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

周阔会修车这件事情已经很令人震惊了,万万没想到徐立言居然也会。

两个人熟门熟路的蹲在路边,一个踩千斤顶,另一个踹轮胎,两脚下去那废旧的轮胎就下来了。周知意站的远远的,打了个寒战。徐立言那力度不像是想踹轮胎,而是想踹她这个耍完流氓就跑的……

周知意正胡思乱想着,明月拎着两个包装精美的保温袋从那边过来了:

“想什么呢?”

周知意摇摇头,没说话。

明月走到她身边,坐在地上开始拆外卖——除了新轮胎之外,徐立言还在连锁餐厅里打包了一些热吃食。

他向来周到,又有两个墙头草随时同他通风报信,就连这样风吹草动的小事都不放过。

明月在包装袋里拿出来一碗包装精美的胡辣汤递过来,心心念念的胡辣汤到最后居然以这样意外的方式落了地,周知意望着她那纤细的手,又看向她含笑纵容的眼睛,忽而百感交集。

她愿望成了真,可是这一刻周知意却不感觉到幸福。

她甚至迷茫。

她不能谴责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无论是明月周阔还是徐立言,他们每一个人都把她的需求放在了心上,用尽自己一切去满足她想要的——她说要来和明月一起度蜜月,他们答应了。她大下午说要喝胡辣汤,他们也千方百计的去找——

你看,这个世界上没有能比他们对周知意更好的人了。

可是周知意在拿到自己想要的那一刻却痛苦不堪——

周知意接过来那胡辣汤,静静的凝视它。

明月见她不吃,温柔的问:

“怎么啦?生气了?嫌我们找徐立言来帮忙?”

周知意摇了摇头,面色平静的说:

“我早知道你们两个是墙头草。”

明月得了奚落,却笑出来,她说:

“拜托,我们哪能出卖你?只不过上帝也让徐立言和我们成为了好朋友罢了。”

周知意的思绪在这句话里飘远,她在铺天盖地隐秘痛苦里,抬起头对着天上的星星笑了一下:

“有时候觉得自己真应该下地狱啊……”

她声音轻轻,近乎呢喃:

“居然辜负那么多真心。”

明月只听清前面一句,却也知道周知意狗嘴里吐不出来什么象牙,闻言气的拍她:

“呸呸呸,整天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呢?”

周知意侧过头看她一下,漆黑的夜里有零星几点光,明月那双眼睛就在这碎光里格外的亮。她知道周知意在这个时间见到徐立言多少不自在,便主动说:

“距离咱们的目的地还有段路,你不想和他接触,一会车修好了我载你,让他们两个开另外一辆就好了。”

墙头草主动往她这边偏心,周知意见好就收,只见她点点头,看向明月语气坦然的说:

“谢谢啊。”

明月在她这不走心的感谢里光明正大的翻了个白眼,周知意笑了一下,目光越过她往后去。

徐立言正蹲在地上换轮胎,干净的衣服落在地上沾了泥,那双手也染了脏污,只有那双专注的眼睛油然发亮——

明月随着转过头去,带着些疑惑,低声说:

“不过你到底把徐立言当什么呢?”

她不明白。

周知意总是迫不及待的和徐立言划清界限,好像以此就能证明什么,可是她却忘了真正爱一个人不止有言语行动能表现出来,人下意识的反应才最为真实——

如果真的不爱的话,那刚刚的假设里,她又怎么想到问徐立言呢?

真正不爱的人怎么可能会在生死关头去想到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周知意收回视线,没说话。

她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夜深人静,春夜麦子蒙霜。

徐立言拧好最后一颗轮毂螺丝,金属的沉闷声随之消散,他站起身来,随着周阔一起向前走。

车灯照出来直直的光束,周知意看着光下的尘埃,眨了眨眼睛,说:

“徐立言吗?”

徐立言的脚步停住了。

他知道周知意不会说出来漂亮话,却依然会在某一刻期待她的回答。

周知意声音轻轻的,又冷冷的,徐立言听见她说:“他对我来说,是无法忽视的一场雨,是逃避不开的坏天气。”

坏天气。

徐立言闭了闭眼,站在她身后自嘲一笑。

周阔见他咬紧牙关,伸出手来抵在唇边低咳两声:“咳咳——”

明月一僵,看向二人的目光颇有些做贼心虚,仿若是做了什么坏事一样慌乱,反倒是周知意一片坦然。

周阔递给了明月一个安抚的眼神,说:

“车修好了,可以走了。”

他上前弯腰收拾明月脚下的垃圾,明月把手里吃不完的包子喂到他嘴里,咕哝着说:“我不喜欢这个口味,你吃掉,我们不能浪费粮食。”

周阔真吃了。

不仅吃了,还夸明月现在的觉悟有所提高。

两个人顺势腻歪两句,周知意坐在一边侧过头去——

简直没眼看。

她心里吐槽,这周阔搁古代也得是个昏君,还是烽火戏诸侯的那种昏君。

侧过头躲开了肉麻,但是看见了徐立言望向她的眼。霜风的冷意混在着泥土的腥味,周知意看向他袖口的污泥,哑口无言。

这个世界上会有人坐五个小时的飞机,开三个小时的车,只为了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麦田里修轮胎吗?

答案明显是不会。

周知意在徐立言风尘仆仆的身影里想,他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冥顽不灵的人。

吉尼斯记录都要欠他一个奖。

身后的两人收拾好垃圾起身,明月果然兑现她的承诺:

“我开车带知意吧,老公你和阿言一辆——”

周知意说:“不用了。”

明月一脸惊讶,周阔也看了她一眼。

周知意笑了一下,站起来说:

“新婚夫妻没有分开的道理,我当你们的电灯泡也很不识趣,我和徐立言一辆吧。”

徐立言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明月在他这个模棱两可的态度里对周知意说:

“你确定?”

周阔也知道现在不是好时机,劝道:“也不差这一时半会,明月开车我还是很放心的。”

周知意在他们这草木皆兵里笑了出来,她说:

“我坐徐立言的车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次,也不差这一回。”

明月和周阔最终一步三回头的走了,两人一个比一个忧心,尤其是明月,在车上举着手对她比了一个电话的手势,那样子生怕徐立言一言不合就把周知意卖了。

周知意好笑的对她点了点头,车子很快离开,大片的麦田里只剩下她和徐立言两个人。

周知意转过身来,徐立言双手抱臂,靠在车上,一脸平静的看着她。

头顶大片星空闪闪发亮,周知意和他对视良久,最终还是问:

“什么是星星爆炸?”

她是真的听进去了周阔的话,此刻对着当事人刨根问底。

徐立言似乎没想到她居然提起来这个话题,目光闪了闪。

周知意向前两步,站到他面前,又问:

“为什么从研究所辞职?”

这个问题对于徐立言并不冒犯,如果没发生溪州的意外,他甚至会在日后的某天很开心的讲给周知意听。

可现在他们兜兜转转又到了这种僵持的局面。

她问了,他却不想提。

没有意义的。

徐立言静静的看着她。

周知意知道了徐立言的回答,她点点头,在夜里的凉风里说:

“婚礼上的事,对不起——”

她咬着牙,忍住心里的羞耻,看向徐立言说:

“我当时喝多了,不是故意的。”

徐立言冷笑了一下:

“我二十多年的初吻,你一个对不起就没事了?”

周知意头皮发麻,她心虚道:

“那我赔你点钱总行了吧。”

哪知这话一出徐立言更气,他几乎是气笑了:

“我缺你那仨瓜俩枣?”

道歉不行,赔钱也行不通,他这么难搞,周知意也生气了:

“那你说怎么办?除了让你亲回来,你说吧——”

“亲回来??”

徐立言盯着她的唇看了两秒,冷哼一声道:

“你想得美。”

“????”

周知意气的骂他:

“你有病是不是?千里迢迢跑过来找我抬杠吗?”

徐立言也不让着她:“是我想?是你大庭广众之下耍流氓占我便宜之后还这个态度——为了躲我你甚至跑来了东都——有什么好躲?还是你认定了我会缠着你?我明明已经答应了算了,怎么你就那么害怕?”

周知意说:“我——”

徐立言冷笑一声,上下的扫视她一眼,口不择言:“也对,反正我在你这里就很廉价,无论是我的爱,我这个人,还是小橘,在你心里都是一文不值可有可无的垃圾——”

他红了眼,冷冷的撇过头去说:“我早该知道。”

周知意的脸一下就白了。

她深深的看了徐立言一眼,沉默的上了车。

徐立言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她的身影。

真是诡异,见她伤心落败,他这个罪魁祸首反而并不好过。

车子朝着目的地开去,周知意靠在车窗上,疲倦的闭上眼。

半梦半醒之中,她看见了小橘的身影。

小橘很生气的趴在徐立言身上,不停的咬他,萌萌的脸颊看起来气鼓鼓的,一直质问徐立言凭什么这样说她。

周知意叫它:“小橘。”

小橘慢慢的停下来动作,抬头看见了周知意满脸的泪。

周知意又叫了它一声:“小橘。”

小橘扑进她怀里嚎啕大哭。

周知意低下头,亲亲它的脸颊说:

“我好想你,小橘。”

车子摇摇晃晃的,徐立言侧目过来,小橘不停的哭着和她道歉:

“对不起,是我不懂事,是我不好,是我不该跟着你出去的,都怪我——”

周知意紧紧的抱着它,小橘喘不过来气,却还是说:

“你快和他说啊,你快说我不是被你丢掉的,快说你真的很爱他,也很爱我,说我们在你心里是一切,你快说啊,求求你了,你快说啊,不要让他误解你了。”

周知意的眼泪掉在了小橘的身上,打湿它的绒毛,她轻轻的说:“可是小橘,我不能那么自私——”

她说:“我不能让他为我的选择付出代价,你忘了吗?这么多年我害他那么惨。”

小橘也开始抽噎,它说:“你总是这样,你都没想过他也会伤心,你都没想过他心甘情愿。”

周知意闭上眼睛,忍住心痛。

她怎么没想过呢?

世界上只要存在的可能性她都想过了。

可是她没办法解释给小橘听。

周知意只能苍白的对小橘说:

“小橘,你不懂,爱一个人总是身不由已。”

小橘闷闷的说:“我看你是言不由衷。”

它说:“醒来看看吧,那些你不知道的事,不知道的爱,也和你的爱一样存在着。”

话音落下,怀里的小橘忽而消失。

周知意站在原地一惊,不可置信道:

“小橘?”

……

眼前漆黑一片,周知意一脚踩空,忽而跌落云端:

“小橘——”

周知意猛地直起身,在梦中惊醒,车子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徐立言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四目相对,周知意猛地撇开眼。

又过一会儿,她低声说:“徐立言——”

徐立言侧头,认真的看着她,周知意说:

“我梦见小橘了。”

徐立言知道。

她睡过去后,一直在说什么,那声音低低,他听不清,便只好把车停在路边。

而后,他凑过去给她擦冷汗,一个不察,听见了小橘的名字。

周知意说:“关于小橘,我很抱歉。”

徐立言没说话。

她又说:“我也没有把你的爱当成一文不值,随手可丢的垃圾——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爱和你——而我”

徐立言抬眼,周知意认真的看着他,说:

“我只是不需要。”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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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霜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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