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礼成之后,明月的妆都哭花了,周知意陪着她去化妆室补妆。周阔松开明月的手,含笑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他新婚燕尔,和爱人如胶似漆,可并非谁都和他一样春风得意。
周阔微微侧头瞥了一眼徐立言,在他敛眉深思的样子下哼笑一声:“怎么了?看上去这么不开心?”
人家结婚,这样天大的喜事,他怎么着也不能这样堂而皇之的挂脸。
徐立言勉强笑笑,摇了摇头,避而不答。
周阔却看的明白——因为周知意。
他们两个人是早定好的伴郎伴娘,按理来说一场婚礼下来怎么着也是形影不离的,可是这俩人倒好,这个身边带了一个张弛,那个身边带了一个荆棘,但凡有什么需要沟通的事全都推给这俩人去干,一场婚礼下来,别说两个人说话,就连对视都寥寥无几。
真是枉费他和明月一番苦心。
周阔低下头笑了一下,颇有些无奈的说:“过年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又闹矛盾?”
徐立言没回答,他提起精神来笑了笑,说:“不聊这个。”
旁边有过路来宾看见了这个笑容,目光盯着徐立言开始交头接耳。
其中一个问伴郎何方神圣,另一个说管他何方神圣,勇敢追爱就是了。
周阔听着俩人光明正大的图谋,看了徐立言两秒,若有所思道:
“你有没有考虑过美人计?”
徐立言:“……”
他看向周阔,以一种极其无奈的语气说:“你怎么也学张弛一样胡闹?”
周阔好心情的打开一瓶香槟,淡黄澄澈的酒液在阳光下落在杯子里,他笑了笑,把那杯酒递给徐立言,意有所指地说:“有资源就要物尽其用,管他什么方式呢,能拿到结果才是硬道理。”
徐立言说:“算了吧,有些东西不能强求。”
周阔在这句莫名颓丧的话里挑了挑眉,说:“算了?”
他说:“十二年啊,你最后就得一句算了?有点说不过去吧。”
徐立言在这话里淡淡的看向远方,他知道周阔的意思,他其实也不是那么甘心,可是不甘心有用吗?
重逢后他一直在追着周知意跑,校庆告白被拒绝,他说好,后来以为有转机,却也是痴心妄想,他不知道还要怎么做,或许他的存在对于周知意来讲就是负担。那些他毫无保留送出去的爱或许在她眼里只是随手可丢的垃圾,她根本不需要他的爱,也不需要他这个人。她只想过没有徐立言的清净人生,分开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事情。
徐立言仰头干了那杯香槟。
前方,徐来站在花束前,兰因仰起头来和他说话,怀宜颂怀几人坐在一旁看好戏,眼也不眨。徐立言看着他们这副八卦的模样,垂眸不语,周阔随着他的目光转头,看清徐来后挑眉。明月和徐来玩的不错,他自然也是知道徐来的存在,他想起来明月笑着转述的那个乌龙,在徐立言落寞的脸色里猛下一记狠料:
“那是周知意的相亲对象??”
“之前张弛说的,他们一起去看婚房的那个?”
徐立言看着站在远处的徐来,轻轻的点了点头。
周阔在他这沉得住气的表现里逐渐加码:
“你再不有所表现,万一他们两个人真结婚了,你要怎么办?”
阳光照在这喜宴上,纯白纱裙更衬得绿草如茵,徐立言看着站在远处的徐来,轻轻一笑。
他说:“他们要是结婚了,我会送上此生最为诚挚的祝福。”
周阔一愣,徐立言在微风中转过头看向他的眼睛,说:
“我祝她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坏了——
坏了坏了坏了。
周阔心想,这下好像真的不对劲,他得赶紧去和明月说。
这边气氛忽地凝住,化妆室里补妆的两个人也没好到哪去。明
月红着眼睛缓过劲儿来,看着镜子,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说:
“这下子真让荆棘预判了——说,你这发言准备了多久?!如实招来!!”
周知意好笑的看着她说:“不都跟你说我罢工了吗?”
明月说:"你真现挂啊——十几年前的事情记得都那么清楚?"
周知意笑了笑。
不止呢。
过去在西琅一中的每一个细节,她都如数家珍。
午夜梦回多少次,她都想如果时间真的能够倒流就好了,那样她就能够回到过去,回到那个交杂着心动,懵懂,快乐,畅然的十六岁。她愿意忍受周父因为她物理成绩不好而落下来的巴掌和怒骂,她愿意直面那些难得人痛哭流涕的物理数学题,她可以一直忍受青春里莫名其妙的压力惶然,只要她能回十六岁再次见到周瑶岑一眼,只要她能再次看见意气风发的徐立言。
周知意垂下眼睛无奈一笑。
可惜不行。
人都是背负着光阴向前看,踽踽独行至死亡。
好在生命的终点并不似想象的那么遥远——
周知意不再想象。
她抬起头,在明月低头打字的模样里想起了今天忙里偷闲时听到的八卦——许泽屿和人退了婚。
周知意想了想,还是问道:“我听人说,舅舅昨天半夜忽然宣布不结婚了?”
明月抬起头看她,无奈的说:“你也知道了?”
周知意点点头,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今天摸鱼的时候无意听见的——”
“他和景总关系好像很好。”
明月说:“原来是景夕姐,我说是谁敢堂而皇之的奚落他——对,他们生死之交,感情不一般深厚。”
周知意说:“这样啊,没想到呢。”
“不过舅舅怎么决定的这么仓促,忽然来这么一出,你们家岂不是人仰马翻的?”
明月长叹一口气,有些咬牙:“谁知道他忽然发什么疯?婚礼日期都订好了,双方家长都见面了,他说不结就不结了,我外婆气的不行,偏偏他也没个正经理由——”
周知意好一会没接话,明月机关枪似的吐槽完,紧接着一摆手说:
“算了,不说他——你怎么会认识景夕姐?”
周知意笑了笑说:“她是公司的投资方呀,之前开会的时候见过,还见过国际影帝苏敬棠呢,据说是她的好朋友。”
她之前还试图挖我跳槽呢——
想到这里,周知意顿了顿。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产生这个念头。
明月点点头,调侃似的说:“这样啊,苏敬棠是不是特别帅?”
周知意在她的话里想起来苏敬棠那张淡雅秾丽的脸。
她看了明月两秒,实在没忍住,低头露出来一个浅笑:
“确实。”
明月也乐出来:“我就知道你喜欢长得好看的——其实今天也邀请他来着,但是他行程太满了,今早匆匆过来露了个面就走了。”
周知意说:“我怎么没注意?”
明月说:“那时候你在和荆棘说话,让她去告诉徐立言拍照的服装调整。”
周知意:“……”
她一下就失去了交谈的兴致,就连苏敬棠这样的美色都骤然无味了。
这场景似曾相识,有些说不出来的熟悉。
周知意起身向外走:“我去看看外面——”
她变脸太突然,逃避俩大字几乎都要写在脑门上,明月顿了顿,心道坏了。
这个世界上没谁能比她更了解周知意了,一看就是出了问题。
她脑海里疯狂想对策,嘴上却应道:
“行你去吧——今天来宾有点多,你酒量能应付得了吗?不行我再找一个人和你一起?”
周知意推开门,阳光照在脚下,她回过头冲明月柔柔一笑:“我?”
“千杯不醉。”
明月在她这个自信的笑容里也笑出来,她低声嘟哝道:“大放厥词。”
“我喜欢。”
周知意没听见这两句话。
她心里乱糟糟的,漫无目的的往外走。
外面政商名流比比皆是,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热闹非凡。
周知意端了杯酒,随处走到角落里坐下,她低低叹了口气,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鼻尖嗅到了淡雅清香,仔细闻闻,是苹果和梨缠绕在一起的柔和冷意,周知意在这好闻的香水味里默默的抬起眼,和对面躲清闲的景夕面面相觑。
“……”
周知意揉了揉额头,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景夕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又见面了,Iris。”
周知意点点头,礼貌的笑了笑,说:“好巧。”
景夕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酒,说:“不巧,我今天上午也看见你了。”
“……”
偷听被发现了。
周知意尴尬的扶额,试图插科打诨:“……哈哈……是吗?”
景夕笑了笑,喝了一口香槟,说:“你紧张什么,我又不吃人。”
周知意有点如坐针毡了。
景夕好整以暇的看了她两秒,忽然问道:“长风做的怎么样?还顺手吗?”
周知意点点头,说:“还可以。”
景夕应了一声,毫无征兆的说:“你要来柘港吗?我给你开双倍工资。”
上帝。
老天爷。
这个offer怎么就那么的突然。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周知意抬起头,静静的看着她。
景夕想了想说:“当年高考的时候我拿了省二,清北飞来我们学校抢人,但我却一意孤行报了柘港大学——”
阳光斜斜落下,景夕看着周知意轻声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周知意看着那双澄澈的眼睛,说:“为什么?”
景夕淡淡一笑,说:“抛去所有的主观因素之外,柘港山高路远,可以躲开一切我不想见到的人。”
她看向周知意说:“我觉得你会喜欢这个理由。”
确实。
周知意一瞬间就被打动了。
看向景夕的眸光不禁闪了闪,清风来袭,周知意细细的打量她——面前的女人雪肤花貌,头脑过人,眼光也是一等一的毒辣,三言两语就能引起来人心最深处的欲望,抓住欲燃的火苗。
不怪她事业有成,实属是她太会蛊惑人心。
景夕见状也不催促,她在周知意深思的模样里淡淡一笑,看向她紧攥着酒杯的手说:
“上次见面我就想问了,你是不是也喜欢喝酒?”
周知意收回来思绪,说:“嗯……不太喜欢。”
景夕没什么意外,她点点头说:
“那还挺可惜的,我在半山别墅里有个酒窖,里面都是各种珍藏——本来还想找机会邀你去看看的。”
周知意在这句闲聊里有些放下防备,她想了想,问:
“你很喜欢喝酒?”
景夕摇摇头,说:“怎么会?”
她说:“那样辛辣苦涩的东西,带给人的只有痛苦和麻痹,我疯了才会喜欢。”
周知意看向她,景夕也抬起眼来,她笑了笑,语气释然,说:
“我只是不得不。”
光鲜亮丽下也有很多不为人知的苦楚。
周知意在刹那放缓了呼吸。
她太细腻,景夕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苦肉计是不是太过了。
看周知意上次看徐立言的眼神,或许对她用美人计也可以?
想法还没来得及实施,周知意就伸手把她的酒杯端走了。
景夕一个不防脱手,脸上是淡淡的错愕——没人敢这么直接的从她手里抢东西。
周知意把那香槟放在一边,在阳光下抬眼冲景夕温柔一笑,她说: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以不用做你不喜欢的事情了。”
耳边传来轻柔的音乐,绿草如茵,清风袭来,午后阳光里,景夕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她好像明白,为什么徐立言会单恋一个人十二年了。
周知意很值得。
景夕垂下眼睛,温声说:
“其实习惯之后也没有那么痛苦,况且,我会装醉。”
“有时候千杯不醉是一种手段,装醉同样也是,我是一个结果导向的人,只要能达到目的,我不惜一切。”
景夕活了二十九年,难得和人说真心话,她站起身来俯视着周知意,良久之后笑了笑:
“走了。”
她挥挥手,身姿潇洒的离开:“双倍工资,想好了打给我——”
周知意见她走进太阳里。
她实在太过淡然,周知意想起来了另一种漫不经心。
低沉松弛的西班牙语萦绕在耳畔,这一刻,她特别想知道当初景夕和徐立言说了什么。
“??Ellaestualmagemela,verdad?”是什么意思。
“Sí,elamordemivida.”又是一个怎么样的回答。
烈日当空,周知意忽然抓心挠肝。
她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没多学一门外语,那样的话就不用这么困惑了。
胡思乱想开了一个口,她又开始神游。
从徐立言为什么会西班牙语想到她为什么会和景夕认识,又从这儿想到他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开了一家游戏公司。明明之前在研究所的工作那么稳定,可他却决然辞职在一个全然相反的行业里落地生根……
究竟发生了什么改变他的职业生涯?
阳光一闪,周知意想起来怀宜的话,她说是因为行星爆炸……
就为了那么一颗普通的星星?
耳边莫名嘈杂,周知意皱了皱眉头,有些烦。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直直捏上她的脸,明月站在她身前好笑道:
“想什么呢宝贝,这么入神。叫你好几声了。”
周知意愣愣的看着她,摇了摇头,周阔在旁边淡淡一笑,周知意头皮忽然发麻。
她缓缓转头,徐立言果然站在他身边,静静的看着她。
……
周知意一下就站起来了。
她垂下眼,颇有些手足无措的说:“不是敬酒?我们快走吧。怠慢了宾客不好——”
明月和周阔对视一眼,无声笑了。
还怠慢了宾客不好,分明就是和徐立言待在同一个空间让她感受不好——
这掩耳盗铃,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心虚。
两人也不想为难她,笑着转过身去,徐立言没什么表情的收回视线,跟着他们离开了,周知意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神魂恍惚。怎么就那么巧,又让徐立言抓个正着。
上帝怎么这么爱开玩笑?
明月和周阔婚礼办的低调,但来人依旧繁多,光是挨个敬酒寒暄都有两三个小时。
周知意想的深,又有心事,跟在他们后面挡酒。
别人敬明月一杯,她喝一杯,敬到景夕的时候,她脚下都发轻了。
景夕在她这莽撞劲儿里直摇头,这姑娘太实诚,一点也不往酒里掺水,刚刚真是白提点了她。
照她这样的喝法,天王老子来了也得醉。
周知意浑然未觉,她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转头还要去拿酒杯。
明月看不过去,伸手揽住周知意的腰。
她对景夕笑了笑,说:“姐,感谢您大驾光临,您吃好喝好,有事随时叫我。”
景夕摇摇头,也笑:“是我的荣幸,再次祝你和周书记百年好合。”
话落,景夕说:“快送她去休息吧。”
明月笑着点了点头,想要转身送周知意回房间,余光却见隔壁桌宾客已经站起来了。
她一顿,还是决定先送周知意,周阔却忽然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角。
一刹那明月福至心灵,她侧过头,看向周阔身侧,淡然处之的徐立言。
徐立言察觉到她的视线,看过来。
明月低声说:“徐哥,她喝多了,你先送她回房间吧。”
徐立言看了她两秒,破天荒的拒绝道:
“不合适。我打电话给荆棘吧。”
明月哪管三七二十一?
她一边心底怒骂徐立言装货,一边将周知意一把塞进他怀里。
徐立言淡淡皱眉,不赞同的看着她,明月说:“我没劲了——”
隔壁兰因颂怀徐来怀宜纷纷侧目准备看好戏,明月给周阔递了个眼神,周阔说:
“我们实在走不开——你只把她送到房间就好。”
徐立言沉默两秒,没说话。
就在这时,周知意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她喝高了,早就不知东南西北。
但眼前的人眉眼深邃,神色淡然,着实长在她审美点上。
徐立言看了她两秒,笑了一下,松开手。
旁观的众人纷纷在心里嘘声,就在他们眸光悻悻,即将收回视线的时候,周知意忽然伸手捧住了徐立言的脸,靠着他摇摇晃晃的站稳。
徐立言静静的看着她,也不反抗。
下一秒,周知意做了一个足以悔恨终生的行为。
众目睽睽之下,她踮起脚,啵一下亲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吃瓜群众见证名场面后齐刷刷的掏手机,这下周姐想耍赖也耍不成了。另外有想看明月周阔或者是周徐高中时光的朋友可以移步专栏《望明月》,想看景夕的盆友可以移步专栏《不成灰》~均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