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下朝后,扶风王携世子亲自去了一趟安国侯府,表明来意,顺便重谢这一年来对女儿的收留之恩。
萧清阳得知宋予荷身份,整个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安国侯及侯夫人也是恍惚了半晌,方才回过神来。
侯夫人素来体弱,长年幽居后院佛堂,不喜外人打扰,与宋予荷也不过匆匆见过两三面。何况,扶风王妃婚后不久便随扶风王远赴封地,这些年也鲜少得见,即便是日日与宋予荷相对,只怕也认不出。
安国侯笑着打圆场:“说起来,都是一个缘字,两个孩子……”
“是啊,”扶风王不疾不徐地接过话头,笑意温和,“若非萧世子将心儿接到洛城,我们父女,也不会这么快相认。”
安国侯一愕,瞬间明了,扶风王今日亲自登门,原来是想划清界限。
安国侯夫人轻咳几声,柔声道:“阿荷这孩子文静乖巧,我着实喜欢得紧。她能寻回亲生父母,我打心眼里替她高兴。前些日子两个孩子闹了别扭,阿荷一气之下便搬了出去。清阳第二日便后悔了,巴巴地过去接她,谁知阿荷这回是真生了气,怎么也不肯回来。我们原想着,等她气消了再去接她回府,谁知竟有这造化。”
周承彦立在扶风王身侧,暗自冷笑,这个侯夫人,看着柔柔弱弱,风一吹便倒的模样,说起话来,却是滴水不漏。明明是她儿子三心二意,口头许了承诺,又把人吊着不上不下,到她嘴里,倒成了自家妹妹任性赌气。
萧清阳垂头道:“是我的错,当初我不该同阿荷置气,改日当亲自登门,好好向阿荷解释清楚。”
周承彦微微一笑,“世子这是哪里的话,阿荷是自觉一个女儿家,长年寄居侯府终究不妥,这才决心自己出去讨生活。若非她深思熟虑、早有盘算,当初又怎能轻易进得了鲁郡公的府邸祝寿,让鲁郡公想起扶风王府丢失的女郎呢?侯府待她不薄,阿荷也是知恩图报之人,所以一明确身份,阿荷便将曾在侯府借住之事悉数告知,央求父王务必厚礼相谢。”
一句话,堵死了他再去见宋予荷的路。
扶风王含笑点头:“是啊,今日这些谢礼,还望安国侯笑纳。”
萧清阳攥紧拳头,一张脸黑得发沉。
这哪是什么谢礼,分明是封口费。扶风王这是在警告他,日后人前,提及宋予荷,务必要谨言慎行,不可逾矩。
安国侯面上依旧端着笑,躬身道:“殿下严重了,阿荷养父于清阳有恩,这都是清阳应当做的,这缘分二字嘛,最是难说。”
扶风王不过一笑,又寒暄几句,这才带着周承彦离开。
……
扶风王为女请封的旨意很快下来,阖府大喜。
十五是个吉日,人月两团圆。
扶风王府广下请帖,大宴宾客。俨然要将女儿寻回之事昭告天下,唯恐有人不知。
老王妃对此未置可否,只叮嘱扶风王妃,宋予荷出身乡野,宴会前务必好生教些规矩,以免言行有失,丢了王府体面。
宋予荷从未经历过这般场面,心下惴惴难安。
扶风王妃瞧在眼里,入宫想请位女史指点她礼仪规矩。皇后听罢,当即将宫中最擅教习的袁女史打发了过去。
扶风王妃原想着请个寻常知礼的女史便是,谁知皇后娘娘竟这般重视。
这位袁女史,大有来头。她曾是前朝长乐公主的乳母,前朝覆灭后,辗转流落到洛城。入宫后,短短两年,她从一个掖庭宫女,被太后提拔到身边任女史。如今已在宫中伺候二十余年,经手规训过的妃嫔贵女不知多少,规矩二字早已刻进骨子里,最见不得轻浮懈怠。
扶风王妃不禁替宋予荷捏把汗,于是放下身段,好生说与袁女史,凡事不必苛求,循序渐进便好。
宋予荷得知,如临大敌,当即写了封信,命贴身婢女莺儿交到药铺。
药铺掌柜的看到信上的赵字,自然会心知肚明,命人将信送至校尉府。
信中言明,自明日起,她要跟着宫里的袁女史学礼仪。传言这位袁女史极为严苛,往后几日她恐无法脱身,加之王府设宴之日临近,诸事繁杂,实在分身乏术,还请他暂为看顾大黄一些时日。另,药铺开业,也烦请多加费心。
莺儿揣着信转身出了门。
廊下竹帘半卷,暮风裹着紫薇花瓣穿窗而过,不偏不倚落在方才写废了的宣纸上,正好压住个“朔”字。
宋予荷看着落花,怔了片刻,开始有些后悔,张口想要叫住莺儿,可莺儿早已走远。
方才写信时,她只觉得满腹的话,不吐不快,此刻却觉着,她满纸絮絮叨叨,多少有些冒失。
赵元隐早已不是阿朔,如今是五营校尉,肩负着皇城安危,更何况眼下鲁郡公与杨太傅又斗得如火如荼,他得益于鲁郡公翻身,此刻必定忙得脚不沾地。
说不清是懊恼还是别的什么,她只隐隐觉得,不知从何时起,遇上难处,她第一个想到的总是他。
更可怕的是,她竟还理所应当地以为,他必定会帮她,仿佛天经地义似的。
可是,又凭什么天经地义呢?
他心里早已有了人,那位还可能是杀害她的凶手。
她知道,她与赵元隐,终会成为陌路。
她盼着他能主动疏远自己,这样她便不必再翻来覆去地想那些不该想的事,可她又怕那日真的到来。
宋予荷趴在书案上,叹了口气,噗的一下,吹走那恼人的落花。
第二日,宋予荷早早站在厅外等着。
庭中一株金桂,盈盈随风,阶前满地碎金,香气流泻。
不多时,便有位身穿宫装,头发半白的妇人缓步而入。
那妇人看起来五六十岁的模样,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每一缕发丝都服服帖帖,行走间步履整齐得像丈量好似的,通身上下不见半点褶皱,连袖口的纹路都对称得严丝合缝。
宋予荷不觉屏住了呼吸,下意识挺直了身子。
扶风王妃上前笑道:“袁女史,这便是我那方寻回来的女儿。”
袁女史一双眼淡淡扫过去,点头道:“郡主,从今日起,便由婢子教你规矩了。”
宋予荷笑道:“有劳女史。”
扶风王妃离开后,袁女史走到宋予荷跟前站定,将她从头打量到脚,“宫中礼仪,在容止,更在言行。容止不正,失的是体面教养;言行不慎,失的便是性命。女郎学礼前,务必牢记这点。”
宋予荷只管点头,“记住了,女史。”
袁女史说罢,身后女官便递上一方玉尺。
宋予荷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规矩错了还要动手不成?
很快她便发现,那玉尺虽不打人,却远比打骂还叫人难堪。她但凡错了一步,袁女史便会用尺子轻轻敲一记桌面。走路走得快了,头未抬起来,甚至衣角飘得高了点,那尺子都要响一下……
几番下来,宋予荷一听到任何风吹草动都下意识挺胸抬头。
好容易练好了行走礼仪,宋予荷暗暗松了口气,以为总算可以歇一歇了。谁知袁女史话锋一转,淡淡道:“行走不过是入门。接下来几日,要学站。”
宋予荷虽未正经学过规矩,却也知道,一般教习礼仪,都是先教站,再教行。
怎么这袁女史偏偏反着来?
袁女史不疾不徐地补了一句:“站更看定力,远比行要重要的多。行差了尚可补救,站得差了,从头到脚都是破绽。”
说罢,便命宋予荷靠墙而立。
宋予荷站定,袁女史走过去瞥了一眼,缓声道:“脚跟并拢,脊背挺直,双手交叠于腹前,下巴微收,目光平视。”
宋予荷照着她说的一一改正,袁女史颔首道:“先站一炷香。”
一炷香并不算久,宋予荷起初比较还庆幸,可不过片刻,她小腿便开始发酸,膝盖隐隐打颤。
宋予荷咬紧牙关,咬牙强撑,目光游移,想寻些别事分神。抬眼间,正见袁女史背身立于阶前,对着厅前的一树桂花发怔。
她看得出神,发髻边不知何时落了一朵桂花。花极小,黄灿灿的一点,恰好嵌在整齐的银丝之间。微风拂过,细小的花瓣轻轻颤了颤,煞是好看。
她一时恍神,身体不觉歪了一下,幸而她反应快,猛地直起身,堪堪稳住。
细微的动静落在袁女史的耳中,她缓缓转身,声音不辨喜怒:“你在看什么?”
宋予荷心头猛地一缩,迟疑地指了指她的发鬓,“女史头上……落了一朵桂花,好看极了。”
袁女史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宋予荷脸上,神情竟有些恍惚,像是透过这张年轻的面孔,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什么人。
只一瞬,那恍惚便收了回去。
袁女史重新端起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道:“站立需端庄,指手画脚、东张西望,成何体统。”
宋予荷不敢再吭声,乖乖站好。
一整日下来,宋予荷累得浑身酸疼,头一回意识到,贵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腰也酸,腿也疼,连脖子都僵得不像自己的,往榻上一趴,哼哼唧唧半天不想动弹。
袁女史不留情面,当面训斥宋予荷之事很快传到始平侯府。
周净月正端着茶盏,一听这话,笑得前仰后合,茶水险些洒出,“那个蠢货,竟然想讨好袁女史,还夸她好看?袁女史是什么人啊,皇后娘娘都敬上三分,她倒好,不知天高地厚。若是夸上两句就能让女史手下留情,那袁女史严苛的名声,难不成是白捡来的?”
始平侯夫人拿帕子掩着唇角,笑道:“她那样的出身,赶鸭子上架,短短几日工夫,能学到什么去?到时候往宴席上一站,走两步,保准露怯,咱们就等着瞧好戏吧。”
母女俩对望一眼,想着宋予荷到时候当众出丑的模样,心内顿觉畅快。
一晃七日过去,袁女史教习好一应礼仪,欲回宫复命。
扶风王妃亲自相送至府门,再三致谢,“这些时日,麻烦女史了。”
袁女史客气道:“分内之事,王妃严重了。”
宋予荷站在一旁,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去,笑道:“心儿愚钝,劳女史费心了。前些日子,我亲手做了荷包,针线粗糙,女史若不嫌弃,便收下吧。”
她这礼送得颇有几分心思,若是什么贵重之物,袁女史定会一口回绝,可偏是件寻常不过的小物件,反倒不好推辞。
袁女史伸手接过,“多谢郡主。”
一阵幽香扑面而来,袁女史垂头,才发现,荷包内放了桂花。
握住荷包的手微微一顿,袁女史疏离的脸上露出几分难得的柔和,她缓缓抬头,看着宋予荷,轻声道:“到底是相识一场有缘分,婢子托大,送郡主几句话:规矩学便学了,但倒也不必把它当作牢笼。学规矩,是为了把它踩在脚下,可不是要把自己关进去的。”
宋予荷没想到袁女史会同她说这些,一时愣在原地。等回过神来,袁女史早已上了马车。
送走袁女史,不必再早起学规矩,第二日,宋予荷睡到日上三竿,才懒懒起身。
收拾妥帖去正院请安时,扶风王妃拉她坐到身边,一脸喜气道:“咱们阿荷,可真替阿母争气。如今这满城上下,不知有多少人眼巴巴地羡慕我。”
宋予荷听得一头雾水,她不过是睡了个懒觉,怎么还争上气了?
周承彦笑道:“妹妹不知,如今妹妹美名,已经在宫中传遍了。”
扶风王更是满脸得意,“昨日袁女史回宫中复命,将心儿好一顿夸赞。说我儿品性至纯,举止端正,是难得一见的好女郎。你们是没瞧见,今儿下朝,我被同僚们围了个水泄不通,个个都凑上来打听,问咱们心儿可曾许配人家。”
“什么许不许配,我儿才被寻回,一个个都打上主意了。”扶风王妃眉头立马蹙起,随即摸着宋予荷的头,笑道,“不过这么些年,还真从未听说,袁女史夸过哪位女郎,咱们心儿可是破天荒头一个呢。”
袁女史夸她?
宋予荷想不通,这些时日,她行为举止不过中规中矩,既不比旁人出挑,更算不上什么惊艳,怎么就得了这么高的夸赞?
思来想去,袁女史夸她,自然不可能是因为她规矩学得多好,多半是什么别的原因。
莫非,是她送的那个荷包?
她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自己那点礼仪规矩,多有不足,离举止端正还差着一大截。之所以硬着头皮绣了那个荷包,实在是怕啊。她怕袁女史日后教学时拿她当反面说事,那她这张脸还要不要了?王府的面子往哪儿搁?
一个普普通通的荷包,也没指望能入得了袁女史的眼,不过是表个态、示个好,求她以后嘴下留情罢了。
可谁能想到呢?就那么个小东西,居然把袁女史给感动了?
宋予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端详着,满脸不可置信。
她女红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竟让一向苛刻的袁女史都为之动容?
扶风王妃自然也知道女儿礼仪不过尔尔,但在她眼里,那些夸赞却并不过誉。毕竟自家女儿乖巧可人,便是冷厉如袁女史,也架不住她这般讨人喜欢。
再说了,他们周家祖上虽是豪强,但早已落魄,从不是什么世家大族。便是如今这天下,也不过才掌了几十年,往上数一数,皇族里头不少人还曾是泥腿子呢,一应规矩礼仪,不也是从头学起的。这宫里头,半数礼仪教习都承自袁女史。如今袁女史亲口点了头,往后阿荷就算规矩上真有个什么闪失,谁又敢多说半个字?
短短几日,宋予荷风评扶摇直上,等着看笑话的周净月气得胸口发堵。
那袁女史,不是出了名的铁面无情吗?不是说对着宋予荷冷脸训斥吗?
怎么一转头,就将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周净月不甘心,“阿母,你说那袁女史是不是老糊涂了?”
始平侯夫人也蹙着眉,捻着帕子想了半晌,忽然眼睛一亮:“你忘了,前几日那个周舒月,可是夸了袁女史好看?”
周净月一愣,随即瞪大眼睛:“就因为她夸了一句好看?”
“你想想,袁女史在宫里几十年,谁不是战战兢兢,敬而远之?哪个敢拿她的容貌说嘴?”始平侯夫人越说越觉得自己摸到了门道,“许是这么多年,头一回有人夸她好看,老人家心里头一软,便松了口。”
周净月道:“阿母是说,袁女史吃这套?”
始平侯夫人当即正色道:“即便再老那也是女子,女子谁不爱美。说到底,袁女史也只是个普通的女人罢了。净月,你就亏在嘴不够甜。记住了,往后别光端着县主的架子,多学学那个周舒月,嘴巴放甜些。”
……
午膳时分,永平伯府正厅。
仆从一路小跑过来,像见到鬼一样,“主君,郎君……郎君回来了。”
永平伯府夫人看着身旁的赵元璟,喝道:“胡说什么,郎君不是在这呢?”
仆从摇头道:“不,不是。”
赵元琼搁下银箸,嘴角冷冷一勾,提醒道:“母亲,是兄长。”
话音方落,廊下帘子被掀起,一道高大的身影踏过门槛,径直走了进来。
永平伯夫人猛地从椅子上起身,惊道:“怎么是你?”
赵元隐先向上座的永平伯微微一躬,才缓缓转身,对着永平伯夫人道:“怎么不能是我?这是永平伯府,我是府里的郎君,回自己家有何不可?”
赵元璟见他忤逆自己母亲,当场拍案而起,指着他的鼻子怒道:“你还有脸回来?”
赵元隐看都没看他一眼,自顾自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银箸,夹起一块炙肉又嫌弃地丢下,“什么时候,伯府轮到你们母子做主了?”
“够了。”主位的永平伯轻喝一声。
众人这才噤声,各自落座。
永平伯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茶,“你终于肯回来了?”
赵元隐抬眼看了看对面的赵元璟,慢悠悠道:“前些时日,偶遇……这位郎君,他提议让我改姓,我今日特意登门,不过是想问一问,可是永平伯的意思?”
赵元琼默然无语,她这个弟弟,为逞一时口快,净给人送把柄,她拦都拦不住。
赵元隐虽说是庶子,却也是名正言顺的伯府郎君,平白无故地逐出家族,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白白看笑话?此前与他划清界限,那是因他卷入夺嫡之争,为免被波及,整个宗族默认的。如今他却打了胜仗回来,风头正盛,又攀上了鲁郡公这座靠山。况经此一遭,太傅在朝中地位下降,鲁郡公隐隐有出头之势,他自然跟着水涨船高。
现在想动他?宗族那些老家伙,只怕第一个不答应。
永平伯夫人咽不下这口气,方要开口,赵元琼桌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抢先一步笑道:“兄长误会了,元璟不过是一时口快,口无遮拦,还望兄长莫要同他一般见识。”
赵元隐唇边浮出了一抹嘲弄,“这么说来,永平伯是没打算将我逐出家门了?”
永平伯眉头紧皱,以往还知道叫声父亲,如今倒好,一口一个永平伯,“你今日回来,是为了找不痛快的?
赵元隐漫不经心道:“那倒不是。若父亲还认我这个儿子,儿子倒是想回来住上几日。”
永平伯夫人惊得瞪大双眼,“住几日?”
当初他初回洛城,投入逆王麾下,宗族那些人三催四请的,他宁愿住客栈都不愿回来。他回洛城一年有余,除逢年过节为那个女人上香,几乎从未在伯府露过面,今日是吃错了什么药?
永平伯放下茶盏,定定地看着他,一时也猜不透这个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沉吟道:“你想回来住?”
赵元隐神色淡然,“校尉府暂时未收拾妥帖,放心,不过暂住几日而已。”
永平伯没再追问,吩咐人收拾好房间后,赵元隐果然住了下来。
永平伯夫人日日派人盯着,可几日过去了,除回府那日出现在正厅之外,其余时候他皆是早出晚归,回来也只在自己屋内,并未见有何异常,也就渐渐放下心来。
赵元琼却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毕竟她这个兄长,从来不是甘于沉寂的人。
转眼到了十四这日。
赵元璟前夜在外饮酒,又贪嘴吃了几盏冰酪,半夜里便上吐下泻,折腾到天明,整个人面如土色,连床都下不来了。
永平伯夫人急得团团转,“这可如何是好?明日便是王府大宴,你父亲这些年一心修道,十五需斋戒,不便出席。可你这样子,怎么去得?”
赵元璟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去不了……实在是去不了……”
永平伯夫人踌躇道:“扶风王府迎回郡主,特意设宴相邀,满洛城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如今主君不去,嫡子也不去,这不……明摆着打王府的脸吗?”
赵元琼也沉默了,她与始平侯府县主周净月交好之事,人尽皆知。若这次伯府对扶风王府的宴请如此轻慢,再被有心之人稍加挑唆,那她可真要得罪扶风王府了。
永平伯站在床边,面色阴沉。
正踌躇间,门外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赵元隐立在门边,看了看榻上哼哼唧唧的赵元璟,唇角一弯,淡声道:“病了啊?看来王府宴席,是去不成了。”
永平伯转头,瞥了他一眼,“这个时候,你不想着怎么解决,还在这说风凉话?”
赵元隐一张脸似笑非笑,“父亲想让我出谋划策?”
永平伯不咸不淡道:“你有何高见?”
赵元隐眉梢微微一扬,“既如此,那只能我勉为其难,替父亲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