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周知意在那间房子里打了两通电话。
一通打给吴文中道歉求和,另外一通打给颂怀提离职。
下午三点,颂怀一般在开会,但他今天却接的很快。
电话那边有些许的杂音,颂怀拿着电话朝外走了两步,又看了一眼低头工作的徐立言,这才按下接通,周知意的呼吸显得很沉重,颂怀也沉默了两秒,这才问道:
“怎么样?”
周知意坐在飘窗上,在温热的阳光里看了看外面的天,天空高远,放眼望去,万里无云。
她淡淡的说:“喜忧参半,总体也算乐观。”
颂怀松了一口气:“有眉目就是好的。”
他说:“下一步要怎么做?你想好了吗?”
周知意罕见的笑了一下,很平静的说:
“想好了,打电话就是要和你通气的。”
颂怀也笑,眉眼舒展开:“哦?”
她以一种异常干脆,甚至趋于冷漠的语气说:
“给我批离职。”
颂怀的笑容僵在脸上。
“一个月内,我要走完离职程序。”
颂怀的嘴角渐渐放下。
又过了一会,他确定了周知意没在和他开玩笑:
“这种情况下,你提离职?你……”
周知意却笑了出来。
她看向北城高远的天空,“喜忧参半,喜的是老师对我仍然放心不下,我们之间还有些许的师生情,忧的是他的态度依然不肯松动,想要在他这里获得我们想要的简直难于登天——但,未必不可以试一下。”
吴文中的态度很明显,周知意不回北城,继续留在西琅蹉跎人生,那他们就恩断义绝,但是他也给周知意留了回头路,回北大任教,然后跟着他一起来参与这个项目,在职人员是否接受外聘是个人的事情,吴文中不接受,至于其他人接不接受,他也管不着。
颂怀倒抽一口凉气。
他隐隐理解了周知意的想法,目前长风发布,形式尚且可控,但是谁也不知道下一秒的走向,审批遭拒,古墓内容面世遥遥无期,想要控制风险,别无他法。
颂怀拧着眉看向一侧,徐立言又在客气的和人打电话,他叹了口气,闭上眼:
“我批不了。”
颂怀说:“于公于私,我都批不了。”
“你走了我去哪里再找一个和你学识能力旗鼓相当的人?我上一秒给你批完离职,下一秒徐立言就能给我连人带东西踢出公司,我还想安安心心的在声韵继续待两年。”
他是真真为了难,这么多年,他头一次揉着额头,对周知意说:
“我平日里待你不薄,你别为难我。”
周知意知道他会这样说。
“你批的了。”
她握着电话,“整个声韵,只有你能批。”
暮春的风遥遥吹来,掀起颂怀的衣摆,他站在光下,和徐立言仅数步之遥,周知意的话在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不真切的光晕一起摇晃:
“长风是从声韵创立以来就筹备的项目,不说徐立言,你在这里面费了多少心血,又花过多少时间经历?你真忍心看着它因为一个意外忍受万人唾骂,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吗?”
“数百人的心血,数百人的不眠不休,你舍得让它就这样功亏一篑吗?”
颂怀的呼吸沉了又沉。
周知意笑了笑,看向这间不能更熟悉的房子。
“颂怀,我辞职,为的不仅仅是把长风做好。徐立言不同意也要同意。”
颂怀看了徐立言一眼,他含笑望过来,颂怀咬牙挂了电话:
“我真是疯了。”
周知意在一阵忙音里放下手机。
她又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又要回到这座她熟悉的城市,要是小橘在她身边就好了。
她看向那张空空如也的床,曾几何时,小橘安安静静的待在上面,对她萌萌的笑。要是小橘在这里,她就可以告诉小橘,她其实也很为难。
她现在也有一点难过。
手机叮一声传出来短信打断她纷乱的思绪,是怀宜来问她出差的情况。
她对于刚刚的对峙一无所知,还在天真又可爱的抱怨她好无聊。
其实也是,现在兰因和徐来的感情有了飞跃性的进展,整天去找徐来约会,颂怀和徐立言忙于工作,长风刚上市应一承要监控舆情,又碰上周知意出差——她连个一起吃饭的人都找不到。
怀宜问周知意什么时候回西琅。
周知意也说不好,颂怀已经答应了批离职,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和人聊聊圈内风向,为了进北大做准备,要在这里待几天,还真说不准。
周知意只好说:“不知道。”
她很不想怀宜孤单,对于怀宜,她有一种惺惺相惜之外的怜爱,可是她真的回不去。
怀宜发来一个句号,周知意笑了一下,想了想说:“别不开心。回去带礼物给你。”
怀宜又发过来一个表情包,她说:
“徐立言给我放了三天假,要不是你去的是北城,我就去找你玩了。”
能看出来她是真的不喜欢北城,甚至可以称得上厌恶,就连踏足这个地方,也不愿意。
周知意深有同感,但她只说:
“那你好好休息,等我回西琅来接我。”
怀宜很干脆的回了个好。
下午四点半,周知意下楼,去了校园内。放学时段人流明显增多,路上有学生骑着自行车穿行,三三两两的年轻男女结伴,阳光从树荫上洒下来,落在周知意身上,也平等地落在每个人身上。
周知意停了一瞬间,笑着摇了摇头。
故地重游,物是人非的怅然感,她又体会了一次。
她沿着熟悉的路,在历史系的教学楼前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
今天下午,她和硕士时的导师约了一起吃饭。
硕导叫柏青,比她大五岁,是北大历史出身的,也是吴文中的弟子。吴文中少收徒,除却开山弟子,也就柏青和周知意。
周知意是意外,柏青却是得他青眼的。
两人是师徒这件事情,还是周知意念了博士后,某天吴文中喊她去家中吃饭才知道的。
也是那天吴文中说,那套房子是他和爱人的旧居,本不打算租,是柏青再三相劝他才动摇,本想着用高房价和严苛的卫生习惯劝退,谁承想周知意那么诚恳实在,他着实不好发作。
她不知不觉承了柏青的情,自然是想要还,柏青本就看好她,现在又变成了师妹,一来二去,两个人甚至比当师徒的时候关系更好了一点。
周知意坐在校园里走神,天边太阳不知不觉西斜,余晖漫天,柏青在橙黄光线踏出教学楼,踩着春风悄悄过来。阴影覆下,周知意茫然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伸手扶了扶眼镜,说不出的沁润儒雅。
周知意从容的站起身来说:“嗯……大概是之前的硕士生活。”
她失笑,看着柏青说:“好久不见了。”
柏青也笑了一下,说:“可不是?上次还是你在北大毕业的时候,算算都快一年了吧。”
周知意点点头。
现在暮春,再有半月余也就夏季,是快要一整年了。
两个人站起来向外走,柏青说:
“你这次怎么忽然回北城?”
说罢他好笑的看着周知意调侃:“之前一声不吭的走,现在又神不知鬼不觉的来,你还真是来去匆匆,像一阵风一样。”
周知意在他的调侃里笑了一下,她说:
“只是来出差而已。”
柏青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问:
“你去看老师了吗?”
周知意说:“当然去了。”
柏青笑着说:“没把你扫地出门?”
周知意在这强烈的幸灾乐祸的语气里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托您的福,他也出差了。”
柏青点点头,丝毫不意外,他收了笑说:
“你之前擅自离职,他真的很生气。”
周知意也垂下眼睛说:“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他。”
两人走到了停车场,柏青啧啧两声,拿出来钥匙解锁,不远处的迈巴赫响了两下,柏青说:“好了,过去的事多说也没意义,先去吃饭吧,今天你请客。”
周知意盯着他的车没动。
柏青见她没跟上,转过头来,他背对着光诧异:
“不是吧?你现在潦倒到一顿饭的钱都拿不出来?”
周知意及时回神,闻言失笑:“怎么会?”
她跟上前,又看了一眼柏青的车,这才说:
“请你吃饭的钱还是有的。”
柏青一路往市中心开,他说:
“那你刚刚犹豫那么久?”
周知意说:“只是在想你居然这么有钱,开迈巴赫。”
柏青很无奈的看着她:“你敷衍我也不能用这个理由啊,之前的时候你又不是没见过。”
之前的时候怎么会没见过,只不过是不在意而已。那为什么现在又忽然注意到了?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不过柏青没问,周知意也没说。
她只是打岔说:“是吗?我有点记不清了,请你吃饭赔罪吧。”
柏青说:“那是只吃饭吗?说吧,想知道什么?”
周知意笑,她伸出手来虚空捏了捏,含蓄的说:
“一些个学术问题。”
柏青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
周知意在这句话里放松下来,低头一笑。
柏青纵容地瞥了她一眼,也笑了。
-
周知意是两天后回的西琅。
落地当天,怀宜去机场接她,还特别有仪式感的抱了一束花。
她本身就很漂亮,怀里又有一束紫色的鸢尾,整个人更加吸睛,路过她的人几乎都会回头,怀宜被这目光看的有些不耐烦,她皱着眉看手机,刚想生气,周知意就从里面出来了。
怀宜的眼睛亮了亮,周知意推着小行李箱过来,怀宜把花给她,要去给她拿行李,周知意笑着拒绝,她看了看花,又看了看怀宜,说,真好看。
怀宜有些不好意思。
周知意挽过她的手向外走,说:
“我也有礼物给你。”
两个人走到地下车库,周知意打开行李箱,拎出来了一个精美礼盒。
怀宜说:“是什么?”
周知意让她打开看看。
她们和兰因约了吃饭,周知意正好也给兰因带了伴手礼。
她拎着手提袋转身,怀宜神色有些古怪。
回到驾驶座,开车之前,她终于说话了。
只见怀宜看着那瓶another13,又看了一眼周知意手里的礼物,语气莫测的问:
“你给我们买的都是一样的吗?”
周知意还抱着那束鸢尾在看,闻言失笑。
她转过头去,在这个有些争风吃醋的语气里说:
“怎么会?”
怀宜明显不相信,周知意觉得她可爱死了,特别耐心的拿过香水,指着那上面的名字给她看:
“这是印了你的名字的,这款香水对我来说也有很特殊的意义——”
地下车库昏暗,车内亮起来橙黄的灯。
周知意看向怀宜,很认真的告诉她:
“不要怀疑,怀宜是对我很重要的朋友。”
怀宜很没出息的被哄好了。
她开上自己的豪车带着周知意去吃饭,路上,周知意捧着那束花爱不释手。
日落时分,黄昏盛大,怀宜笑着瞥了她一眼,说:“有那么喜欢吗?”
周知意点点头,说:“你是第二个送我鸢尾的人。”
至于第一个是谁,两个人心知肚明。
周知意难免好奇的问她: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花?”
怀宜握着方向盘,语气轻松地说:
“面试那天你一直在看那朵花,而且徐立言办公室也有——很难猜不出来吧?”
日落当前,怀宜开上高架桥。
她问:“为什么没让徐立言来接你?”
周知意说:“我没告诉他我回来的事儿。”
怀宜在镜子里看了她一眼:“不是吧?”
周知意不想多说,低下头去,怀宜在她这副窝囊又心虚的样子里笑了一下。
啧。
五万块的份子钱,看来是遥遥无期了。
她们定好的地方是在一个颇为热闹的商场,兰因和怀宜两个人非要吃火锅,周知意也纵容的说了赞同。得益于两人兵分两路的原因,她们没怎么排队。
怀宜去厕所的间隙,周知意把那份伴手礼递给兰因,是同品牌的手霜。
兰因开心接过,说:“这差出的,真挺好。”
周知意说:“收礼办事,过两天颂怀批了我的辞职,你抓紧时间帮我走流程。”
兰因收了笑,瞪她一眼,颇有些咬牙切齿的说:“该死的徐来——”
周知意噗嗤一声笑出来。
时间退回到兰因问周知意要徐来联系方式那一天,她对兰因要了一个答案,和一个人情。
答案是声韵入职的真相,至于人情,则是将来她提出来离职的时候她不能有任何的阻拦,并且以最快速度帮她办手续。
是以上次众人相劝的西餐厅她沉默寡言,事后一脚踹飞了门口的积雪。
是以这次,她咬着牙痛骂徐来。
她确实在美色上栽了大跟头了。
“行,你前脚走,我和颂怀次脚滚蛋,怎么不行呢。”
周知意乐不可支,兰因真的因为爱情损失惨重。
她打趣:“你比颂总好点,最起码你抱得美人归。”
兰因不屑的笑了,她说:
“什么抱得美人归,我们露水情缘而已。”
周知意纳闷:“那你们三天两头约会?”
兰因说:“什么约会,我们俩只是睡觉,纯性.压抑。”
周知意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呛住。
这……
倒也不用这么坦诚。
兰因又说:“你和徐立言春风一度的怎么样?”
周知意的脸一下就红了。
“什么怎么样?不知道。”
她后退一步,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兰因。兰因嗤笑一声,说:“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周知意说:“什么?”
“做贼心虚!”
周知意很无奈的看她,被迫承认:
“你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兰因挑眉,说:“这还不简单?徐立言现在出门对路边的狗都要笑两下。”
……
周知意气笑了。
怀宜的身影出现在余光尽头,兰因抓住最后的机会凑过去说:“我和徐来倒也好说,你们可就有点挑战了,你还记得吧?公司内部不允许谈恋爱。”
周知意沉默两秒说:“记得帮我办离职。”
兰因被她这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气到:“三句话不离辞职,你这人真是……”
但她还是问:“你走了徐立言怎么办?”
周知意看了她一眼,好笑地说:"你还是多关心下自己,徐来那家伙未必有我善解人意。"
兰因气的跳脚:
“半斤八两!!你们两个混蛋还攀比起来了!!”
话音未落,怀宜径直过来。
她盯着前面,脸色不太好看。
周知意笑:“怎么去个厕所回来苦大仇深的。”
怀宜抿着唇不说话,掏出来手机打开相册就开始删照片:“死渣男……”
周知意诧异地向前看去,兰因也侧头,侧桌,徐立言正把一个橙色礼盒推给一个女生。
两人刚刚落座,那女生说了什么,徐立言笑了一下。
怀宜气的咬牙切齿,徐立言注意到有人看她,无意一瞥,看见了周知意。
他停了一下,对那女生说了什么,下一秒,沈晏然探出头来,看清她后眼神一亮。
周知意被抓包,闭上眼睛不肯面对现实。
那边,徐立言拎着东西起身,沈晏然蹬蹬蹬跑过来,极其热情的停在周知意眼前。
怀宜没见过这样挑衅的,一拍桌子就要起身,周知意极有远见的按住她,她不解的看周知意,下一秒,沈晏然冲着周知意响亮道:“嫂子!!”
"???"
周知意不肯面对现实。
怀宜和兰因懵逼,面面相觑。
嫂子……?
周知意僵硬的看向沈晏然,对方完全没注意到她的绝望,还在说:
“我哥说你出差了,我就知道他胡说八道……”
下一秒,徐立言把东西放在桌上。
大厅内灯光明亮,雾气上涌,徐立言垂下眼睛,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个人默默的闭上了嘴巴,兰因拉着沈晏然坐下,怀宜默默的从相册离拖出来那张神图,周遭沉寂了两秒,周知意叹了口气,看向他说:“今天。”
她说:“刚到,打算吃完饭就回家的。”
徐立言点了点头,把包递给她说:“行。”
又问她:“看看你喜不喜欢。”
沈晏然瞪大双眼:“我的包……”
空手套白狼?!!!
话没说完就被兰因捂住嘴,她凑过去沈晏然耳边:“你包没了你哥能再给你买,你嫂子跑了你哥这辈子真就孤家寡人了。”
沈晏然觉得这句话说的很对。
她一下就闭嘴了。
周知意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拆东西的习惯,她很无奈的看了徐立言一眼,徐立言点了点头,把东西收起来了。三人行就这样变五人行,神奇的是饭桌上一点也不尴尬。
沈晏然性格很好,三两句话就和大家聊开了。
她们点了辣锅,徐立言很自然的拿清水给她涮菜。
两个人对上视线,兰因一点意外都没有,周知意顿了顿,拿起手机发消息给她:
“你故意的?你和徐立言通风报信??”
兰因一脸无辜:“怎么会,真的只是巧合而已,而且我怎么会知道你回来没告诉他?”
周知意不信。
但是她没有证据。
她皱眉,拿起饮料细想,沈晏然忽然叫她:
“嫂子——”
周知意一口水显然又要呛出来。她闹了个大红脸,怀宜笑得眉眼弯弯,开心的不得了。
徐立言拍着周知意的背,很无奈的说:
“沈晏然——”
沈晏然显然也是嚣张惯了,根本不理他,她笑盈盈对周知意说:
“嫂子,听说你买了新房子,我们俩留个联系方式可以不?”
周知意猛地喘了口气,看向沈晏然。
沈晏然嘿嘿一笑:
“这年头生意不好做,我客源也少了,我给你打折,七折怎么样?”
周知意默默地打开了微信。
怀宜看了一眼这边,凑过去问周知意:“她是?”
周知意说:“国际知名室内设计师,我很喜欢她的风格。”
怀宜恍然大悟,又缩回去吃饭了。
徐立言又夹了菜过来,周知意摇了摇头,说:
“不吃了。”
徐立言问:“吃饱了?”
她点点头,徐立言很自然的拿过她的碗吃掉了。
沈晏然发了好友申请过来,周知意点了同意,沈晏然说:“嫂子,你没有朋友圈啊?”
周知意羞赧,但还是很给面子的低低应了一声:
“嗯。”
沈晏然看了眼周知意,嘀咕道:“好可惜,空空如也的,真的浪费你这张伟大的脸。”
怀宜和兰因不嫌事大的点头,徐立言也好笑的看她。
周知意在他看过来的那一瞬间,把手伸到桌下掐了一下徐立言,他意会,放下筷子看向始作俑者,冷淡道:
“沈晏然,不要那么多话,抓紧吃饭。”
这顿饭吃了好长时间才散,周知意身上沾满了火锅味。
饭后,徐立言去结账,她们三个很有眼力见的结伴要走,周知意叫住沈晏然,把那个包递给她。沈晏然不收,徐立言回来了,看了她一眼,周知意说:
“拿着吧,这次出差匆忙,没来得及带礼物给你。”
沈晏然说:“不不,我哥送你的。”
周知意说:“没关系的,他之前有送我很多。”
怀宜和兰因面面相觑,两个人看向周知意那二百块钱的破包,一言难尽。
沈晏然不客气的接过,抱着包喜笑颜开,连声道谢后拉着两人一溜烟跑远了。
徐立言拎起来那个更大的手提袋,说:
“我们也回家吧?”
周知意点了点头。
徐立言还是开的那辆迈巴赫,周知意坐在副驾上,降下车窗来。
他们走在夜晚里,春天已经不再冷了,她的心也安定下来。
风吹进来,徐立言偶尔侧头看过来,她在似有若无的余光里,忽然想起来高中。
高二分班后,她和徐立言相识,关系越来越好,秋季校运会结束,他们拿到了很好的结果,大家一拍即合,决定一起逃课出去吃饭。那时徐立言是学生会主席,几个人光明正大的签了假条向外走,他们为了吃什么争论的喋喋不休,最后投票决定吃火锅。
他们点的鸳鸯锅。
周知意吃不了辣,却偶然夹了一个辣椒,辣的眼泪直流,眼前热气朦胧一片,有人塞给她一瓶冰橙汁,她以为是明月,伸手要抱,却隔着源源不断的雾气望进了徐立言含笑的眼睛。
明月和周阔站在一旁姨母笑,她哀嚎一声趴在桌上不肯见人,徐立言笑着摆手,让她继续吃饭,而后便下去和荆棘张弛一起划拳。
他们时而举杯,时而大笑,偶尔他会装作不经意的回头看周知意,眼神接触的那一下冲她笑笑,又若无其事的转过头去,耳边的小痣随着脖子一起变红。
她也跟着笑。
春风沉醉,这一晚,她在火锅源源不断的热气里,又看见了徐立言时不时望过来的眼睛。
徐立言没有揪着她不放。
回到莱茵公馆后周知意先回家洗了澡,行李箱放在门口,她擦着滴水的头发去收。
打开柜子,数十个大牌包装堆在角落,她也不看,又关上了。
周知意没有对沈晏然说谎,徐立言是真的很喜欢买东西给她,没提过,是因为很微不足道。记得年会的时候她和怀宜聊天,那时她就和怀宜聊过,他什么都给。
钱给,爱给,心给,人也毫无保留的给。
周知意坐在沙发上发呆,徐立言也洗漱结束,拎着一个新的礼盒进来她家门。
他把那个手提袋放在沙发上,然后俯下身从身后紧紧的抱住她,滚烫的呼吸打在她耳侧,徐立言低声问她:“为什么把那个包给沈晏然?”
周知意受不了这样,偏过头推他。
他说:“你看也不看,我真的很伤心。”
周知意实在是受不了这样近距离的亲密接触,却推不动,她难得有几分恼火:
“你不是单独买了吗?我为什么要看她的。”
她揪着徐立言的头发,很不客气的说:
“而且你也收了她的东西,不把包给她,难道空手套白狼吗?”
徐立言低低笑了,他起身,拎着东西坐到她身边说:“那现在可以看看你喜不喜欢了吗?”
周知意没拆。
她和过去一样,抱着那个盒子,看向徐立言说:
“可是我现在还是很喜欢我的包。”
徐立言没有失落,他也和过去一样,把那个未拆封的盒子放进柜子里。
他很快回来,周知意坐在沙发上,仰起头,忽然很认真的叫他:
“徐立言。”
徐立言坐过去,又很自觉的帮她擦头发:
“嗯,怎么了?”
周知意说:“你不会觉得我很过分吗?”
她看着徐立言,很认真的说:“你送我东西,大大小小的,光包就有数十个,可是我一个也没打开过,你不会觉得失落吗?”
徐立言说:“为什么失落?”
他坐下来,看向周知意的眼睛说:
“我送你东西,是想要你开心,可你本来就很开心了,那东西拆不拆,又有什么意义呢?”
周知意没说话,徐立言笑了一下,说:
“你愧疚了?”
发尾落下一滴水珠,她在一阵凉意里几不可察的嗯了一声,欲盖弥彰地笑了一下,最后还是小声说:
“有一点。”
徐立言看着她,两秒后,他一把将周知意抱起来往自己家走。
周知意环住他的脖子,有些受惊:
“你干嘛?我今天很累——”
徐立言好笑的看了她一眼,两人出了家门,他对周知意说:“按密码。”
周知意看着他,不作声。
徐立言催促她说:“快点,不然亲你了。”
周知意不动,他作势低下头,吓得周知意当即转身,徐立言笑出声来。
他家客厅灯没关,徐立言抱着周知意走到沙发上,把她放下来。眼前放着一个大大的手提袋,是今天晚上他在沈晏然那里拿到的。
周知意后知后觉,他似乎早有预谋。
还没来得及多想,徐立言就在她身边坐下,对着她说:
“不要愧疚了,这里还有东西可以拆。”
这一次周知意没有拒绝,她垂下头,认认真真的打开那个礼袋——是玩偶盲盒。
这个玩具,她之前去辛惜兰的办公室里看到过。
是她喜欢的款式。
可现在她即将拥有,却无比恐慌。
徐立言见她僵住,凑近问:
“怎么了?为什么忽然停下?”
周知意垂着头,眨了眨眼睛,忽然看他:
“我不喜欢这种东西。”
徐立言一愣。
她垂下眼,很平静的说:“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会很失落。”
徐立言在这忽如其来的悲观里靠近她,他轻轻的说:“但万一,你找到那个最喜欢的呢?”
周知意抬起眼,他凑过去亲了亲周知意的唇角:
“上天就要赐你好运气,那要怎么办?”
周知意没说话。
徐立言拿起来那个盲盒概览,把她拥在怀里看,两个心一起跳动。
玻璃映出来两人的倒影,周知意拿起一个,拆开——
然后愣住。
是一个抱着粉心的小女孩,厌倦又百无聊赖的趴在那颗心上等。
等什么,不清楚。
等到了吗?也不清楚。
可是她在等。
徐立言低声问:“喜欢吗?”
周知意久久的望着她,眼眶忽然红了。
这是她想要的。
比起来倔强掉泪的小女孩,她更喜欢这个,更想要这个。
“不喜欢吗?”
徐立言以为她难过,又要起身去拿新的。
周知意拉住他,然后把剩下的盲盒全推了。二十几万的包置换来的盲盒在桌子上七零八落,徐立言温柔的看向她,周知意擦掉眼泪,看着徐立言说:
“不拆了,我只要这一个。”
她起身搂住徐立言的脖子,两个人倒在沙发上,周知意亲上他的眼睛,捧着他的脸说:
“我也只要这一个。”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徐立言此男不仅靠美色诱惑老婆,还靠真心本章衔接《望明月》二十九章,是我很喜欢的一章,大家感兴趣可以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