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北京时间15:46,周知意随着明月夫妇落地东都。
过去她鲜少当电灯泡跟着二人约会,却不想这一下就来个了大的,更荒谬的是明月两个人居然也放任她胡闹。
周知意提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跟着他们向外走,预想中的有人接机然后去酒店的情况完全没有发生,周阔只是找人拿了钥匙,然后引着她们去了地下停车场。
周知意看着那辆低调的大众,脑袋上缓缓飘出来一个问号。
明月在她明晃晃的疑惑里笑了笑,说:
“我们提前备好了车,准备环东都自驾游。”
周知意嘴角抽了抽,她在这极其另类蜜月方式里点了点头,含蓄的说:
“挺别致哈。”
明月和周阔纷纷笑出来,她伸手接过周知意的行李递给周阔,对她说:
“你也这样觉得吧??”
……
周知意点了点头,顶着明月调侃的目光上车了。
他们从东都机场出发,驶向大片的麦田。
四月麦子孕穗扬花,一眼望去是浩荡无边的森绿,麦芒上反出午后阳光,周知意坐在后座打开窗户,任由大片清冽的风吹乱她的头发。
坐在副驾的明月也在这盛景里降下车窗拍照,她做过一段时间的自媒体博主,摄影技术高超,随手一拍都是大片,周知意觉得好看,非要明月发给她。
一张照片而已,明月自然是无有不应。
她松弛的坐在前边,边选照片边和周知意闲聊:
“你又不发朋友圈,还这么霸道的要我照片干什么?”
周知意说:“谁说我不发?我一会儿就发。”
明月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说:
“行,记得屏蔽徐立言。”
话音落下,一直默默开车的周阔笑了一声。
周知意:“……”
明月又说:“话说你就这样跑了,徐立言不得气死?”
周知意不想谈这个话题。
她看了明月一眼,小声嘀咕道:
“不跑就被鬼缠上,同样死定了。傻子才不跑。”
明月没听清,问了一句:
“什么?”
周知意才不可能重复第二遍
夫妻俩都是墙头草这事儿,她深有体会。
刚刚的话但凡被任何一个人听清了都有可能在将来学给徐立言听——光是想想就很可怕。
周知意含糊道:“没什么,我自言自语呢。”
明月太了解她了,也不深究:
“行,自己一个人都能玩半天,挺好。”
周知意瞪了她一眼。
明月非但不怕她虚张声势,还笑着调侃她:“不过徐立言也是有本事,一招美人计下去,你这样的财迷居然都罢工了。”
眼见明月又要笑话她,周知意无奈的叹了口气:
“别乱讲,我这样爱岗敬业的人,怎么可能罢工?当然是休年假。”
周阔从后视镜里好整以暇的看了周知意一眼。
明月惊讶的转过身说:
“休年假???”
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震惊:“徐立言是疯了还是脑袋让驴踢了?这样的时间节点他居然批你年假?”
周知意:“……”
她伸手揉揉额头说:“当然不是他。”
周知意看向窗外大篇的麦田,在浩荡无边的深绿麦影里低声说:
“他是老板,公司那么多项目,那么多人,他怎么可能时刻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批我年假的另有其人——”
周知意垂下眼睛,时间倒退回早上八点半,手机里叮叮当当跳出来她强吻徐立言的高清录像,各个角度数不胜数,周知意惊怒交加,羞愤欲死,当即决定借鉴荆棘和张弛的刚刚活灵活现的应对方法——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下定决心只需要一瞬间,她打开辛惜兰的聊天对话约她见面。
辛惜兰同意了。
早上九点半,二人在声韵和酒店折中距离的一个小众咖啡馆里相见。辛惜兰很有时间观念,周知意走到时,她已经在那里坐了半小时了。
周知意推开门,在清脆的风铃声里朝她走过去。
辛惜兰神色复杂的看着她落座。
服务员温声提醒扫码点单,辛惜兰在周知意有所动作的那一秒低声说:“我来吧。”
周知意一愣,再抬眼,辛惜兰把手机推过来——
那是一个充满歉疚的温和姿态。
周知意看了她两秒,笑了一下,接过来点了一杯蜂蜜水。她在辛惜兰诧异的眼神里坦然说:
“抱歉,昨天喝多了,今天不想喝咖啡。”
辛惜兰点点头,两个人相对而坐,看起来都有些局促——
也不尽然,毕竟之前闹得那么僵,辛惜兰现在还在停薪留职中,按照她们两个人的性格,能谈笑风生那才奇怪。
辛惜兰捧着她手里的冰美式,时不时的看向周知意,周知意倒是坦然,只是在想要编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来糊弄这个项目总监,她垂眸深思,对面的辛惜兰却在周知意这副沉默的样子里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了口: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
周知意颇有些吃惊的抬起头来。
辛惜兰神色局促,那双看过来的眼睛却诚恳:
“周组长——我没想到你是如梦令的总策划。”
周知意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短短三个字,再次打开了她的记忆锚点,时空刹那坍缩,而她再度回忆起来如梦令。
那时她二十四岁?还是二十五岁?周知意记不清了,反正是她研究生时期。
她的抑郁愈发加重,成日的失眠在她这里已经变成了最小的问题,她甚至有了轻生的念头。周知意不止一次地发现自己清醒之后站在天台看星星,只要再向前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心理医生皱着眉头建议她入院,可周知意却听不清她的话,就算听清了她也做不到。
她没有办法住院,她忘不掉周瑶岑三人死在路上又在医院抢救后盖上白布的场景。
她惊恐,她尖叫,她简直疯了。
她做不到。
于是那年,周知意在轻生的念头下找了个实习,她在朋友的介绍下去了幻方做游戏策划。
那一年小橘还在。
两个人搬到了那个破旧的教师公寓里相依为命。
某天深夜她忽然发病,想起来出吃药却跌下床,崴了脚,周知意狼狈不堪地爬到了客厅,哆哆嗦嗦的拿起来水杯,抠出来药丸囫囵吞下去。天旋地转中她躺在地上忽然就想,如果有一天她就这么死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记得她曾经来过,还有什么能证明她来过。
那时她躺在地上看向卧室,看见了被她带下来的小橘。
小橘似乎活了,它趴在地上,隔着距离对周知意萌萌的笑,说,我呀,我记得你,我证明你来过。
周知意记得她当时哭了。
她想爬过去抱着小橘,可是她没有力气,她对着小橘哭着说,可是小橘,你不会说话。
你不能告诉他我究竟有多爱他。你不能在我死后出现在他身边擦去他的眼泪告诉他不要伤心,你也做不到长生,不能生生世世的陪着他。
我也做不到,现在连活着好像都变成了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那时小橘跑过来擦擦她的眼泪,又亲亲她的脸。
他萌萌的蹲下说,那我只陪着你好了,我陪你活着,陪你病好,然后做到你想做的事情。
她依然很伤心,眼泪怔怔流下,说万一我一辈子好不了怎么办?
小橘抱住她,温暖的说没关系。
他说,无论病好还是不好,我一辈子都陪着你。
那天,周知意精疲力尽的闭上眼睛。
次日醒来,她躺在地板上,浑身发疼,小橘从床上掉了下来,在那里可怜的趴着。
周知意很愧疚让小橘在地上待了一整晚。
她小心翼翼的捡起来小橘,掸掉那些莫须有的灰,珍重把它放在床头。
再出门时,她在电梯里望见一个漂亮女人,头发很长,长得很冷,看向周知意的眼神很傲气。
周知意没什么表情的收回视线,去幻方上班。
她的病在药物作用下有了压制,可是那个念头却挥之不去——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就这么死了,那这个世界上究竟还有谁记得她曾经来过,还有什么能证明她来过,爱过,存在过。
那时研究课程过半,她对晚宋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周知意就这样带着巨大的茫然惶恐,创作出来了如梦令的初稿,她没想过这个项目会落地,她甚至都没把如梦令当成一个项目,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实习生,来这里工作也只是为了不让自己死掉顺便再赚那点钱苟活,是有一天+2前来视察,无意间见到了她微信里没来得及删掉的文件。
+2痛斥她摸鱼,抱着羞辱她的心态打开了如梦令——
过于文艺的词牌名却匹配了风雨飘摇的一生,+2看完后一发不可收拾,一个电话打给他的上级。领导见状笑着和她搭话,周知意这才恍恍惚惚的意识到前几天幻方好像发布了什么创意大赛,只不过她太痛苦,没来得及注意。
后来项目落地生根,又火爆出圈,为公司带来了泼天流量的同时又创造了巨大的价值,而她则激流勇退,拒绝了幻方的挽留,拿了一大笔钱离开幻方继续读博深造——
前尘往事,真是恍如大梦。
周知意脸色苍白的回神,辛惜兰欲言又止的和她道歉:
“我承认我激进莽撞,未达目的誓不罢休,可是我真的没有分毫针对你的意思——也不是说抄袭是对,我同样为抄袭我的抄袭言论进行反思。”
开玩笑,当着原创作者的面堂而皇之的说抄袭,那和人贩子走到孩子亲生父母跟前说‘喂,我要拐这个孩子,你来帮我一起’有什么区别。
周知意没说话,服务员适时上来了柠檬水。
“周组长,之前冒犯到你,我真的很抱歉。”
她站起来对周知意举了个躬,腰弯成了九十度,久久未起。
周知意看着她,忽然恍惚的想起来一件事——
明月高中时期成绩不稳定,可文科却出奇的好,某年作文大赛她细心准备却遭人抄袭,保送名额因此泡汤。
抄袭者叫裴澜,那年大赛奖金不菲,她父亲不幸患病,为了父亲,她知错犯错。东窗事发后她被西琅一中开除,又在校长黎康宁的帮助下转学了,而后杳无音讯,可周知意却想起来某年她曾在街上听过裴澜的名字,据说她大学毕业后当了老师,资助了很多学生,帮他们完成学业,这事儿甚至上了当地的报纸——
周知意无疑是恨裴澜的,她毁了明月的保送生涯以至于明月要那么辛苦的参加高考,可是她却不能否认在听见这件事情之后的内心波动,那是她第一次觉得人是流动的,会变的。
站在她眼前的是辛惜兰,又何尝不是初初犯错是崩溃痛哭的裴澜呢?
周知意还是起身扶着辛惜兰坐下了。
不是原谅,她不小气,却也没那么大度。
她只是现在有求于辛惜兰。
辛惜兰依然惶恐,她见周知意面色苍白,便也识趣的不说话。只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最终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小心翼翼的问:
“周组长,我不明白——
你那么优秀,为什么会对过去的时光只字不提?”
这个问题兰因问过,应一承问过,颂怀问过,现在辛惜兰又问了。阳光斜斜的照进静谧的咖啡馆,周知意也在清晨的朦胧光线里叩问自己的心。
为什么会对过去的时光只字不提呢?
辛惜兰见她笑了笑。
“因为那段时光生不如死,只让我感到无尽的痛苦。”
周知意抬起眼,淡淡的看向她,说:
“辛总监,我们不要再耗费时间了,我找你来,是有事相求——”
辛惜兰愣了一下,问:“什么事?”
周知意看向窗外,低声说:“我在系统上提交了年假申请——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现在?现在估计不行啊,长风忙的脚不沾地,溪州新出土的内容还没考核,我们实在是要赶进度,十点钟上班,我都每天早上八点半来了——你走了我更忙不过来……”
周知意静静的看着她,辛惜兰的声音渐渐弱下去。良久后,她在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抿了抿唇,低声问:
“为什么忽然要休假?”
周知意想了想说:
“因为痛苦。”
因为她没办法面对徐立言。
辛惜兰还是不肯松口:“我可以批你三天带薪假,你去周遭散散心好吗?”
她说:“周组长,长风的情况你最清楚,现在真的很需要人——”
“辛总监。”
周知意忽然打断她,她看着辛惜兰的眼睛,声音轻轻的:
“我有重度抑郁。”
辛惜兰猛地瞪大眼睛。
“你刚刚问我为什么对过去只字不提,我回答你说那段时间生不如死——不是假的。
如梦令期间我数度寻死,神志不清的时候站上天台的情况也时有发生,只是每次我都命大活了下来。而现在,我心里的痛苦比那个时候要多百倍——”
为了说服辛惜兰批年假,周知意不惜用上了苦肉计。她暗暗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眶里迅速盈上了泪,她声音飘忽的道歉:
“现在休年假确实不是时候,可辛总监,我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
辛惜兰许久没说话。
周知意在那充满惊讶,爱怜,恍然,后悔等等情绪的眼神里垂下眼去,露出来一个看起来无比脆弱的苦笑。
面前的人见状呼吸又重两分。
几分钟后,辛惜兰红着眼睛拿出来手机,批了周知意的休假申请。
她看着周知意的苍白神色,甚至破天荒的留下一句附加语——
辛苦了,好好休息。
祝假期愉快。
周知意内心乐开了花,可面上却依旧装出来一副脆弱模样。
她捂着胸口低声感谢辛惜兰——
那模样活像林黛玉。
目的达到了,周知意也无心和辛惜兰多待,又说两句象征性的拉近了和辛惜兰的距离,这才借口有事准备先走一步。推门离开的时候,周知意忽然被叫住:“周组长——”
周知意有些诧异的回头,辛惜兰坐在阳光下,满脸不自然的对她说:
“那什么……我有个表哥叫闻远,是全国著名的心理医生,你要不去找他看看?”
周知意的目光变为讶然,辛惜兰支支吾吾的转开头说:“我只是觉得你这么优秀漂亮死掉很可惜——”
恩怨是非好像在此刻裂开一条缝。
周知意终于对辛惜兰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说:“谢谢你——”
“但不必了。生死有命。”
就这样吧。
明月听到这里颇有些唏嘘,“她倒也算苦海回身。”周阔在旁边赞同似的点点头,自从刚刚提到了裴澜之后他脸色就不太好。
周知意觉得这人真记仇,反应过来之后又很高兴,反倒是明月笑嘻嘻的,一幅没心没肺的样子。
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前因后果都讲的清楚,周知意不想多提了,便岔开话题问:
“你们在东都待几天?”
明月想了想说:“计划是一周,但随时都可能结束。”
周知意皱了皱眉:“又是因为荆城大案?”
明月点点头,没多说。
气氛有些沉默,周知意不想扫兴,又一次岔开话题:
“你们谁想到来东都度蜜月的?人家蜜月都是春暖花开,面朝大海,你们夫妻倒好,来烧香礼佛。”
这也是个私密话题,明月内心发笑,周阔也乐。
周知意跟着他们出门真的好辛苦。
明月看了周阔一眼,他含笑点点头应允,明月这才咳嗽一声:
“咳——是阿阔。”
“……?”
周知意懵懵的,还在过家家似的说:
“直男审美?你就这么纵容他?”
明月笑出声来,说:“什么啊——”
她说:“是阿阔要升迁了,但他爸爸担心阿阔升的太快遭人诟病,便有意让他平调东都两年——这次只是借度蜜月的借口来望望风罢了。”
无数人绞尽脑汁想打听的官场秘辛就这样大剌剌的被明月说了出来,清晰的摊开在周知意面前。
两个人好整以暇的通过后视镜里看向周知意。
周知意表情一片空白。
两秒后,她先是看了周阔一眼,说:
“恭喜啊——”
然后又盯着明月看了两秒,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我要喝胡辣汤。”
叽里咕噜好一通说什么呢?
她不懂,她饿了,想喝胡辣汤。
下午四点半,阳光宜人,他们行走在麦田之上,风从外面吹过来,明月侧过头去哀怨的看着她:
“下午四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去哪里给你找胡辣汤?”
周知意有点困了,她升上车窗,小声说:
“我要喝胡辣汤。”
明月见她半阖的眼皮,笑了一下,说:
“行行行——”
她递过去毯子,周知意接过去摊开盖在身上,头一侧靠上窗户,在朦胧日影里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周阔在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周知意呼吸均匀,俨然已经睡熟了。他侧过头,明月正在找地道餐馆,她在后台挨个问人家有没有胡辣汤,得到的统一回答都是不卖。
也不奇怪。
胡辣汤是早餐,现在都傍晚了,哪有人卖呢?
明月放下手机颇有些发愁,周阔笑了一声,说找人现做不就行了。
明月让他小点声,她侧过头看着睡熟了的周知意笑了一下,这才转过头来说现在也只能这样。
周阔又笑了一下。
该说不说,他有种错觉——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像一家三口。
周知意是被两声巨大的爆炸声震醒的,车子剧烈摇晃两下,开始减速。
她睁开眼,率先听见一阵急刹——
漆黑的夜里,车子停在田野上,周阔在前面和明月低低说了两句话,推门下去检查。
她坐起来,明月发觉后座的动静,转过身:
“醒了?”
周知意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说:
“怎么了?哪里来的声音?”
她在刚才的巨大震声里迅速联想,面色忽然开始发白,明月打开车内的灯,温柔的说:
“不要怕宝贝,只是爆胎而已。”
她看向周知意,语气柔和却不容置喙:
“这里是内陆,我们行程保密,他们不敢那么猖獗。”
周知意这才缓慢的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推门下车,夜里霜风露重,吹的两人一个哆嗦。
眼前后备箱大开,周阔正在更换备用胎——
车爆胎了。好消息是,他们有备用胎。坏消息是,轮胎爆了俩……
乡村里,车子停在田野,他们人生地不熟,也叫不到任何救援。周知意下意识的在这孤立无援的困境里皱眉,明月却极其淡然的看了她一眼,说:“别慌。”
周阔应了一声,说:“我找了人来,很快就到。”
周知意没多想。
周阔三下五除二的就换完了车胎,三人站在路边等待救援,其间明月拿出来几把折叠椅——
三人苦中作乐坐在路边仰头看星星,田野气息浓重,霜风并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周知意饿的头昏眼花,满脑子都在想胡辣汤。
明月忽然转过头来,黑暗里,她语气轻轻的问:
“如果刚才真的是荆城那伙人打击报复,临死前,你会说什么呢?”
周知意很认真的想了一下。
她这一生没什么伟大宏愿,想爱的人爱过了,想拿到的学位也拿到了,她有过痛苦,却也经历过一段短暂却美好的生活,迄今为止,她没有什么心结了——如若真的说放不下——
周知意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心想,她放不下小橘。她想小橘。
繁星下她仰头看向银河,在无边的星空里想起来那双像星星一样璀璨的眼睛。
湿热的呼吸抵在耳边,醉酒时她趴在某人的胸膛,仰起头来曾看见一颗黑色的小痣。
他耳边那颗高中时就落在她心上的痣,在她吻上去的那一刻变得通红,散发出来一种令人心动的眩晕。
像是星星一样璀璨的眼。
挂在天边永不坠落的人——
周知意仰头望着天上的繁星,又一次想起来怀宜口中的那颗爆炸了的星星。
她忽然问:
“几年前,徐立言为什么会从研究所辞职?”
明月愣了一下,她似乎没想到周知意深思熟虑的答案会是个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三缄其口。
耳边遥遥传来汽车声,周知意追问:
“什么是星星爆炸?”
周阔在她执着的追问里笑了一下。
一束光照了过来,他站起身,看向前方说:
“他来了,你自己问吧——”
话音落下,那辆车缓缓停下。
周知意缓缓的站起来,车灯照尽空中尘埃,徐立言坐在车里,隔着玻璃,静静凝望着她。
作者有话说:
闻远:hello大家还记得我吗?我又出场了。辛惜兰:我这么真心实意,结果你使苦肉计欺骗我感情???裴澜也返场了。望明月里好像就说过原谅抄袭只是情节需要,现实里谁也不允许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