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

褚今钰才步出屏风,便遭这猝然一击,眼前顿生昏黑,正要取下额头上的册子细观。

元凝暗叫不好,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绝对不能让他看到!

她不及思虑分毫,以平生最快速度扑上前,顺带把少年压倒在地面。

元凝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身子还跨坐在他腰上,赶忙把那本书册拾回,双手抓紧,藏在了身后。

“姜元凝!”褚今钰一字一顿,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话语。

他面色黑沉如墨,先是面门遭书卷一击,现下又被她整个人压在身下,几分郁气涌上心头。

衣襟微乱,青丝四散铺展于地,二人姿势瞧起来是暧昧至极的。

偏偏一个红着脸,满是心虚不敢对视,另一个瞪着少女,又闷又恼。

“刚刚砸我的,是什么东西,给我看看。”褚今钰撑起身来,朝她伸出手。

元凝往后退了退,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结结巴巴道:“没、没什么!”

因着少女的动作,他好不容易压下的躁动,竟又隐隐有了复苏的迹象,他气息一滞,声线颤哑:“不许再动了。”

若是她再折腾下去,他少不得要再沐浴一番。

元凝“哦”了一声,果真乖乖地不再乱动。

少年见状,眸光暗下,趁势将人揽至身前,欲夺她手中书册。

元凝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慌乱间随手将东西往后一抛,又下意识抬手按住他,生怕他去捡似的,掌心隔着衣料贴在他心口,触到底下急促的心跳,自己先怔住了。

四目相对,无形情愫在彼此眼中流转缠绕。

元凝忽的像想起什么,先声夺人,语气关切:“方才……砸着你额头了,疼不疼?”

“你说呢?”褚今钰重重哼了声,眉眼带了些委屈愠意。

她可真是太过分,让他想把她搓圆捏扁了揣进兜里。

这样,她就不会总是惹毛自己了。

见对方注意力被自己岔开,元凝暗自松了口气,抬眼打量他额头,仅是淡淡红痕,并无肿起,万幸伤势不重。

“这不能怪我,是你突然出现吓我一跳。”元凝垂着头,小声咕哝。

少年简直被她气笑了,嗤道:“我不过如往常洗漱出来,怎谈得上吓你?倒是某些人心中藏了亏事,见着个人影就慌。”

一番话说得元凝哑口无言,纵有心辩驳,却无从开口。

她左思右想,心中冒出个主意,踌躇半晌,才嗫嚅道:“别气,你别气了,我给你亲一下吧,亲一下就不疼了。”

还未等褚今钰反应过来,少女倾了倾身子,将唇瓣极轻极柔地印在他额角红痕上。

少年愣住,险些忘记呼吸,直到她退开,温软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像一小片羽絮刮在他的心尖,轻而易举搅起一场无法言说的暗潮。

元凝观他神情起伏,便知他的确最吃这一套,自上次他生气,她亲了他,他就不计较了。

哪怕少年脸色多臭,面上绷得再紧,身子总是比嘴巴诚实的。

她唇角弯了弯,水眸盈盈似含春,那点摸透他心思的欢快劲儿几欲溢出来了。

褚今钰捏了捏她的脸,不由抿唇,神色存了审视,“……你是不是故意的?”

少女耳尖动了动,指尖覆在他的手背上挠了挠,憋出一句:“你就当是吧。”

“起来。”少年心里闷气顷刻散得干干净净,恨自己没出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元凝点了点头,旋即从他身上爬起,快步跑过去拾起书册,防贼似的紧紧搂在怀里,还偷偷往少年那边瞄了眼。

褚今钰:“……”

果然还是太轻易饶过她了,他冷笑。

元凝顶着他逐渐森寒的眼神,小心翼翼挪动身子,把书册迅速塞进了布囊里。

若无特殊情由,他不会擅自翻看她的东西。

所以把书册放进布囊,看似最危险,实则也是最安全的。

毕竟身处他眼皮子底下,放哪都不能保证万无一失,还不如就揣在身上呢。

事毕,元凝故作从容,取回晾晒好的新裙衫,往屏风后沐浴去了。

褚今钰瞧她这副模样,一望就知心底有鬼,脸上瞒不住半点事。

他眸色愈深,好奇区区一册书卷,她为何藏藏掖掖,竟如此见不得人。

好在来日方长,他并不急于一时半刻,有些事,慢慢来,才有意思。

元凝沐浴过后,浑身都舒爽了不少,走近榻边,只见褚今钰正低头摆弄一物,满室充斥着淡淡的药香。

“你在做什么?”她凑过去,心中满是狐疑。

少年将她按坐在榻上,捧住她的脸,撩开额角碎发,凝眸细察她伤处。

所幸当日处理及时,敷了钟眠自备的药膏,肿包消散下去,至今日留下了一块青淤,瞧着不甚好看。

女儿家自是惜貌,万万可不能留痕。

“给你涂药。”褚今钰松了手,取过他方才去药材铺买来的药末,加水调和成膏,用麻絮蘸取少许,轻柔匀涂在那片青淤肌理。

他神色认真,麻絮触上她额角时,手顿了下,还低声问了一句:“疼吗?”

那语气带着少有的温和与怜惜,仿佛怕弄疼了她似的。

元凝下意识往后缩,却被他的手轻轻扣住了后脑勺,躲也躲不开,她咬唇道:“不疼不疼。”

是不疼,就是有点儿痒。

少年敛了心神专注上药,待淤处敷抹妥当,才放她去歇息。

今日先是去魏府,再到情蛊发作纠缠好一阵,折腾下来,元凝早已身心俱疲,她伏倒在榻上,阖上双眼,转瞬沉沉睡去。

褚今钰折返回来时,她已经睡熟了。

他轻手轻脚上榻,将少女的身子往自己的方向揽了揽,不让翻身乱动,伤处新涂的药膏还未干,若她睡梦中侧了身,怕就要蹭掉了,岂不是白费一番功夫。

做好一切,少年才肯安然入眠。

*

此刻魏府。

魏澜身上的蛊解了后,整整昏睡了一整日,才缓缓转醒。

魏夫人寸步不离守在榻前,见他手指动了动,分明是苏醒之兆,心中欣喜,立时差人前去禀报老爷。

“澜儿,澜儿……”妇人柔声唤魏澜名讳,心头酸涩不已,险些坠下泪来。

将近半载,为了他的病,遍寻各方名医诊治,俱束手无策。

她与老爷日日忧心如焚,甚至诵经祈愿,只盼他身子好转。

眼下,总算是要痊愈。

魏澜睁开双眸,入目是垂落的纱帐,他怔忪许久,才辨出这是他的房间,耳畔不停传来女人的轻唤。

他茫然扭头,目光落在对方略显憔悴的面容,翕动双唇,迟疑道:“娘?”

“是……是娘!”魏夫人满心煎熬一扫大半,眼眶通红,颤抖着反复应声。

她搀着男子起身,取来软枕垫在背后,令他靠得舒适些。

“我这是怎么了?”魏澜喉间干涩喑哑,他暗自追忆前事,脑中浑浑噩噩,全无半分印象。

魏夫人抬袖拭了拭泪,哽咽道:“你病了大半年,期间神思昏聩,连爹娘都认不得,发作起来更是乱扔东西,模样可怕得很,可把我和你爹吓得魂都快没了。”

“我们找遍城内郎中,却无一人能诊得明白,治得周全。”她说着,想起那些时日里的惶恐,泪珠陡然又滚落下来。

“后来,是一位游医告知,你是中了蛊术。”

魏澜听了这话,眉心狠狠蹙起,竭力追索那段空白的记忆,起初一片虚无,几番回溯,些许模糊细碎的片段才断断续续浮现。

“……我好像,记起了一些。”

是他病中肆意损毁物件的画面。

闻言,魏夫人笑了起来:“不碍事,不碍事,慢慢来便是,不要逼自己……横竖你如今醒了过来,旁的都不打紧了。”

“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她说着,抚了抚男子面庞,字字句句皆是慈母独有的体恤温柔。

魏澜垂下眼眸,眼底盛着沉沉的愧疚,他身为儿子,却让父母为他担惊受怕大半年,而自己失去神智毫无所知。

光是看到面前妇人红着眼睛哽咽的样子,他便觉心头闷得发疼。

他闭了闭眼,喉间溢出自责:“是我不好,让你们担心了。”

魏夫人拍着他的肩膀,温声说:“说什么傻话,你病了,爹娘替你担着心,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好不容易醒了,仔细将养身子,便是最大的孝顺了。”

魏澜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说上几句,余光瞥见一道身影自门外踱了进来,脚步急促,正是他父亲。

话语便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低低的招呼:“爹。”

魏铮站定在榻前,上下打量他面色,半晌沉声道:“醒了就好。”

魏澜点了点头。

他问出心中的疑惑:“那我,是怎样醒过来的?”

“阿砚认识一位公子,虽瞧着年轻,身份很不一般,据说是来自神秘的苗疆,他本事卓绝,不费吹灰之力解了你身上蛊毒。”魏铮谈及苗疆少年,眼底泄出发自内心的赏识。

初见瞧他年少单薄,总觉未必可靠,心中本不存多少指望,谁知他本领这般出众。

苗疆少年?

蛊毒?

魏澜听闻这些事,只觉飘渺恍惚,恍若一场虚梦。

“对,澜儿可还记得,你在失去意识前,曾去过何处,接触过什么人?”魏铮像是想起了什么,遂出言细问。

与褚今钰等人交流过后,他几乎确信澜儿被下蛊是对街酒楼暗中作祟,也派人出去追查了,只是揣测,远远不及当事人亲口道出实情要详尽。

魏澜开始梳理前尘,想寻出过往头绪,努力回想半年前所经之地、接触之人。

脑中隐约浮起一幕:在自家客栈门外,同对街酒楼的人发生龃龉。

可再深挖旧事,记忆便是一片混沌,越是极力回想,头顶胀痛愈烈,仿佛头骨都要碎裂开来。

魏澜抬手揉着额角,眉间拧起痛色,哑声道:“实在,想不起来了。”

“罢了,”魏铮轻叹一声,宽慰他,“不必强行追忆,且静心安歇。”

到底是他操之过急,导致适得其反。

左右线索的方向已有了,大不了多费些时日。

魏澜颔首,深觉父亲所言有理,他大病初醒,脑中诸事朦胧交错,心神不堪重负。

待静养一段时日,兴许某天能忆起前尘。

魏铮两夫妇叮嘱仆役仔细点照料少爷,便转身退了出去,留给他充足的修养时间。

作者有话说:

无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与苗疆少年身中情蛊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5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