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

刺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可赵元隐知道,这些刺客若发现追不上,很快便会回头。

他拉起宋予荷,朝着另一边走去。

约摸走了百十步,宋予荷隐约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那是从猎场西侧绕过来的一条河流,春讯初涨,水岸草木润泽,裹着湿漉漉的气息迎面吹来。

两人停在河边,赵元隐问:“你会凫水吗?”

宋予荷此前住在燕地,附近只有一片荷塘,山间又多是溪涧,鲜少有机会去学。

她摇摇头。

“抱住我。”赵元隐低眸看向她,轻声道:“我带你游过去。”

宋予荷心口一颤,耳畔全是自己纷乱的心跳声。可刺客很快便会追上来,她没有多余思量,于是伸出手,抬臂缓缓环上他的腰。

她掌心贴在他被汗水浸湿的衣袍上,这一处触碰如细小的火星,瞬间漫过赵元隐的全身,一阵酥麻顺着腰侧窜上来。

他压下心底泛起的涟漪,压低声音,气息拂过她的耳际:“抱紧,我们要下水了。”

冰凉的河水漫上来,顷刻便没过二人腰腹,冷冽的水流不断冲撞拍打着。宋予荷整个人一下飘了起来,心底一慌,手臂下意识收得更紧,整个人几乎贴伏在他身上。

赵元隐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拨水前行。河水越往中央越是幽深,寒意裹着水流四下窜动。

宋予荷被水波晃得呼吸发乱,胸口闷得发沉,几乎要透不过气,微微昂起脖子,俯靠在他的肩头。

渐渐的,水终于变得浅了。

赵元隐脚下触到河底凹凸的石块,他稳住身形,微微侧身,将怀中的宋予荷往浅水处带了带。然后半扶半揽着她,一步一步蹚向岸边。

宋予荷双脚触到岸上时,整个人已浑身湿透,像一只从水中捞出的小兽,头发贴在脸侧,衣袍沉甸甸地往下滴水,手却还紧紧缠在赵元隐的腰上。

夜风掠过河岸,宋予荷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攀在他腰间的手松下来,下意识去揉发痒的鼻尖。

月色冷冷泼洒而下,宋予荷湿透的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将少女玲珑柔婉的曲线尽数勾勒出来。

赵元隐目光猝不及防落上去,喉间干得发涩。他不敢再多看,慌忙移开视线。

“他们不会追来吧?”宋予荷问。

“皇上不会凫水,他们应当知道,自然不会追到这。”赵元隐朝河对岸看了看,还是道,“安全起见,咱们还是要先找个地方躲一躲。”

沿着河滩走了不远,赵元隐停在一处被藤蔓半掩的石壁前,扒开垂落的绿藤。石壁后,露出一个洞口,虽说不大,却足够两人容身。

两人浑身皆已湿透,赵元隐让宋予荷先进去躲进去,自己则去附近捡柴。

凉风一吹,赵元隐只觉心中的燥热已消减下去,看来是方才浸在河中,将那春药的药性给压了下去。

他捡了一些干爽的枯枝,很快便回到洞中。

火折子被水浸湿,好在赵元隐带了火石,很快便生起了火。

火光一映,方才月下看得不甚清晰的画面,此刻一下撞入眼帘。

宋予荷整个人湿漉漉地贴着石壁,像是被夜雨浸透的娇花,衣裙沉沉贴着身体,细瘦的腰身和微微起伏的胸口一览无遗。

似乎注意到赵元隐那过于灼热的目光,宋予荷抱微微蜷缩成一团。

赵元隐仓皇移开目光,弯腰拾起方才捡回的粗树枝,利落地在火堆两侧搭出两个简易的木架。

他轻声道:“湿衣服穿着容易着凉,你脱下来烤烤吧。”

宋予荷看了眼面前的衣架,又看了看赵元隐,一脸局促。

赵元隐道:“那我先将湿衣服脱下搭上,给你挡着。”

说着,他便开始去解自己的衣带,湿漉漉的衣袍被褪去,精瘦的上半身便露了出来。

赵元隐虽常年习武,身上肌肉却不过分粗壮,线条紧实流畅,肩背宽阔,胸腹有力,山脊一样错落延伸向下。

火光映着他利落的下颌,湿发随意垂落额前,褪去平日的冷锐,多了几分落魄的野性。

宋予荷垂下眼,感觉到自己耳根烫得厉害。

他将湿漉漉的外袍拧干,搭在架子上,背转过身,“你也脱下烤烤吧。”

洞内密闭狭小,身前便是背身而立的赵元隐,他虽转过去,可如此近的距离,依旧让她面红耳赤。

她攥着衣襟,迟疑片刻,才一点点解开身上浸得冰凉的衣带。

布料摩擦,细碎的悉悉索索声响起,在寂静的山洞里被无限放大。宋予荷飞快将湿透的衣衫取下,伸手搭到面前的木架上。

背对着她的赵元隐,脊背绷得笔直。

方才那一阵细碎的摩挲声落入耳中,一点细微的响动,都像羽毛似的搔刮在心口,直挠得他心口发痒。

他闭了闭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起方才火光之下,她湿透的身形轮廓。

该死,那春药的药效又上来了!

宋予荷坐好,朝赵元隐道:“我已经脱了。”

说罢,总觉得这话有些让人浮想联翩,忙接着道:“你可以转过来了。”

衣架搭得高,两人面前各自的湿衣服垂地,形成了两片挡帘,根本不用担心会看到对方。

赵元隐闻声,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篝火噼啪轻响,火光摇曳着漫开,将两人的影子映在身后粗糙的石壁之上,交叠晃动。

洞里安静下来。

许久,赵元隐打破沉默,“那封信不是我写的。”

宋予荷叹了一声,“都这个时候了,我自然明白。”

赵元隐垂下头,愧疚道:“是我连累了你,想是梁王的人到底有些疑心,宁肯错杀,也不肯放过,竟想出这样的毒计。”

宋予荷道:“别说这些话,这不是你的错。”

赵元隐沉默片刻,问:“你怎么会同皇上在一起?”

“我到了东边猎场看不到你,便又往里走了走。走到一半,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正想要往后走,却被人从背后拦腰截住。”

宋予荷顿了一下,“那人口中一直叫着绿瑶,我便知他是认错了人。奋力挣开后,我方想要解释,才发现竟然是皇上。”

赵元隐冷哼一声,皇上果然是约了个女人。

宋予荷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那绿瑶,来猎场的第一日,我在溪水旁见过,她生得极为貌美。灵犀偷偷告诉我,说她以前是个舞姬,如今是一个尚书郎的夫人。”

赵元隐讽道:“天子与臣妇,还真是新奇。”

说罢,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绿瑶,舞姬……”

宋予荷抬眸,“你也知道她?”

赵元隐点头:“此前我在梁王麾下时,曾听人提过,说梁王迷恋上一个舞姬,好像就叫绿瑶。”

宋予荷稍一思忖,便明白了过来。

这个梁王,真是好算计。

赵元隐想了想,又问:“你是一个人出来?皇上也是?”

宋予荷听他这话,眼眶倏忽一红,落下泪来,“我原是带着一名侍卫随行,他也不知是死是活。”

赵元隐一愕,问:“怎么回事?”

“皇上看清是我,问我因何会出现,我便随口说白日里丢了支极为要紧的簪子,特意过来寻。正说着,便听到外面不断传来野兽的嘶吼声,我们吓得都不敢乱动。谁知这时一头黑熊突然冲了出来,逼得我们不得不往密林深处跑。”

宋予荷擦了擦泪,哽咽道:“那黑熊本是奔着皇上去的,危急关头,他竟一把将我那侍卫拽过去挡在身前。他又命身边跟着的侍卫断后,拉着我便跑。我以为……我以为他是想保护我,谁知眼见那黑熊要追上,他竟把我推了出去。”

赵元隐听得眉头直皱,眼底缓缓浮上一层冷色。

他隐下情绪,轻声宽慰:“待我们平安脱身回去,便好好去寻他。”

宋予荷点点头,没再说话。

沉默片刻,宋予荷缓缓叹了一声,“阿朔,我没想到,你竟会来寻我。”

她听到赵元隐说梁王利用兽群制造混乱,所有人都撤退到行宫时,便知晓了梁王的意图。赵元隐若是一心只想往上爬,此刻,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

赵元隐垂下头,没有说话。

宋予荷又道:“皇上此番本是私会绿瑶,才悄悄离开行营,你却突然出现在那。以他的心性,定然是要生疑,你要想好说辞才是。”

赵元隐道:“你放心,我自有应对之策。”

火光渐渐暗了下去,架在木架上的衣袍水汽已经散尽,大半都烘得干爽。

宋予荷伸手摸了摸,朝赵元隐道:“你转过身去,我要穿衣服了。”

赵元隐依言转身,宽厚的脊背朝向她,目光沉沉落向漆黑的洞口。

待宋予荷将衣衫穿好,他也顺手将衣袍披上。

夜色已经很深,洞外山风呜咽,虽说短时间之内不会再有危险,可到底也不确定外面什么光景,两人只能在这岩洞暂且歇下。

宋予荷打了个哈欠,倦意涌上来,眼底蒙起一层朦胧的水汽。

赵元隐伸手把火堆边烘得蓬松的干草收拢到一处,尽数推到她的身旁,低声道:“困了就睡吧。”

这一路逃亡,宋予荷此刻已是筋疲力尽。她没有推辞,靠过去在干草上坐下来,“阿朔,太困了,我先睡了。”

赵元隐朝她那边挪了挪,留出一臂的距离,“嗯,睡吧,我在这守着。”

洞内篝火燃着,偶尔迸出细碎的火星。不过片刻功夫,宋予荷的呼吸便渐渐放缓,沉沉睡了过去。

赵元隐半倚着石壁,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眉心微微松开,睫毛静静地垂着,睡得很安心。

熟睡之后,宋予荷卸下防备,脑袋无意识地往侧旁一歪,眼看着就要磕向冰冷的石壁。

赵元隐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飞快抬起手,轻轻托住她的头。

他生怕吵醒她,缓缓将她的头揽靠在自己的肩头。

一缕未干的发丝蹭过他的颈侧,带来一阵微痒,鼻间萦绕着她浅浅的气息。

山风穿过藤蔓缝隙吹进来,宋予荷梦中正觉有些凉意,突然身侧靠过来一团滚烫温热的东西,本能地想要追寻那股暖意。

她身子动了动,手臂软软抬起,迷迷糊糊环住了赵元隐的脖颈。整个人顺势紧紧贴上来,脸颊埋在他的肩头,鼻尖抵在他颈侧蹭了蹭,身子不住往他怀中钻去。

赵元隐的呼吸彻底顿住了。

温热柔软的身体完完全全偎进自己怀里,少女梦中毫无防备,全然不知自己这般姿态何等僭越。

然而睡梦中的她还在下意识往温暖处蜷缩,身子微微往下滑,双腿无意识辗转挪动,膝盖轻轻一弯,密密地挤进他的腿间。

赵元隐本就心猿意马,浑身的神经绷得正紧。

突如其来的冲撞让他浑身猛地一僵,一股热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血液轰然冲上头顶。

他垂头看着怀中的人儿,口干舌燥,只觉得有一团火,正一寸寸灼烧着他,浑身血液都在疯狂翻涌叫嚣。

是春药,药性上来了,他要压制不住了。

赵元隐咬牙,不敢再多看她,小心翼翼挪开她缠过来的肢体,托着她的头,轻轻将她放在草堆上。

然后,头也不回地跨出了山洞。

冷月高悬,清辉铺洒在河面上,河水泛着一层幽幽冷光。

赵元隐站在水中,冰凉的河水漫过膝头,可身下那股燥热半点也没消退。

药效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

他不敢回去,生怕自己一旦靠近她,便会彻底失了分寸。

万般煎熬无处纾解,他索性上岸,仰面躺倒在河滩之上。粗粝的河沙摩擦着他的脊背,带着些微的凉意,却根本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欲念。

他既不能动她,便只能动自己,一双手微微发颤,缓缓向下探去。

夜色下,河水潺潺流动,许久之后,一声低沉绵长的叹息从他喉间逸出。

身上那股灼人的热意慢慢褪去,紧绷的筋骨缓缓松弛。赵元隐撑着沙地慢慢站起,伸手浸入冰冷的河水里,仔细冲洗干净。

他理了凌乱的衣衫,转身朝着山洞走去。

他已经将毒逼了出来,终于可以放心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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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到落魄权臣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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