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赵元隐手掌撑住窗沿,利落地翻身而入。

宋予荷不敢有丝毫懈怠,拉着他便往里走。赵元隐周身裹着刺骨的凉意,肩头未融的碎雪蹭过她的手腕,冰凉触感瞬间顺着皮肤蔓延开来,激得她控制不住轻轻一颤。

外头周承彦的脚步声逼近,宋予荷仓促打开墙边的高柜门,拽住他便往里塞。

赵元隐蹙眉,低声嘟囔道:“又藏柜子里?”

这回柜子倒是够高,不用再担心会掉出来,但柜子到底狭窄,他高大的身躯挤在里面,多少还是有些憋屈。

宋予荷俯身凑近,低声道:“你安分些,千万别出声。”

刻意压低的嗓音柔软温热,轻飘飘扫过他颈侧,细碎的痒意顺着耳根一路往下,赵元隐下意识绷直了肩背。

他心旌摇曳,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乖乖点头道:“好。”

那双眼眼神太过炙热,兄长又很快过来,宋予荷心跳得厉害,抬手啪一下阖上了柜门。

“世子怎么这么晚过来?”莺儿听到响动,慌忙起床相迎。

周承彦摆摆手,便往屋内走,“心儿,我进来了。”

宋予荷挑帘笑道:“兄长,你怎么来了?”

周承彦径直走向屋内,一双眼在屋内扫了一圈,看向宋予荷,“心儿,方才你一直在屋内?”

宋予荷点头,“自然。”

周承彦缓缓松了一口气,这才道:“方才有侍卫来报,说听到望春居有动静,隐约瞧见有黑影一闪而入。兄长担心过了头,实在是有失体统了,心儿勿怪。”

宋予荷定了定神,笑道:“看兄长如此着急过来,心儿感动还来不及呢。”

说罢,她又加了一句:“我这里临近后花园,常有野猫出入,想是侍卫们看岔了。”

周承彦也是习武之人,洞察力异于常人,方才一番查探,并未瞧出有任何异样,也就放下心来。

他见宋予荷只裹了件外衣,发髻有些松散,明显是要睡下了,顺口叮嘱了她几句,便转身离去。

宋予荷笑着打发了莺儿,等人走远,她立刻敛了笑意,快步走到衣柜跟前。

赵元隐缩在漆黑狭小的柜子内,早闷得不行,方才又一直屏着气不敢动弹,一听到周承彦脚步声远去,当即伸手去推柜门。

他手掌刚搭上冰凉木板,宋予荷恰好从外面拉开柜门,他来不及收力,整个人瞬间往前倾去。

仓促间,他伸手一把揽住她细软的腰肢,带着她直直往身侧的软床上栽去。

床边垂落的帷幔随风翻涌,又缓缓垂落,朦朦胧胧地隔开一室的光景。

一切来得猝不及防,宋予荷还没回过神,身体已经重重落在赵元隐身上。被褥微微下陷,两人保持着相拥的姿势,彼此呼吸暧昧地纠缠。

赵元隐垂着眼,目光沉沉落在她胸前。

她才沐浴过,外头裹着的夹袍在方才那番跌撞中松散开来,领口斜斜滑下肩头,露出里面藕荷色的小衣。小衣上绣了一朵出水芙蓉,花瓣水珠清润,娇艳欲滴。

一丝清甜的气息缠上鼻尖,像是皂荚混着一点茉莉的味道,又软又腻。偏那露出的肩头又圆润饱满,肌肤雪白。

赵元隐心口骤然燃起滚烫的燥热,顺着血脉四散蔓延,在四肢百骸间反复冲撞,搅得他心神大乱。

隔着几层衣物,宋予荷都能感觉到身下灼热的气息。赵元隐身形又健硕结实,胸膛硬邦邦的,硌得她很不舒服。

她下意识轻轻扭动几下腰身,想要挪开些许距离。

赵元隐浑身一僵,喉结重重一滚,墨色瞳孔骤然收紧放大,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浓烈情愫。

宋予荷只觉身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顶着自己,正要伸手去抚平,脑海中猛地想起古水巷那次,赵元隐从浴桶中起身的模样,瞬间反应了过来。

“……别动。”赵元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宋予荷整个人一下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还在他身上,耳根轰地烧起来,忙撑着胳膊想起身。

谁料越急越乱,不防赵元隐手臂压着了她夹袍一角,她掌心一滑,又猛地跌了回去,重重撞在他胸膛上。

她伸手去扯那衣带,可夹袍一角被他牢牢压在身下,根本挣不开。反倒是这一扭身,衣领被拽得更低了,小衣几乎都露了出来,大半莹白的肌肤毫无保留地撞进赵元隐眼底。

宋予荷有些羞恼,忙腾出一只手牢牢抓住衣襟。

赵元隐眼神晦暗,艰难地别开视线,忽然抬手,手掌搭上她腰侧,只轻轻一扣,五指隔着薄薄的绫罗嵌进她的腰窝。

腰间突如其来的温热力道惊得宋予荷溢出一声细碎软呼,浑身猛地一颤。

一阵天旋地转后,赵元隐已带着她坐了起来。

宋予荷忙拉紧外衣,将衣带系好,满面酡红,坐在床沿不说话。

赵元隐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弄皱的衣袍,缓缓起身。

宋予荷以为他要走,急道:“你做什么?这会儿外头必定有侍卫巡逻,你此时出去岂不是要撞上。”

赵元隐笑了笑,走到方才藏身的衣柜前,弯腰将放在下面的裘衣拿出。

宋予荷这才留意到,赵元隐只穿了里衣。

赵元隐解释道:“裘衣上沾了雪,怕弄脏你的衣物,方才你关柜门的时候,我给脱了下来。”

宋予荷放下心来,指了指床边的铜炉道:“你先烤一下。”

赵元隐随手将裘衣放在窗边,走到床旁的矮凳上坐下,“无妨,待会回去时一样要湿的。”

宋予荷嗯了一声,垂下头去。

赵元隐方才便瞧见她头上的金步摇,如今灯光下摇摇欲坠,更衬得她一张芙蓉面娇俏动人。

她戴上,可真好看。

他突然意识到,今日临仙阁的决定,委实太死脑筋了些。

反正这支金步摇,早晚都要戴在她头上的。

赵元隐指了指她鬓边,笑道:“看来你的确很喜欢。”

“你还贼心不死?”宋予荷沉下脸,“你今晚过来,不会是特意来讨要它的吧?”

赵元隐垂头轻笑一声,“怎么会?我没有要拿的意思,只是觉得你戴上很好看。”

突如其来的夸赞,宋予荷一下不知所措,红着脸道:“别以为花言巧语,我就不生气,明明知道我喜欢,你还同我抢?”

赵元隐沉默片刻,缓缓道:“这支步摇,是我阿母的遗物。”

宋予荷一脸惊愕,“这……这步摇不是前朝永乐公主的旧物?”

赵元隐看着铜炉内烧着的炭火,眼神黯淡下去,“当年,我阿父也是真心喜欢过我阿母的。前朝覆灭,这支步摇辗转到了阿父手里,他便送给了阿母。后来阿母病逝,这支步摇本是要陪葬的。谁知那日我经过临仙阁,竟又看到了,这才前去竞价。”

宋予荷怔了一会,抬手将那金步摇取下,盯着看了片刻,温声道:“我不知它竟会是你阿母遗物。”

她曾从别处,陆陆续续听过赵元隐的身世。传闻他母亲原是个孤女,被永平伯收作外室。后来,永平伯娶了正妻,收了心,也就渐渐疏远了她。

她一直以为他母亲只是个寻常外室,却不承想,永平伯也是喜欢过他母亲的,否则也不会送她如此珍贵的步摇。可惜,到底红颜薄命啊。

赵元隐大约是猜到,宋予荷曾听过一些流言,沉声道:“我阿母认识父亲前,他并未娶妻。”

宋予荷点点头,“既是你母亲的旧物,我本该……”

赵元隐打断她,抬头道:“方才看你戴着,我才觉,首饰本就是给人戴的。你戴着,我看到便能想起阿母,岂不是比我束之高阁强得多。”

他声音带着笑,面上愈发温情,宋予荷心里没由来暖融融的,她道:“其实,我今日前去竞价,原本只是想买下来送给袁女史的。”

赵元隐抬眸:“袁女史?”

宋予荷斜了他一眼,嗔道:“袁女史是前朝公主的乳母,她曾帮过我大忙。我本想着顶多四五百两拿下,谁知竟被你叫到这么高。”

赵元隐笑了笑,“你这就有点假了。现场那个架势,你不会看不出来,若非咱们针锋相对,让人以为是扶风王府与鲁郡公府相争,只怕都要被叫到上千两了。”

宋予荷自然明白,也不同他争,只是歪头道:“那这么说,我还得多谢你不成。”

赵元隐垂眸看着她,低声问:“你还生气吗?”

那金步摇既是他母亲的遗物,他尽力争取何错之有?何况那种情况下,他确实也不好解释。

不过他既这么问,她若说不生气,岂非显得她太好哄了。

宋予荷微微别过脸,端着道:“也就那样。”

赵元隐闻言起身,径直挪到她身侧坐下。

两人骤然被拉近,他周身清冽的松木香密密覆来,宋予荷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坐这么近,你想做什么?”

赵元隐手缓缓探入衣襟,取出一方叠得整齐的油纸包,递到她面前,“我来之前特意做的糕点,你尝尝。”

那糕点被他一路护在怀中,犹带着热气,宋予荷心下感动不已,加之晚膳吃得不多,此刻确实有些饿了。她素来知晓他厨艺极好,便没多想,伸手捻起一块送入口中。

才嚼了几下,一股冲人的辛辣味直冲喉咙,她猝不及防,连忙偏头吐了出来,眉眼皱作一团,“你是故意来捉弄我的吧?里头都放了些什么啊?”

赵元隐脸上不见半分戏谑,认真道:“姜。”

宋予荷气鼓鼓道:“谁家做糕点放这么多姜啊?”

赵元隐一脸无辜,“你说过的,若是哄人,送糕饼,要加姜。胃暖了,心也就暖了。”

说罢,他又往前倾了倾,“你还说,安慰人,要靠得近些。”

宋予荷扶着额头,自作自受,她算是明白了什么叫自作自受。

赵元隐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更低了些,“这些可都是你教的,怎么还不认了?”

他嗓音温柔又沉敛,却又自带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宋予荷被他磨得没了脾气,“好了,我不生气了。”

赵元隐垂头一笑,往旁边挪了挪,“那金步摇,你还是自己留着吧,不必送给袁女史了。”

宋予荷一愣,问道:“为何?”

赵元隐解释道:“你虽是一片好心,但袁女史人在宫中,万一被人发现她收着这支金步摇,当她不忘旧主,岂不是害了她?”

宋予荷连连点头:“这我倒是疏忽了。”

赵元隐道:“那袁女史大约同我一样,只是想再看看那步摇罢了。你若是想报答她,等到正旦去宫内赴宴之时,戴上让她远远一看便好。我听闻,她对你似乎有些不同,你戴上,想必她看到,定会心生欢喜。”

宋予荷嗯了一声,起身将步摇小心放进奁盒内,收了起来。

窗外夜色沉沉,漫天风雪卷得天地一片白茫茫,宋予荷担忧道:“今夜王府守卫必定加强,你如何脱身?”

赵元隐宽慰道:“你放心,重羽在外守着呢。他的轻功,整个大景再找不到第二个。有他接应,没事的。等夜半换防守卫松懈,他自会提醒我。

宋予荷见识过赵元隐的实力,他这么夸重羽,那他必定也不简单。有得力人手配合,应当不会出什么纰漏,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她正站在窗边,有风从缝隙中吹来,凉意侵体,鼻尖微微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赵元隐见状道:“离换防还早呢,你先歇下吧。”

宋予荷抬眸问:“那你呢?”

赵元隐语气淡然:“我无妨,此前军营里,站着都能歇息。”

夜色愈发深重,屋内虽烧着炭,但她衣衫单薄,闹了这一会,身上的暖意渐渐散尽。

她伸手拉过一旁的矮凳,挪到暖烘烘的炉火边坐下,拢紧身上的衣衫,将自己裹得严实,轻声道:“我还不困。”

从前二人共处一室歇息,她心底坦荡,从未觉得不妥。可此刻同屋相对,她却无端生出几分羞赧来,总觉得说不出的别扭。

有他在,她怎么好就这么睡下?

炉火暖光斑驳,映着赵元隐清冷的眉眼,他低低笑了一声,嗓音温润缱绻,“离换防约莫还有一个时辰,确定能顶住?你这屋内灯火若再不熄,以周承彦的警觉,迟早会心生疑。”

赵元隐说得的确在理,宋予荷思忖片刻,缓缓起身走到矮柜前,拿出一床薄衾递过去,“夜里凉,你盖着点。”

赵元隐笑着接下。

宋予荷踱到床榻边,抬手放下垂落的帷帐,咬了咬唇,轻声道:“那我先歇下了。”

赵元隐点点头:“嗯,睡吧。”

待她进了帷帐躺好,赵元隐抬手轻挥,吹熄案上摇曳的烛火。

一室骤然静谧,炉火暖光融融,炭火声噼啪轻响。

宋予荷朝着帷帐外望去,淡淡的月色透过窗棂洒落在地,朦胧光影里,赵元隐挺拔的身影静静立在屋中,身姿岿然沉静。

帷帐轻摇,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古水巷,心底那点慌乱与不安缓缓褪去,只剩满心的安稳与踏实。

倦意上来,她打了个哈欠,眼皮慢慢垂落,缓缓合上了眼。

赵元隐闭着眼凝神调息,等着重羽的动静。

四下寂寂,帐内忽然飘出一声模糊的呓语,“阿朔。”

那声音温软得几乎化在夜色里,像从梦里浮上来。赵元隐心上猛地一缩,倏然睁开双眼,应声道:“我在。”

帷帐内却久久没有回应。

赵元隐心头微怔,试探着叫了一声,“阿荷?”

依旧没有回应。

赵元隐起身,轻轻走到床边,撩开帷帐,借着月色与微弱的火光看去。

宋予荷双目紧闭,呼吸平稳,睡得正沉。

窗外风雪倏忽止住,屋里暖流涌动,赵元隐一颗心在暗夜里悸动狂乱。

她竟在梦中叫了他!

她梦到了他!

她梦里有他!

作者有话说:

无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捡到落魄权臣后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60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