终记得少时在西琅一中,我们彼此相伴的时光。我始终记得属于我们的十六岁------那年明月活泼开朗,却因为得不到想要的成绩总在深夜流泪,周阔总是冷着一张脸,轻描淡写的拿下来第一,然后两个人因为一场物理考试奇妙的相遇,爱情也因此而开始。吐槽一句,分科考试的物理真的很难,我还记得临考之前我信誓旦旦的说能考八十分、结果分数出来却是二十整,或许理想和现实向来如此,但我还是希望西琅一中物理出题组可以反思一下,以免更多的学生梦碎物理考场。言归正传,我记得那一年发生的一切——运动会结束后我们一起逃课去吃火锅,却在回来的路上被抓个正着,拔腿就跑却为时已晚。我记得我们一起参加英语演讲大赛,因为缺乏自信,临开赛前焦虑到崩溃痛哭。我记得明月的文章被抄袭,属于她的保送名额因此泡汤,那天周阔正在参加物竞选拔赛,却决然扔下笔,顶着风雨去了明月的身边——或许爱情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根深蒂固,以至于后来沧海桑田也矢志不渝,初心不改。或许很多人都会想年少的情谊究竟能持续到什么地步,明月又究竟为何与我这样人情比金坚------相信各位都清楚她是国内顶尖律师,不顾一切的寻求公平,匡扶正义,却很少有人知道她第一场官司是为我打的、尽管只是作为实习生来参与,但我依然感激不尽----那是一场名誉权的官司,她当年也不过十八岁、却在我遭受非议的时候毅然决然的站到我面前,选择用一切来捍卫我。毫不犹豫。我是一个很随波逐流的人,对命运和爱情这样的宏大命题也总是持有悲观的态度,我不相信世界上有永恒的爱,不赞同人生来正义,不理解道德规范和标准带来的束缚------谁想要的爱我都给不了,谁靠近我都会变得不幸,很多事情我都无能为力,于是听之任之,得过且过,哪怕涉及到自身利益,也总是觉得无所谓,反正人到最后难免一死,遑论今天明天。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这一辈子会和谁建立亲密无间的感情,我难以忍受将来的揣测背叛,我永远不想重蹈覆辙------直到明月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直到她牵住我的手、站在我身边,对我灿然一笑。那一刻我恍然惊觉,无论是爱还是正义,那些所有的我不肯相信的,其实都是存在的-----婚礼前夕,明月和周阔邀请我当证婚人,我诚惶诚恐,这个位置太重要,我何德何能,欣然提了拒绝,他们充分尊重我,却也想我在婚礼上可以说些什么。那时明月也和现在一样,笑意盈盈的看向我-----她美丽,善良,心有恩慈,关爱朋友,尊敬亲友,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最美好的人。于是现在,四方来宾,高朋满座,我站在这里,对他们夫妻献上我发自内心的祝福-----唯愿你二人举案齐眉,比翼双飞。同心同德,结永世好。新婚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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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霜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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