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赵元隐走到界线前,拈起手中的箭,手腕一送,四支箭矢直直没入壶口,干脆利落。

四箭齐入!

女郎们那边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方才更热烈的喝彩。

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陆昭云今日设了两块玉佩做彩头,赵郎君这个时候站出来,莫非是想与她凑成一对。”

“赵郎君与萧世子如此针锋相对,多半是真的。”

“若单论相貌,这个赵郎君可比萧世子俊多了。”

“再俊又有何用,你看他面目冷沉,不近人情,我看他一眼都止不住想打颤,……算了,还是萧世子更为稳妥。”

细碎的话语落在宋予荷耳中,她死死扣住案上的茶盏,心内禁不住冷冷一笑。

没想到那重羽看着老实憨厚,也是个嘴里没半句实话的。

她差点就信了他的鬼话,说什么赵元隐不喜陆昭云。

萧清阳看着整整齐齐入壶的竹箭,脸色不由一沉。

席间,石少康懒懒靠在椅背上,望着场中那两人,忽而一笑,将手里的折扇随手搁在案上:“我本就是技痒,随便投一下,看这情景,我还是弃了算了。”他端起酒盏,悠悠抿了一口,“我可不想挣得头破血流的。”

石少康放弃,那剩下的便只有萧清阳与赵元隐了。

萧清阳看清赵元隐的实力,不敢懈怠,第二场四支箭稳稳入壶。

赵元隐依旧是四支齐发,箭无虚发。

第三场,萧清阳深吸一口气,暗自盘算:赵元隐动作虽花哨,但同他一样,皆是四支入壶。算起来,其实并无区别。

他稳住心神,稳稳抬腕,前两支顺利入壶。第三支,他忽然变换了角度,箭矢斜飞而出,“当”的一声,正中左耳。第四支紧跟其后,又中右耳。

贯耳。

这下,连廊下看热闹的周承彦都忍不住称赞道:“妙啊,这萧世子当真是小瞧他了。”

四下里赞叹声起,萧清阳彻底放松下来,唇角微扬,瞥向赵元隐,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赵元隐面无表情走到界线前,拈起一支箭,看也不看,随手一掷,正中左耳。又拈一支,仍是左耳。第三支、第四支,两支连发,齐刷刷贯入右耳。

四支贯耳!

满场鸦雀无声。

萧清阳脸上的笑意僵在嘴角,方才他贯了两耳,已觉是超常发挥。而眼前这人,竟轻轻松松四支全贯耳。

赵元隐收回手,随意理了理衣袖,微微侧过头,目光再次悄无声息地扫过女宾席。

女郎们再看他时,一个个面带欣赏,更有几个甚至隐隐露出几分倾慕之意。

然而宋予荷却转过头去,浑然没往场中多看一眼。

赵元隐一双眼如染冰霜。方才萧清阳投中时,她可是看得津津有味。

站在廊下的周承彦眯起眼眸,赵校尉方才还说“无甚意趣”,怎么一转眼就上场了,还投得这么……霸道,一副要将萧清阳脸面按在地上的架势。

赵元隐自觉无趣,沉着脸转身欲往花厅去。

陆敬一把拉住他,“赵校尉,今日你夺了冠,是要赢走彩头的。”

他一向不喜萧清阳,总觉得他过于张扬,本身无军功,能有如今的地位,不过是仗着家族荫封罢了。

萧清阳与扶风王府郡主那些事,他早有耳闻,尽管妹妹在他面前多次提及,说宋予荷最擅伪装。可他知晓,她绝不是攀龙附凤之人。

那日,他曾亲眼瞧见她在后院救治过一只快要病死的流浪狗。连一只狗的性命都如此珍惜,她能坏到哪里去呢。只可惜,妹妹被萧清阳迷得昏了头,无论说什么,她就是不信。

赵元隐停下脚步,“什么彩头?”

陆敬笑道:“玉佩啊。昭云在女眷中拔得头筹,你们二人各得一块。”

说着,厅前的婢女将木盒呈上,陆敬拿起一块递给陆昭云,“恭喜妹妹今日夺魁。”

陆昭云脸色难看。

只是今日到底是她的生辰宴,投壶之戏又是她自己定下的,也不好发作,只得不情不愿地接过玉佩。

赵元隐这才反应过来,陆昭云今日设投壶,原来是此打算。

他想起重羽说的话,宋予荷一直误会他喜欢陆昭云。

这玉佩,他绝对不能接。若是接了,便是给他十张嘴,恐怕都解释不清。

可陆敬盛情相邀,他又是主动参与,若此时拒绝,那岂不是拂了他的面子。

赵元隐心内想着,不动声色解开虎口处的布条,对准腰间的金带钩狠狠一划。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虎口窜上来,他眉头微蹙,忍着没有出声。

陆敬拿起另外一块玉佩,转身朝着赵元隐递过去。

赵元隐缓缓抬起右手,像是突然遭受了什么剧痛一般,恰到好处地闷哼了一声。

“血,赵校尉,你怎么流血了?”陆敬脸色骤变,慌忙将玉佩放回木盒,抢上前去。

周承彦正站在不远处,听见动静,几个大步跨过来,一把扶住赵元隐的手臂:“赵校尉,你怎么样?”

赵元隐微微垂首,虎口处鲜血淋漓,顺着指缝不住往下滴。

他用左手按住伤口,抬起头,神色淡然,“可能是方才投壶太过用力,旧伤复发了。”

陆敬忙道:“我这就让人请医工来。”

赵元隐一把拉住他,“不必,小伤而已,何须劳师动众,传出去还当我这点伤都不能忍呢。只需重新包扎即可,烦请让人拿些麻条来。”

陆敬见他坚持,仍有些放心不下,“即便有麻条,也要找人止血包扎才行。”

赵元隐幽幽看向周承彦:“我听闻,郡主此前学过医术,不知可否劳烦郡主为我包扎。”

周承彦有些犹豫,妹妹身份尊贵不说,又是个女郎,让她替赵元隐包扎伤口,总归有些不合适。

赵元隐似乎疼得厉害,又忍不住低哼几声。

陆敬忍不住道:“有道是医者仁心,想必郡主不会在意这些虚礼,我会想办法支开众人,断不会让郡主为难。”

话都说到这份上,周承彦便道:“好,我去问问心儿的意思。”

说着,周承彦扶着赵元隐去了花厅。

陆敬则吩咐下人将厅外众人带至东西侧厅歇息。

宋予荷正闷闷不乐,一双眼盯着赵元隐,眼瞅着他要接下玉佩,再一转眼,便见他虎口处鲜血直冒,一双手掌瞬间染得鲜红。

她有些懵了。

马车里那一口,她是咬得不轻,可那都是好些天前的事了。以他那副身板,早该结痂愈合了才是,怎么过了这些天不见好,反而流了这么多血?

难不成,她那一口真的伤到了筋骨。

正想着,便听周承彦朝她道:“心儿,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宋予荷让韩灵犀她们先行,快步走到周承彦身边,下意识地往花厅方向看了一眼,才道:“阿兄,什么事?”

周承彦压低声音:“赵校尉手伤得厉害,他又要面子不肯请医工,说是怕传出去不好听。我想着你既通医术,不如……”他顿了顿,“你若是不愿,我这就去回绝他。”

宋予荷沉默了片刻。

赵元隐那一手的血,总归是因为她咬的那一口。

她缓缓道:“我去。”

花厅内,赵元隐半靠在椅背上,手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面上却是一派悠然。看到宋予荷进来,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陆敬往后撤了一步,躬身道:“有劳郡主帮忙止血。”

宋予荷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斜折到一处,用力缚住赵元隐的手臂。

陆敬喜道:“止住了,血止住了。”

宋予荷一脸凝重,“只是暂时止住了,我这就清理伤口。”

说罢又朝周承彦道:“兄长,我车上有止血的伤药,劳烦兄长差人去取。”

周承彦嫌小厮走得慢,顾不上许多,当即决定亲自前去。

宋予荷让人另寻了一块干净的帕子,小心将血污擦去。

血污除尽,伤口终于显露出来。

虎口处原先的咬伤早已愈合,而那触目惊心的伤痕,分明是一道崭新的划伤,边缘齐整,像是被什么锐器割开的。

他果然是在骗她,宋予荷憋着气,猛地抬头斜了他一眼。

赵元隐不慌不忙地移开视线,抬头道:“陆统领,我已无大碍。方才事发突然,恐扰了宾客。你是主家,不好怠慢宾客,还是去侧厅安抚的好。”

陆敬想了想,觉得赵元隐的话十分在理,对着宋予荷道:“劳烦郡主帮忙看顾赵校尉,我去去便回。”

说罢,转身朝门外走去。

门口两个小厮恐扰了他们的清静,忙退到门外廊下候着,一时间,厅内只余赵元隐与宋予荷。

宋予荷抓起桌上的烧酒,没好气道:“要对伤口消毒了。”

说着,一杯酒直接倒在伤口处。

赵元隐浑身一绷,疼得嘶了一声,咬牙忍了忍,“宋予荷,你就不能轻点?”

宋予荷冷哼一声:“活该!”

赵元隐抬起眼看她,“我怎么就活该了?”

宋予荷垂头,将酒液一点点擦拭干净,“你自己知道。”

烧酒初倒在伤口时火辣辣地疼,片刻之后,却化作一片清凉,酸酸麻麻的,顺着指尖往上爬。

赵元隐盯着她的侧脸,目光幽深,“我知道什么,我不该抢了萧世子的风头,对吗?”

宋予荷手上动作一顿,随即又继续擦拭着,语气淡淡的,“你爱抢不抢。”

赵元隐眸光黯了黯,“你就那么想萧清阳赢,要看我输。”

明明是他非要棒打鸳鸯,强行想与陆昭云凑成一对,怎么还怪到她头上了,宋予荷言语越发尖锐起来,冷嘲热讽道:“你已经赢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赵元隐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一股戾气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面上覆了层阴影,一双乌眸晦暗难明。

“我赢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可那双眼却山岳一般,沉甸甸地压在宋予荷心口,“那你告诉我,我赢在哪了?”

宋予荷喉咙哽了一下,攥紧手中的帕子,“你赢了,你……你不就能拿到玉佩。”

赵元隐:“那我拿了吗?”

宋予荷一愕,对啊,他没拿。

赵元隐见她不作声,直直盯着她的眼睛,“宋予荷,你凭什么这么笃定,我会喜欢陆昭云?”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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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到落魄权臣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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