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所以徐来不是你的相亲对象?

他只是你用来劝退我的一个工具人?”

当晚,巨大的佛祖造像前亮起来灯,两个人散步又来到这儿,徐立言在人流里低头轻声问她。

周知意沉思了两秒,觉得这个说法对也不对:

“主要还是乌龙。”

她没有把徐来当作工具人,是他在这个角色里玩的开心且乐此不疲。

“后来的时候徐来才和我坦白,其实他在我回来那天先见过你——

那时深秋,西琅总是在下雨,你生了病去医院拿药,而他刚好当值夜班,小护士抱怨时他想开个玩笑,无意一瞥认出来你——

他记忆力很好,你当时在溪州和人打架那件事又闹得很大,他便查了旧新闻,确定之后又故意叫我的名字作弄你——”

周知意无奈的说:“他从来不这样叫我,那天我听见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无数的医院规则怪谈里怀疑他是不是鬼上身了。”

她放松下来总是这样不加掩饰的真实,徐立言忍不住笑了笑,江水映出来昏黄灯光,又隐隐流入他的眼睛,眼角眉梢均是掩盖不住的柔和,徐立言说:

“可是你也没拦着。”

周知意也笑:“我们重逢的太突然了——”

她侧过头,隔着人头走向江边,徐立言跟上去,两个人在石栏前站定,夜风吹来,周知意说:

“就是这样滔滔不绝的江水,就是这般络绎不绝的人群。十年未见,上一秒我还在恍惚,下一秒你就出现在我眼前——

你不觉得吗?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因为分不清眼前的人是真实还是幻想,所以才会在人群里失态。

徐立言说:“那时我觉得天塌了。”

他低头看向周知意,释然的语气里仍有一些余悸:“前一天晚上听见他亲密的叫出来你的名字,再然后你就忽然出现,站在他身边,那天的黄昏特别好看,江水泛着波光,可我却只能一点点的揣测——

姓徐,是个医生,是你的……相亲对象,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我恨自己记忆力太好,不然的话也不会那么难过。”

周知意扑哧一声笑出来:

“徐来总是这样作弄人,可他真的不坏。”

说到这里,周知意看着他很郑重的澄清:

“兰因不是插足我和徐来的第三者,她喜欢徐来,我介绍他们认识,仅此而已。”

徐立言有些罕见的不好意思地说:

“后来猜到了。”

“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郑重和她道歉的。”

周知意笑笑,轻松地说:

“或许她更想你祝她和徐来百年好合。”

徐立言附和点头:

“我会的。”

“他们结婚那天我一定包个大红包。”

光速道歉后,徐立言不免也好奇:

“不过兰因是怎么注意到徐来的?是那次他来接你吃饭吗?但那时你们也很刻意——”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周知意想起来他当时撞个正着,还生了气,而她恨不得杀了徐来,一把玫瑰花重重的摔他身上,差点刮花他的脸。

旧事重提,她心里比往昔更加酸胀难忍,周知意压了压唇角,故作轻松地说:

“看起来似乎是,可是后来我很认真的想了想,发现早有端倪——你还记得我们在镜湖中餐厅偶遇的那次吗?”

徐立言似乎对记事有着自己的独特体系,他说:

“当然,就是你拿相亲搪塞我,然后晚上跟他去吃饭的那一次。”

周知意简直有苦难言。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有些气的看向徐立言———

虽然他说的都很对,但就是莫名有种哀怨的感觉,很辛酸,很命苦,又有些淡淡的搞笑。

徐立言自己也意识到了,默默的闭上嘴。

周知意在他这心虚的小动作里再度松弛下来,得以学着福尔摩斯一样推理:

“虽然她是后来表示的对徐来感兴趣,但那一次她和我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在往徐来身上瞟。”

徐立言说:“观察那么仔细?”

周知意没说话。

那时不敢看他,自然只能看别的地方转移注意力,说出来或许不信,但当时中餐厅里的一草一木,一举一动的先后顺序,她都记得——

尤其是徐立言病态落寞的背影,在她梦里反复轮播。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一声,及时唤回了周知意下坠的思绪。

她扯开话题,抱怨似的咕哝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那么巧,那天明明避开了之前的活动范围,却还是能遇见你,还那么尴尬——”

徐立言当即诚心的说:

“对不起,我没有想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的。”

他为之前的事情道歉,周知意反而不高兴的看着他。她语气有点闷闷的:“你怎么又道歉?”

退回朋友身份,在离别前,她终于能够表达出来自己的情绪。

周知意在昏黄的灯光下仰起头,看向徐立言那双带了歉疚的眼睛说:

“是兰因定的餐厅,张弛那个大喇叭花昭告的全世界,你怎么总是在为别人的错误买单?”

她语气有点紧绷,细听之下又像是别扭传达出来的心疼,她说:

“我不喜欢你总是迁就别人,你总是为了别人去委屈自己,徐立言,你不要这样。”

她说:“你要对自己好一点,再好一点。”

徐立言很开心能听见周知意说这些,她终于说出来了自己的心里话,明明是值得庆祝的事情,可是徐立言却莫名其妙的感受到了悲伤,他垂下头,静静的看着她,卡住似的,怎么也说不出来那声好。

周知意也没有一定要他回答。毕竟比起来兰因和张弛偶尔的乌龙,她才是欺负徐立言最多的人。

仗着他的一腔真心作践他,讽刺他,嘲弄他。

甚至误会他——

周知意垂着头,眼角渐渐红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对着徐立言说:

“对不起——”

徐立言在她的哭腔里手足无措。

他低下头去,温柔的问:“为什么忽然道歉?”

周知意愧疚的说:“那天在西餐厅里,我错怪了你,不听你解释,还对你生气。”

徐立言笑了笑,低声道:“只是意外啊——事情发生的那样巧合,任谁都会率先怀疑我的。”

他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包手帕纸,周知意看着那淡绿色带着香气的心相印,眼泪越发汹涌。

心相印,高中起,他们两个人就心心相印。

徐立言轻轻的拿纸为她擦去眼泪。

他低下头,凑过去,看着周知意的眼睛说:

“那天你很生气,却还是陪我吃完了一顿饭。

我其实特别特别高兴。真的,我特别开心——

我想,她终于忍不住骂我了,真好,可以不用自己偷偷哭了。”

周知意还在流泪,却被他的真心话搞得很心酸,手机又响了两声,屏幕闪烁两下,周知意想说什么,耳边啪的一声脆响,身侧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周知意侧过头,诧异的看过去。

夜晚的江边人依然很多,有带小孩来玩的家长停下歇脚,拿水给小孩喝,却不小心打翻了杯子。玻璃杯落在地上四分五裂,家长大声的斥责不绝于耳,那小孩尴尬的站着,在人群异样的目光局促的低着头。

距离事件发生不过半分钟,徐立言已经侧过身,挡在那个男孩身前了。

他低头笑了笑,先是三言两语平息下来家长的怒火,又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那个男生说话,把他的玩具拿来看:

“没受伤吧小鬼?”

周知意顿了顿,在他温柔的神色里忽然想起来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

高中理科合堂,她和徐立言会一起上课。

某天课下,她不小心打翻了徐立言的杯子,之前在家里打碎碗碟的时候总会被周父责骂,因此她当时特别的无措,几乎要哭出来。当时徐立言正站在门口和周阔聊天,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从门口冲进来,越过那些碎玻璃拽住了她的手腕——

他停在周知意身边,神色焦急,颇有些语无伦次的问她:“没事吧?有被划伤吗?有被烫到吗?是不是吓到你了?”

一连串的问题让她哑口无言,周知意在一众起哄的目光里摇了摇头,抽回手说,没有。

徐立言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都不再紧绷着,他笑着对周知意说,那就好。

周知意打碎了他的杯子,他一句责怪都没有,反而让她坐在一边,他自己收拾残局,还笑着给周知意讲他小时候打碎碗碟的经历。

他让周知意不要害怕,也让周知意不要在意,因为这些都是小事,他在呢。

周知意眸光复杂的看着他。

或许徐立言这辈子也不会知道,打碎的玻璃杯是心动之始,所有茫然无措的喜欢沦陷成万劫不复的爱。

那家人很快带小孩离去,徐立言转过身对上周知意复杂的目光,他笑了一下,说: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我?”

周知意没有把这个回忆的插曲讲给他。

她好不容易和徐立言说清,不想再回到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状态,于是便随口说:“只是觉得你很热心,我要是那个小男孩,会记得好久。”

徐立言笑了笑,说:

“你注意到了吗?他手上拿了个奥特曼。”

周知意认真的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徐立言心虚的拨了一下头发,含混不清地说:

“他拿的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赛罗。”

什么赛罗迪迦贝利亚,周知意一个也不认识,可是她知道徐立言喜欢奥特曼。

他相信世界上有永恒不变的东西。

周知意问他:“你现在还相信光吗?”

这话莫名中二,徐立言耳尖悄悄红了一下,可他还是看向周知意,缓缓的点了点头:

“当然。”

“我相信光。”

周知意也在他这羞涩的神情里笑开。

这一瞬间她想,奥特曼真是幸运,可以拥有徐立言这么多年永恒不变的爱。

话落,手机屏幕又闪了闪。

两秒之后,许半青的电话终于打了进来,周知意的手机开始极具震动,看清屏幕的那一秒,她的心忽然重重一跳——

“喂?”

周知意看了徐立言一眼,侧过身去:

“半青?怎么了?”

听见她的声音,许半青哇的一声哭出来:

“周组长——项目组出事了——”

周知意神色一凛,与此同时,徐立言也接到了颂怀的信息。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节奏有些慢,两个人终于把之前的误会说清了,接下来要走剧情啦。徐来:臣妾此身从此分明了。徐来:”可以光明正大的磕cp啦啦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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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霜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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