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赵元隐回到山洞的时候,宋予荷依旧沉沉睡着。

她真的是太累了,这样只铺了一层干草,居然也能睡得如此香甜。

那股扰人的药性已褪,心底的躁动渐渐平息,赵元隐毫无顾忌地上前,伸手缓缓将她捞起,让她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上。

他在河里泡了一会,又吹了许久的冷风,身体不免有些寒凉。

宋予荷朦朦胧胧中只觉一股寒气逼来,眉头轻轻一蹙,伸手推了推他,明显不想让他靠近。

赵元隐无奈一笑,方才拼命往他怀里钻,这会倒是嫌弃上他了。

好在她推了几下,慢慢习惯了他的体温,没再继续推下去,缓缓垂下手来。

宋予荷安分下来,只是静静靠着他肩头,满头青丝松松散散垂落下来,铺散在他的臂弯,任由他双手摩挲着她的乌发。

赵元隐心头微动,兀自生出一丝贪念来,缓缓低头,将脸埋在她的发间。发丝间萦绕着淡淡的馨香,混着山间草木与晨露的清润气息,虽没有方才那般蚀骨的欲念,依旧叫他沉溺。

有水滴落在岩石上,细碎的声响遥遥传来。

赵元隐缓缓闭上双眼,鼻尖萦绕着她的气息,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熹微的晨光穿过洞口缠绕的藤蔓,洒进山洞。

山间鸟鸣清越嘹亮,将赵元隐从浅眠之中唤醒。

赵元隐缓缓睁开眼,一夜相拥,浑身筋骨都僵得发酸。

宋予荷整个人窝在他身旁,脑袋枕在他的腿上,呼吸温软,胸腔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昨夜药性明明已经褪去,可清晨乍一睁眼,这般近在咫尺的温软在怀,心底那股蛰伏下去的躁动,竟又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一向擅于克制,从未如此狼狈过。

想到不过是春药作祟,他才稍稍安心。

他屏住呼吸,小心地一点点挪开腿,待脱身之后,起身退到火堆的余烬旁,独自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

许是他挪动时不小心弄出了声响,宋予荷缓缓睁开了惺忪睡眼。

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瞥见一旁的赵元隐,笑了笑:“你也醒了?”

赵元隐点了点头,“嗯,刚醒。”

宋予荷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笑道:“没想到,昨夜居然睡得还不错。”

赵元隐扶着石壁起身,去到洞外摘了一些山野果。二人简单果腹,身上总算添了几分力气,便动身离开了山洞。

两人沿着水流一路向前,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远远瞧见了行宫的轮廓。

宋予荷打眼一看,不由惊呆了,行宫山脚下,原本排布整齐的一座座营帐东倒西歪,凌乱狼藉,一众侍卫正往来奔走,收拾着残局。

赵元隐却松了一口气,“看来皇上已经顺利回了行宫,一切都相安无事。”

宋予荷转头看了看赵元隐,垂眸道:“阿朔,那我先回去了。”

赵元隐笑笑,“嗯,这碎石多,你小心些。”

宋予荷点点头,快步朝着行宫的方向走去。

两人皆是一夜未归,若是再让人看到他们同一处出现,难免会有些闲言碎语。

赵元隐在背后默默看着她,直到她身影消失不见,才转头转进了林中。

宋予荷走到行宫前,值守的侍卫看到她,忙让人去回禀周承彦。

周承彦正带人修整山下乱局,听到宋予荷回来,着急忙慌地赶了过去。

一看到宋予荷,他双眼泛红,拉过她仔细看了几遍,心有余悸,“你可吓死兄长了。”

宋予荷垂头乖巧道:“让兄长担心了。”

周承彦看她一脸憔悴,心疼得不行,“别说了,先去帐篷里歇息。”

宋予荷摇摇头,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兄长,那个侍卫,纪风,他还在林中,我要去带人找他。”

“纪风?”周承彦道:“他人早回来了。”

宋予荷一愕,“回来了,怎么回来的?他没死?”

周承彦道:“莺儿说你去了密林,我不放心,又要守卫行宫,只好命人去寻你。谁知去的人没寻到你,却在林中发现了纪风,他当时似乎是撞在了树上,磕得满脸是血,晕死了过去。”

宋予荷忙问,“那他人怎么样,醒了吗?”

周承彦道:“醒是醒了,却什么话都不肯说,一问就是说他没有保护好你,都嚎了一夜了。”

宋予荷听罢,朝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兄长,咱们进帐篷里说罢。”

两人进了帐篷,宋予荷忙问:“皇上可还好?”

周承彦坐下来,神色疲惫,“嗯,昨夜行宫安静得太过反常,我总觉得不对,逼问了皇上身边的内侍,才知道他竟偷偷出了行宫。我下山去找,正好撞见他逃回来。”

他看向宋予荷,目光沉了下去,“皇上说,他本是和你在一起,你不慎伤了腿,赵元隐带你走的。我听得云里雾里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予荷低声道:“我那日不慎跌入猎坑,丢了一支步摇。昨日我去林子里寻,想着地方不远,便只带了纪风。谁知刚到林中,我突然有些内急,便让纪风等在外面。”

周承彦不等她说完,指着她的脑袋骂道:“你糊涂,一个步摇才几个钱,便是千两万两,犯得着你亲自去寻?”

宋予荷低呼一声,周承彦意识到自己手重了,收回手瞪了她一眼,“然后呢,怎么就碰到皇上了?纪风又怎么回事?还有,赵元隐怎么会突然出现?你们是如何脱身的?”

宋予荷被他吵得头疼,可有些话她也不好说,只挑着道:“我进去方便后,才起身不久,便碰到了皇上……我不知他为何会在那儿,还没等说上两句话,林子外便传来一阵骇人的嘶吼。纪风大约听到了动静,跑来找我,就在这时,一头黑熊蹿了出来,直扑向皇上……”

她顿了顿,斟酌了一下,觉得有必要让兄长知道皇上的性情,心里也好有个底,便直言道:“皇上他,拉过纪风挡在了前面。”

周承彦听了,明显一愕。

“黑熊一掌朝纪风拍了下去,皇上又命身边两个侍卫断后,我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拽着跑了。”宋予荷目光一沉,“后来黑熊追上,皇上他就躲在后面,我捡了根木棍挡在前面,眼瞅着要遭不测,赵校尉及时赶了过来。后面的事,皇上大约都同你说过了。”

周承彦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他原以为皇上只是有些贪图享乐,万万没想到,危机时刻,他不但拿身边人为自己挡命,居然还让他妹妹一个小女郎挡在黑熊前。

怪不得纪风回来一言不发,原来竟是这样。

这样卑劣之人,竟然流着他们周家的血,还堂而皇之地坐上那个至尊之位。

周承彦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他配吗?

宋予荷看他神色不对,轻唤了一声:“兄长,你怎么了?”

周承彦猛地回过来神,意识到自己方才脑中荒唐的想法,忙垂下眼帘,强压下心中的不平,问:“那赵元隐呢,他怎么样?”

宋予荷还未开口,便听有侍卫在帘外道:“世子,吴淑妃派人过来传话,说听闻郡主昨夜受了惊吓,特意请了御医,请郡主过去瞧病。”

周承彦一听便明白了,若真是担忧受惊,干嘛不直接让御医过来医治,看来是妹妹知道太多,皇上想要敲打敲打她。

他看着宋予荷,目光沉沉,“心儿,懂吗?”

宋予荷点点头,“兄长放心,我能应付的。”

……

宋予荷随内侍到了行宫,跟着他一路到了一处偏殿。

等她进去的时候,赵元隐已经站在里面了。

赵元隐看见她进来,两人眼神交汇,彼此点了点头,很快移开。

片刻后,皇上缓缓从内走了出来,面色从容地坐下。

内侍忙上来奉茶,皇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声道:“昨夜之事,多亏了校尉与郡主,朕方能脱险。”

两人互看一眼,齐齐道:

“臣惶恐。”

“臣女惶恐”

皇上缓缓抬起眼,“不过,昨夜的变故难免人心惶惶。梁王余孽作乱之事,朕已命人暗中彻查。但此事尚未水落石出之前,朕不愿打草惊蛇,徒生事端,你们可明白?”

宋予荷忙垂头道:“臣女昨夜误入猎场,迷失了方向,在林中兜了一圈,直到今晨方归,并不知其间发生了何事。”

皇上笑意温和,“郡主此番春猎受惊了,回宫之后,朕要好好补偿郡主才是。”

说罢,皇上放下茶盏,缓缓道:“郡主这一夜未归,想是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宋予荷谢过恩,瞥了一眼赵元隐,转身告退。

待宋予荷走远,皇上缓缓起身,走到赵元隐跟前,上下打量着他,“赵校尉说说,你是如何知晓,朕当时没在行宫,而是在东面的猎场。”

赵元隐当即跪了下去,“陛下恕罪,臣并非跟踪陛下,亦不敢窥探圣驾行踪。臣早年曾追随梁王,那梁王曾迷恋过一个舞姬,名为绿瑶。”

他顿了顿,“此次春猎,臣无意间发现,那绿瑶竟也在。臣心中生疑,便让人特别留心。昨日傍晚,臣的下属来禀,说瞧见那绿瑶独自出了帐,行迹鬼祟,臣便亲自跟了上去。那绿瑶走到一隐蔽角落,与一个内侍打扮的人碰了面,她说……已将陛下约至东面的猎场。”

感觉到皇上探究的目光,赵元隐忙垂下头,“臣只当是陛下的私事,也不敢深究,便退开了。谁知后来南面猎场兽群发疯,臣突然意识到不对,又恐判断失误,带太多人去有失体统,这才单枪匹马急急赶了过去。”

皇上垂首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赵校尉思虑周全,又忠勇可嘉,朕都记在心里了。你护驾有功,朕便晋你卫将军,如何?”

赵元隐垂头谢恩,“臣多谢陛下提拔,日后定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重羽提心吊胆一整夜。

梁王造反,阿郎曾追随梁王,本就有嫌疑,紧急关头又不在,只怕这次会彻底引起皇上的怀疑。

如今梁王行刺计划失败,皇上时候清算,阿郎必定首当其冲。

他就站在行宫下,对着猎场望眼欲穿。好不容易等到阿郎,还未能说上几句话,阿郎便被一个内侍叫了进去。

他在行宫外急得团团转,眼神盯着行宫,想象着所有最糟的结果,握紧手中的信号烟花,若真的到了那一步,大不了鱼死网破。

阿郎进去已有大半个时辰,若再不出来……

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行宫侧门缓缓走了出来,重羽激动上前,“阿郎,你没事吧?”

赵元隐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重羽急道:“都这个时候了,阿郎还有闲心说笑,皇上想要如何处置阿郎?”

赵元隐想了想,“处置嘛……晋为卫将军,算吗?”

重羽:“啊?”

赵元隐拍了拍他的肩,边走边道:“因为,我救驾有功。”

重羽跟了上去,脑子还在打转,“救了皇上?阿郎不是去救郡主了吗?”

赵元隐长话短说,将昨夜之事悉数告知。

重羽听得目瞪口呆,这样的运气都能被阿郎碰上。

说到密林,赵元隐突然想起了宋予荷说,她有个侍卫还生死未卜,问道:“东边的猎场,今日可曾有人去过?”

重羽跟上来,点头道:“今儿一早,皇上说他昨日在林中丢了一枚玉佩,让两个贴身侍卫去寻,结果两人一夜未归,还是我带人去寻的呢。”

赵元隐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去的?”

重羽点头:“对啊,那两人惨啊,被黑熊撕咬得面目全非。那黑熊的伤口我瞧过了,下手干净利落,我当时还琢磨是谁有这么好的身手,原来是阿郎。”

赵元隐没有接这个话头,又问:“可在林中看到扶风王府的侍卫?”

“没看到,附近我都寻遍了,没见着其他人。”重羽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倒是听说昨夜扶风王府的人为寻郡主,闹腾了大半夜,好像还有个侍卫受了很重的伤。”

赵元隐垂眸没再说话,走了几步,又道:“梁王阴毒下作,竟想出给兽群投放春药的法子,东面猎场务必也要做好防护。”

重羽道:“阿郎放心,东面猎场干净得很,并未见有发狂的野兽。”

赵元隐提醒道:“不可掉以轻心,那黑熊不就是中药发了狂。”

重羽一愣:“中药?我今晨便已查过,那黑熊并未中药啊。”

赵元隐脚步一顿,回过头来,“你说什么?”

重羽道:“阿郎放心,他们只来得及在南面猎场下药,至于那黑熊,大约是被饿了几日,这才出来发狂攻击人,并非用药所致。”

黑熊并未中药?

那也就是说,他从头到尾,根本没有中过什么春药?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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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到落魄权臣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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