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73章

宋予荷脑中轰然一片空白,密闭的黑暗里,这种陌生的体温紧贴在侧,惊惧瞬间席卷心底。

她想伸手去推他,却发现浑身软绵绵一团,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许是那药效又上来,宋予荷头脑越来越昏沉,她尽量让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气若游丝道:“我是扶风王府的郡主,你想要什么,王府皆可满足你。你不……”

说罢,她眼皮一沉,昏睡了过去。

再度睁眼,约莫已是白日,蒙眼的软布缝隙间,漏进几缕稀薄的天光。

身侧空空荡荡,昨夜那个男人已经不在了。

宋予荷暗暗松了一口气,突然感觉自己身上好像有了点力气。

她微微一动,想要撑着坐起身,手腕脚踝处却传来束缚的勒感。手脚竟都被软绳牢牢缚住,根本动弹不得。

她就说,那人怎么肯轻易放过她。

好在那迷药药效已过,宋予荷脑中已清明。

她静下心来,飞快梳理眼前的处境。此地定然是荒郊野外,那人虽将她掳到这,却明显并不打算对她动手,否则也不至于费心铺这柔软的绸缎床褥。

想来,对方留着她另有图谋,至少短时间之内,自己性命应当无虞。

昨日,马车行至王府拐角便遭人暗算,能在那样短的时间里悄无声息劫走她,此人必定对王府周遭情形十分熟悉,身手也绝非寻常之辈。

会是梁王的人吗?

若真是梁王的余孽,抓她做什么?是想利用她来胁迫什么?

宋予荷摇了摇头,又觉得不太像。梁王的人做事阴狠,若真是他们,昨夜便不会只是绑了她便罢。

昨夜那人忽然抱住她,她被吓得魂飞魄散,可他好像也并未有再有进一步的动作。

她摸不清那人的目的。若说图财,扶风王府虽富裕,但绑架郡主勒索银两,哪个毛贼敢把动静闹得这么大?若说私仇,王府的确树敌不少,可哪有仇家还准备这么舒服的被褥?

算来,她已经失踪整整一夜,也不知阿母知道后会有多忧心。

她正心念纷乱,腹中忽然咕咕响了几声,饿意不断翻涌上来。

一阵脚步声缓缓逼近,热粥的香气飘过来,似乎还带着一点肉香。

那人将粥碗递到她唇边,宋予荷腹中实在饥饿,也顾不上太多,低头凑向碗沿。

那粥味寡淡,几乎没什么滋味,可饥肠辘辘之下,她顾不上挑剔,还是尽数喝得一干二净。

碗被轻轻挪开,脚步声撤走。片刻后,那人又回来,在她旁边座下。

宋予荷攥了攥被绳索缚住的手腕,侧耳朝着那道呼吸的方向:“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总得说出来,我才能配合你吧。”

四下只有山风穿过洞隙的声响,那人一语不发。

宋予荷心头微躁,又换了说辞:“你该不会是个哑巴吧?这样,你将我眼上的布给摘下来,咱们写字怎么样?”

回应她的,依旧是一片死寂。

隔着一层布罩,看不见他的神情,可宋予荷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牢牢锁在她身上。

宋予荷耐着性子再问:“你这样一直盯着我,不会累吗?”

还是没有半分应答。

几番试探尽数落空,宋予荷的耐性彻底被磨尽,便是赵元隐都不至于这般沉默,她也顾不得什么顾忌,忍无可忍道:“木头,无趣。”

话落下的瞬间,身侧的气息骤然冷了下来。

那人不知怎么就恼了,只听见衣料摩擦声骤响,他抵住她的肩膀,俯身压了下来。

还不等宋予荷反应过来,一阵温热带着侵略的触感便落在她的颈侧。

牙齿碾过细腻的肌肤,带着宣泄般的占有,几乎要嵌入到她皮肉里。

颈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带着湿意的刺痛,宋予荷整个人僵住了。

他在咬她。

宋予荷心底惊惶大乱,万万没料到,不过随口一句话,便将那人激怒。

他咬她,他是野人吗?

黑暗里,滚烫的呼吸密密覆在颈侧。锋利的齿尖先是带着惩戒的力道不住碾磨,可转瞬,凌厉的齿感便化作柔软的唇瓣,贴着她的肌肤辗转流连地吮吸着,将她脖颈那一小片皮肤吮得又麻又烫。

宋予荷浑身一阵发软,清晰的恐惧与不受控制的酥麻纠缠在一起,身子止不住地轻颤。

混乱之中,一股诡异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未等她细想,那温热的触感顺着纤细的颈线,一路滑向锁骨。

宋予荷骤然清醒,慌乱间抬起被麻绳紧紧缚住的双手,拼尽全力去推他。

麻绳随着她的挣扎,反复摩擦过两人相贴的胸膛,粗粝的触感碾过细腻肌肤,冰火交织般的刺痛与痒意席卷而来。

用力的挣扎让麻绳勒进腕骨,瞬间磨出一道红痕,细碎的痛感袭来,宋予荷忍不住疼得轻嘶一声。

这一声痛呼,像是骤然拉回他残存的理智。

那道沉重的力道才缓缓退开。

他终于松开了她。

宋予荷急促地喘息着,心口狂跳不止,借着他退开的空隙,浑身发软地往后缩,脊背死死抵上身后凹凸冰凉的墙壁。

榻边的男人似乎怔在了原地。

宋予荷隐约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不再像之前那般幽暗,反倒掺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可那股弥漫在黑暗里的焦躁,还是实实在在传了过来。

他好像……在懊恼。

整整一日,宋予荷始终紧绷着,不敢有半分松懈。

眼底的天光彻底熄灭,黑夜降临,柴火噼啪跳动,宋予荷满心提防着他再度做出失控越界的举动。

然而那人只是安静坐在榻边,始终没有靠近,更没有像昨夜那样躺到她的身侧。

神经紧绷了一整日,宋予荷的意识渐渐变得昏沉,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她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

……

约莫到了第二日午间,脚步声再度响起。

那人递来一只烤鸡腿,却没什么调味,吃起来寡淡无味。

宋予荷勉强咬下一小口,便再也不肯碰。

对方却不肯作罢,捏着鸡腿,执意要喂到她唇边。

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几日,一股委屈无端翻涌上来,宋予荷蹙眉偏过头,“我想吃烤羊肋,不想吃这个。”

递到唇边的手骤然一顿,没有再行逼迫。

察觉到他的迟疑,宋予荷生出几分试探的意思,顺势得寸进尺:“你会做吗?”

那人不说话,好像在认真考虑这事。

宋予荷暗自叹了口气,又低声道:“算了,做得再好,也比不上。”

“比不上什么?”

那人终于开了口,刻意压出来的嗓音粗哑晦涩,听着格外别扭。

宋予荷心头一动,瞬间分辨出来,这声音是刻意伪装出来的。

她带着几分揶揄:“你不是哑巴啊。”

“比不上什么?”那人固执追问。

宋予荷暗自腹诽,这人倒是极好胜,什么都要分出个高下。

她道:“我有个……朋友,他做的饭,便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厨子,都比不上半分。”

那人不屑,“原来只是个厨子。”

“厨子怎么了,”宋予荷有些恼,随即道,“罢了,说了你也不会懂。”

赵元隐的好处多着呢,又何止厨艺。

短暂静默过后,那人话锋陡转,猝不及防道:“你要嫁给石家郎君?”

宋予荷心口一沉,连这个都知道,难道囚禁她,是为了阻拦这门亲事?

这么说来,那他极有可能是鲁郡公府那边的人。

鲁郡公,那赵元隐呢,他知道吗?

若是鲁郡公府的人,那她万万不能在他面前吐露半分和赵元隐相关的牵扯。一旦暴露,赵元隐必会陷入险境。

宋予荷压下纷乱的心绪,冷声道:“与你何干?”

那人冷笑一声,“石少康家世清白,品性端方,嫁过去,你便可安安稳稳做你的贵夫人,是这样吗?”

宋予荷见这人越说越离谱,她的事何时轮不到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来置喙。

她索性偏过头,不去再理会。

那人不知怎么的,似乎又被激怒了,周遭的气息骤然转阴。

宋予荷浑身戒备,紧接着便听见身侧传来轻微的金属轻响,似是利刃出鞘的动静。

她心底发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下一瞬,微凉的指尖掠过她的鬓边,那人抬手勾住她一缕青丝。

耳畔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短促利落。

宋予荷下意识抬手去摸那缕发丝,却只碰到一截参差不齐的断口。

他剪了她的头发。

他不会是想将她剪成秃子,好让她嫁不了人吧?

宋予荷心底狂吼,阻止她嫁人的方法有许多,不用剪她头发吧。

她心神未定,耳边又是一声干脆利落的轻响。

宋予荷屏住呼吸,闭紧双眼,已然做好了被剪光发丝的准备。

可什么也没发生,方才那一下,剪的不是她的头发,她的头发都还在。

那人就在近旁,悉悉索索一阵,也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宋予荷猜不透他究竟想做什么,一颗心悬在半空,七上八下。

细碎的动静落定后,那人默然朝她靠近。

许是方才几番躲闪挣扎,她发丝散乱不堪,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颊边,凌乱又孱弱。

那人坐在榻边,抬手拔掉她头上的发簪,满头青丝骤然散开,瀑布般倾泻而下,铺散在被褥之上。

宋予荷一下绷紧了后背,“你到底想做什么?”

那人手掌虚扣住她的后脑,刻意压低的哑声贴着她耳边,“别动。”

他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柄梳子,淡淡的木檀香随之漫开。

木梳缓缓探入如云的乌发之间,他梳得极慢,力道放得格外轻柔,生怕稍一用力,便扯痛了她。

大约他的动作太温柔,宋予荷一时心神恍惚,心底又浮起那缕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恰此时布帘骤响,山间的凉意裹着草木的青涩,蛮横地灌入。

宋予荷方才被梳顺的青丝被风吹起,万千发丝在身侧飞舞,柔软的发尾缠过他的耳垂,一缕青丝轻飘飘覆上他的唇瓣,反复肆意撩拨。

独属于她的淡淡发香,混着山野草木的气息,密密实实地笼罩住他。

宋予荷双眼被蒙,看不见眼前景象,下意识想要抬手按住飞扬的发丝,手腕却被他牢牢按住。

就在她怔仲的瞬间,那人手臂猛地向前一收,有力的臂膀牢牢箍住她的腰。

巨大的力道袭来,宋予荷一声惊呼还卡在喉间,整个重重跌到被褥之中。

他俯身覆下来,滚烫的吻汹涌地落下来,带着迷乱的失重感,狠狠碾过她的唇。

像是积压已久的执念与隐忍,尽数化作汹涌的渴望,他吻得又沉又乱。

一只发烫的手掌顺着散乱的长发滑下,指尖颤巍巍,带着不受控制的冲动,探到她衣襟边缘,勾住她的衣带向外拉扯。

宋予荷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住,带着慌乱的颤音,不受控制地唤了一声,“阿朔……”

拉扯衣带的手骤然僵住。

迷乱而狂热的吻也骤然停了。

宋予荷也怔住了,她躺在被褥之上,心绪翻涌,唇瓣微微翕动,又唤了一声:“阿朔。”

伏在她身上的人浑身猛地一震,缓缓松开箍住她腰肢的手臂,那只悬在衣襟边的手,也默然收了回去。

那股沉甸甸笼罩着她的压迫感缓缓褪去。

所有的猜忌、隐约的错觉,此刻都落了实。

宋予荷胸腔起伏不定,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赵元隐,你给我解开。”

榻边的人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陷入片刻煎熬的犹豫。

见他迟迟不动,宋予荷语气陡然加重,“解开。”

他没再辩驳,握住她被绳索勒出淡淡红痕的脚踝,一点点解开捆缚的绳结。而后抬手,将她手腕上缠绕已久的麻绳也缓缓松开。

手脚脱离了束缚,宋予荷没有半分迟疑,抬手狠狠扯下蒙住双眼的棉布。

久违的天光骤然撞入眼底。

好啊,还真是他。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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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到落魄权臣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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