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夜深了,周知意躺在舒适的大床上翻来覆去。
她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来徐立言那张平静的脸——
他坐在驾驶座,昏黄的灯光打下来,他敛下眸,呼吸重了两分,却依然努力地用平静来盖住自己受伤的模样。
他习以为常的点了点头,甚至对她笑了一下,说,那好吧。
他说,夜深了,去休息吧。
明天还要去烧香拜佛。
——我也没有把你的爱当成一文不值,随手可丢的垃圾,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爱和你,而我只是不需要。
——那好吧。
周知意拥着被子坐起来,颓然的闭上眼。
她又对徐立言说了这样残忍的话,明明不想,却还是伤害到了他。
那好吧三个字反复的出现在她脑海里,周知意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不体谅他舟车劳顿也就罢了,怎么总是对徐立言苦苦相逼呢?
周知意一口郁气闷在胸口。
她实在是不能原谅自己。
凌晨四点,室内闷得人心慌,周知意索性穿好衣服出门。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个不算繁华的小城,他们到这里的时间是晚上十点,街上商铺纷纷闭门,行人也见不到多少,只好随便找了一家规模还算看得过去的酒店歇息。
周知意出门的时候,当值夜班的前台正支着手打瞌睡,她放轻脚步,推开了旋转门。
四点的夜色依旧朦胧。
好在周知意对城市没有那么的多的探索欲,她只想站在门口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第一口新鲜冷风灌进胸腔的时候,她恍然回到了读研时期——
那时候她也睡不着觉,于是坐在窗台上打开窗户等天亮,有时候夜里莫名其妙的饿了,深夜又没有外卖,她就忍着胃里的不适和小橘说话,说着说着,天就亮了,她就会拍拍屁股裹上一件严严实实的厚衣服出去买早饭——
北城的早饭还不错,只有那豆汁实在难喝——
周知意站在门口恍惚了一下,不远处的停车场里忽然有一点猩红的光,还袅袅的飘起来白烟。
周知意一顿,有些害怕……
半夜四点,莫名其妙的烟,谁看见能不害怕?
她深呼吸了一下,还是选择相信唯物主义,什么牛鬼蛇神魑魅魍魉的,新中国建国之后不能成精,而且这里是东都,佛祖脚下,哪里来的妖魔鬼怪敢这样猖獗?
周知意不断的给自己洗脑,她鼓起勇气又往那边看了一眼,发现是有人在抽烟。
大半夜的不睡觉出来抽烟?
周知意没忍住好奇,又往那边看了一眼——是个挺高大的男人,身形清隽,看不清正脸,但面部折叠度很优越,应该难看不到哪里去——
她转头的动作其实很轻微,但夜深人静,别说是动作了,就算是风吹草动都能引起旁人侧目。
徐立言在这悉悉索索的声音里不经意的侧过头去,一眼就看见了她。
那边的周知意见他转过脸来,还在继续观察——
浓眉大眼高鼻梁,自然的唇色,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是个极品帅哥——和徐立言长得很像,只是看起来比他要憔悴很多——
等等……
周知意顿住了。
她浑噩纷乱的思绪霎那灵光,这就是徐立言。
徐立言在看清周知意的第一秒就飞速的把烟掐了。她身体不好,不能闻烟味,徐立言从来没在她面前抽过烟,一次也没有。
他伸出手来扇风散味,周知意在原地怔了好一会才走过去,和他站在一起。
徐立言低头看着她,罕见的没说话。
周知意看着他乌青的眼眶,良久后说:
“是我话说的太重伤到你,让你失眠了吗?”
她声音低低的,在早春的夜里,就这样落在他皱巴巴的心上,像是轻飘飘的霜。
徐立言在她充满自责的话里摇摇头。
他收起来那副散漫的神色,颇有些认真的说:
“怎么会?”
他说:“我怎么会那么小气量,连一句话都包容不了呢?”
数小时前还在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在夜色深处里骤然平静下来,他们难得和谐的站在一起,任谁看都像是做梦一样不真实。
灯火零星,星星也隐去,好一会后,徐立言看了周知意一眼,低声说:
“分开这么多年,重逢后又一直在吵,周知意——”
他笑了一下,看周知意的眼睛,有点难过的说:
“我和你都没有好好说过话。”
周知意的眼泪一下就窜了上来,她死死的掐住自己掌心,徐立言知道她要强,看向前方,轻声说:
“今天晚上是我口不择言,对不起——”
周知意渐渐的红了鼻尖。
徐立言说:“我只是有些生气。”
周知意的眼角落下来两滴浊泪。
她满心愧疚地对徐立言小声道:
“是我总对你不好,我太任性,总是忽略你的情绪——”
徐立言低下头看着她含泪的眼睛,良久后抬手抹去她的眼泪,笑了一下。
周知意狼狈的捂住脸侧过身去,徐立言说:
“我记得我们过去的时候是特别好的朋友,你有什么心事都会和我说……”
周知意静静的看着他,徐立言淡淡一笑,说:
“就算不做恋人,也做不成朋友,我也还是希望你好。”
“徐立言——”
周知意看向他,忍着泪意,神色认真的说:
“我们好好谈谈吧。”
把那些误解说开,把那些情啊,爱啊,言不由衷啊,难言之隐啊统统都表达出来,然后在对彼此最深刻最诚挚的祝愿里各奔东西,一拍两散。
徐立言沉默了一下,看了看天,说:“现在?”
周知意说:“现在不行?”
徐立言摇了摇头,语气颇为正经地说:
“不太行——我刚看了,城北那家胡辣汤老店开了,我要去吃早饭。”
周知意微微瞪大眼睛,徐立言看了她一眼,问:
“你去吗?再不走就排队了。”
周知意想了想,说:“去。”
她就这样又一次坐上了徐立言的副驾。
万籁俱寂中,车子打开远光灯,驶向夜色深处,周知意小学生一样板正的坐在副驾看向前方。
路上几乎没车,过了一会儿,她问:
“凌晨四点,为什么非要现在去吃早饭?”
徐立言说:“来到这里了,正好又在社交平台刷到,想去就去了。”
周知意觉得这个解释是合理的,但她还是说:
“四点会不会太早了,真的有人这么早开门吗?”
徐立言笑了笑,耐心的说:
“有啊,你去溪州那天我也是四点起来去买早饭——这个时间菜市场的东西刚好上新,特别新鲜。”
周知意垂下眼,语气有些低落:“对不起。”
徐立言不明白她为什么又要道歉:
“怎么了?好端端的道歉干什么?”
周知意像个犯错的小孩一样垂着头说:
“你凌晨起来买早餐,又开了那么远的车去溪州,可我却那样对你——”
徐立言笑了一下。
他看着周知意愧疚到不能自己的模样,说:
“今天要去烧香拜佛,我们找个机会,好好聊聊吧。”
周知意点点头,一口应下:“好。”
他说:“佛祖面前,谁也不可以说违心的话。”
周知意又点点头。
两个人走到早餐店的时候果然排起来长队,他们在夜里随着猎食的老饕们安然坐下,徐立言要了两碗胡辣汤,又点了锅贴油旋,周知意坐在露天的街边上等他,窄小的桌子上都是油花,徐立言淡然的坐在她身边,两个人靠得很近,心也很近。
他打开一次性筷子递给周知意,周知意把筷子拿在手里,端起来热汤喝了一口后舒服的喘了口气,眉眼都舒展开来,徐立言在温暖的灯光里笑了笑,温柔的问她:
“好喝吗?”
周知意满足的点点头,说:“很好喝。”
徐立言又问:"那昨晚带给你的怎么不喝?"
他的话不尖锐,只是淡淡的好奇,她不回答也无所谓,可周知意在夜里收起来了那些彷徨,她在徐立言的疑惑里低声坦白:
“因为我觉得很奇怪——”
周知意见徐立言不吃,便主动夹了牛肉锅贴递给他,徐立言捧着碗接过,周知意说:
“我很想要这个东西,所有人都知道我想要,所有人都去为了这个努力,可是我在拿到之后也并不开心,我不能去怪大家,因为每个人都把我放在了心上,可是我在得到这个东西的时候却感受到了痛苦——”
她笑了一下,说:“徐立言,你能懂吗?我就是这样奇怪的一个人,一点也不值得被爱,如果这个世界上人死后真的会上天堂,那我相信我会下地狱——”
徐立言点了点头,看了她一眼,说:
“地狱也没什么不好。”
他说:“是因为那个时候我们在闹别扭,所以你感到了痛苦愧疚,现在我们暂时握手言和了,你可以尝一下这个胡辣汤究竟好不好喝,是不是你喜欢的味道了。”
这样一个尖锐的话题在他三言两语中以一种异常温柔的方式落了地,周知意看着徐立言,许久后含泪一笑。
她点点头,低低说了一句好。
烧香拜佛的时候人总是会根据自己的欲望向上天祈求不同的心愿,而往往直面佛祖不断叩问内心时才能得到的回答,周知意却在这嘈杂的清晨早早想好,几个小时后她和徐立言一起跪在大殿之上,脑海里只有这一句——
佛祖啊,请让我身边的这个人获得他梦寐以求的幸福吧。
明月和周阔前去找大师解签,徐立言和周知意一起逆着人流向外走。
人头攒动,徐立言在万千红尘里看向她说: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一起来寺庙。”
周知意笑了笑说:“你许了什么愿?”
徐立言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看佛祖,对着周知意摇了摇头:“说出来就不显灵了。”
她附和:“也是,佛祖面前,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徐立言说:“我们谈谈吧——
不扰佛门清净,我们去石窟前,在江水里谈。”
周知意含笑看着他,说,好。
两个人隔着一江水望向巨大的佛像,芸芸众生里,周知意率先开了口。
她说:“我们说好的,佛祖面前,谁也不许骗人,谁也不可以说违心的话。”
徐立言低低的应:“嗯。”
周知意问:“为什么买下声韵大厦?”
徐立言笑:“上来就这么直接吗?一点缓冲也没有?”
周知意也笑了笑,说:“要什么缓冲?”
徐立言无奈,说:“好吧——是因为那里临江。高中的时候我们闲聊,你总说将来要去一个有海的城市工作,那个时候你说,你想在一个视野辽阔的地方上班,最好能看到海,而西琅没有海,只有这条江,视野也很开阔,所以我就想,如果你有一天回西琅,或许会来这里上班,这样我们就可以重逢——”
周知意早知道这个答案,可当他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还是难免红了眼,她仰起头看天,说:
“我有点后悔问你这个问题了——”
徐立言笑了一下,说:“是你说不要缓冲的。”
他说:“好了,不要哭,还有吗?”
周知意点点头,又问:
“你的车牌和家里的密码——”
是我们初遇的那一天吗?
徐立言看向她,低声温柔的说:
“是我们初遇的那一天。”
他看向江水,轻轻一笑:
“高一开学不久,我和张弛犯了错,张主任罚我们去天璇楼广播念检讨,我很不情愿,于是作弄他——”
周知意红了眼,她笑着说:“然后你被张主任追了半个校园,在走廊上不小心撞到了我。”
徐立言怔住了。
他侧过头看向周知意,目光复杂道:
“你……记得?”
周知意没敢看他,江水涌动,她低声说:
“后来你送来了一杯奶茶和一个字条,你说昨天撞到你实在抱歉,请你喝奶茶,不要生气。”
徐立言依旧震惊:
“可是你没有理我,我以为……”
周知意也笑了一下,她说:
“我当时生病了,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徐立言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整个人开始恍惚。
“再回来的时候,奶茶已经因为过期被丢掉了,我们也就这样错过了相识的时机,不过你的字很好看,那一整年,我都会去光荣榜下看你的试卷,你每一科都答得很好。”
徐立言闭上眼,说:
“所以你后来,才会爱喝那个奶茶。”
周知意笑着点了点头,泪水氤氲。
“其实真的没有那么好喝,我只是,不想忘记这个插曲。”
她说:“徐立言,我也记得那一天,高一一整年,每一次你绕路来班里看我的时候,我也在看你。”
徐立言目光悲伤的看向她,他们的心在佛祖面前不断的靠近,然后又会在事情全部说开之后擦肩,渐行渐远。
周知意笑了笑,说:“别这样,那些时光没有遗憾,我们都不要这么悲伤。”
徐立言转过头去,说:
“还有呢?你还要问我什么?”
周知意说:“我的工作,是你特意安排的吗?”
徐立言摇了摇头,他说:“不是。”
“那段时间我们彻底断联了,我不知道你回西琅。”
周知意的心停跳了半拍,但她还是疑惑:
“可你开了一个高于市场的价格——”
“我承认我给你加了工资,我知道你想有一个自己的家,所以开了高薪,可周知意,就算不是你,我也会给一个历史学博士开高薪的,数十年的求学路,无论是谁,都值得。”
周知意点点头,说:“最后一个问题——”
徐立言缓缓抬眼,周知意看着他说:
“那天你去溪州,是要和我说什么?”
江风呼啸而过,好一会后,徐立言说:
“听实话吗?”
周知意点点头,说:“当然。”
徐立言说:“那你不要害怕——
那天早上,我去上班,撞见辛惜兰交代安保加强巡逻,我察觉不对,询问得知计桥借着你曾经在溪州的事情为由,找辛惜兰要二十万,并且承诺帮她把你赶出公司——你孤身前去溪州,我怎么可能放心?所以我也去了。”
周知意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那天在溪州就有所察觉,回来之后祝闲又想方设法的让她和那人通了话——
计桥对她包藏祸心,拐了他的女儿做威胁,当年的造谣者有了幸福的家庭,迷途知返,可他对于计桥却无能为力。
周知意的一颗心愧疚的稀巴烂。
她甚至连说清楚的机会都没给徐立言。
周知意含着泪点头,她仰头看向巨大的佛祖造像,问他:
“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瞒着我吗?”
徐立言垂眸看着她,说:“没有了。”
周知意颤抖着呼出一口气,说:“那你问我吧。”
徐立言说:“也是溪州——”
他看向周知意,说:“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之前明明都好好的,你见了一个人,然后又要把我推开——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就那样共度一生,没什么不好的。”
周知意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可是却直白的感觉到了他的难过。她忍了忍哽咽,呼出一口热气,转身看向徐立言:
“因为我很在乎你。”
徐立言先是愣住了,随即荒谬一笑:
“什么?”
“徐来不是我的相亲对象,我对祝闲也没有分毫感情,过去对你造成的误解,我很抱歉——我是独身主义,我没有办法接受和任何一个人共渡一生,包括你。
徐立言,没有人比你更清楚我究竟多么害怕婚姻,而当你提出来不结婚,一辈子陪着我的时候,我又有多么的动摇———
这样是可以,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人的一生只有一次,你又凭什么为我做牺牲?我百年千年都不会变,或许你也不会,可是别人怎么看你呢?他们怎么诟病你呢?”
徐立言说:“我不在乎。”
周知意说:“可是我很在乎——
我和你在一起总是对你不好,我总是让你受很多的委屈,我讨厌你默默承受我的脾气,我不喜欢你处处妥协,爱一个人不应该是这样的。”
徐立言不能理解她的谬论,周知意却忍住眼泪,看向巨大的佛像。
佛祖低眉,芸芸众生拾级而上,周知意低声说:
“我可以不幸福,可是我真的想让你幸福。”
徐立言掉下一滴眼泪,他看着周知意问:
“还有呢?你为什么总是推开我?
为什么总是觉得我和你在一起不幸福?我明明真的很幸福,我没有办法更开心更幸福了,你怎么总是不相信呢?”
周知意看了徐立言很久,哽咽着说:
“因为靠近我的你,会变得不幸。”
徐立言没想到这个回答,一时顿住。
周知意说:“我知道那天我和兰因他们聊天的时候你听到了,我想说我没有讨厌你,我很在乎你,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你更好的人,可是我为你带来那么多不幸,一直在害你——”
“怎么会?你究竟在说什么?你没害我——”
周知意忍不住眼泪,哭着说:
“溪州的时候你差点留了案底,你忘了吗?”
“那次你和他们打架,血流了满地,就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你知不知道留案底代表什么?万一那天再严重一点,你就进不去研究所,你的人生就会永远有污点——你们当时政审了对吗?你是不是被问了好久?哪怕这样你也还在嘴硬说没关系吗??”
周知意的话都是真的。
当年进研究所时他差点就卡在了政审,是导师和院长跳出来轮番担保他品学兼优,一项项的拿出来证明,研究所这才破例没有追究。
可就算是这样,就算到现在,徐立言也固执的觉得没关系。
你看,他开了一家游戏公司,并且做到了全国第一,各个项目爆火出圈,有的甚至蜚声海外,受到了全世界的好评。
这样也很好啊。
反正天无绝人之路不是吗?
徐立言再也忍不住伸出手抱住她,大颗滚烫的眼泪落在她的脖颈,他给出的回答不改当年:
“可是我觉得很值得。”
周知意的眼泪打湿他胸前西装,她带着哭腔说:
“可是我觉得不值得。”
你怎么能为了我,去牺牲你那样灿烂的人生呢?
徐立言也掉眼泪,他哑声说:
“那我怎么做呢?你想我怎么做呢?
你不是知道吗?爱一个人永远不可能无动于衷。”
周知意靠在徐立言的胸口,最后一次感受他温暖的怀抱:
“所以我们才要分开,我们不要为彼此做牺牲,我们都放下执念,去过更好的人生吧。”
她说:“当年的人也好,计桥也罢,不要让他们绊住你。我也不会让他们绊住我。”
好一会后徐立言才说:“这样你会开心吗?”
周知意说:“会。”
徐立言又问:“你是爱我的吗?”
周知意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但徐立言已经知道她的答案了。
这一瞬间也算是得偿所愿,于是他闭上眼睛说:
“那就这样吧。”
“你想要,那我就不挽留了。”
他捧起周知意的脸,声音低低的说:
“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瞒着我吗?”
周知意认认真真的看着他,许久后摇摇头,说:
“没有了。”
徐立言却没放开她,而是说:
“你知道我的,如果你瞒我,我真的会找你算账——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周知意,你有没有什么瞒着我?”
周知意对着他缓缓笑开,眼里的泪珠落在地上,溅起水花,她摇摇头,看着徐立言的眼睛说:
“没有了。”
徐立言点点头,紧紧的把她箍进怀里。
周知意闭上眼睛,为即将到来的分别流泪,他声音低低的说:
“你刚刚在寺庙里当着佛祖的面问我许了什么愿,我不能讲,可是在开车来这里的时候我却想到了一个故事——”
“古希腊有一个著名的诗人与歌手叫俄耳甫斯,他挚爱的妻子欧律狄刻意外殒命,俄耳甫斯悲痛欲绝,下到地府打动冥王,获准带欧律狄刻重返人间,但冥王有一个禁令,要求走出冥界之前绝对不可以回头看她。
俄耳甫斯欣喜若狂,拉着欧律狄刻越过地狱,他们就在那里一直走,一直走,穿过黑暗漫长的地道,走过荒无人烟的荆棘地,就在他们即将抵达人间,看到天光的那一刻,俄耳甫斯忍不住回头了——
那一瞬间,欧律狄刻再次坠入地狱,俄耳甫斯永失所爱。”
——你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显灵了。
芸芸众生,佛祖垂眸,红尘痴怨里,他跪坐蒲团上,虔心叩首再拜——
愿她永远做自己。
“周知意,你不要回头。”
作者有话说:
更完啦,其实只是差了最后一个神话故事……俄耳甫斯一定会回头的,无论是因为要确认身后的妻子还是他心里的爱,亦或者是欧律狄刻的要求,他都会回头。他回头的那一刻必然失去,而饱含爱欲的那一眼,那一瞬间,我想已经超越了死亡本身。带入小情侣真的很好品——另外这一章真的好be有朋友想看be结尾的停在这里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