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出席
很快,陆淮予又低头作势翻起杂志,淡定自若地说:“还行。”
时笙眼眸净亮原本还有两分期待,见状瞬间阴下了眼,不咸不淡地嗤他一声便随着妆造师去戴首饰发饰了。
陆淮予望着杂志悄声勾唇。
R.M的柜台里还有一大柜子的香水,皆是各大高奢品牌的经典款,是专门为客户妆造做准备的。
其中还有不少Decuria的产品,被特别罗列在一层专柜上,款式俱全。
一位妆造师挑了一瓶最经典的刚想为她喷,时笙叫住她,“等等。”
她这一次真的忍不住了抿抿唇,走到他跟前,“你起码要告诉我,今天要出席的是个什么场合、大概有多少人吧?”
陆淮予思忖了忖,“不算正式,简宴,四个人。”
时笙想了想折回到柜台一一挑选起来,最终选了一瓶不算热门的淡香精。
香水的味道如风似海,如纯净初雪般。
这款香水由于味道清淡,向来极少受到客户的选择,却与她今天这身极相称。妆造师都不禁有些意外地对视一眼笑了。
陆淮予低头望着杂志余光却始终看着她那边,见她得到店员的肯定,不动声色地扬了下唇角。
从R.M正式去往目的地的路上,时笙终于盯着他不凉不热道:“现在,你总该告诉我我们要去哪儿了吧?”
陆淮予这一刻的心情却仿佛舒散了许多,甚至有点莫名的愉悦,车窗降下来一手轻抵着窗口感受着风飘,另一手闲散地把着方向盘。
他唇角也似有若无地弯着,“还记得蓝欧的孙总么?”
“嗯哼。”
陆淮予道:“昨天原本和蓝欧的孙总说好,要带他参观一下Decuria的展会顺便谈一下下一季的合作,结果无缘无故鸽了人家,总要赔罪。今天特意请孙总夫妇吃顿饭,算赔礼也正好聊一聊。”
时笙恍然轻挑着语调“哦~”一声,故意阴阳怪气,“原来是拿我做陪客。”
陆淮予斜她一眼,“那不是因为你才鸽了人家么?”
“那还不是因为你先惹我!”
她扭头凶他的时候,眼睛就瞪得乌亮亮的,窗外的霓虹灯光飞速闪过也映得她的面颊与眼影珠光一闪一闪。
好像个会发光的小河豚一样。
陆淮予扫了一眼不觉生气反而想笑,道:“是是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不对。时小姐大人有大量,能否陪我出席这一次宴。”
时笙嘁声白他一眼扭回头来,小声嘀咕,“满口火车,假意虚伪……你也没提前告诉我呀就把我带到这儿来,做戏给谁看……”
陆淮予笑了一下又轻咳忍住,在道前方转弯时说:“蓝欧的孙总,有一个最大的特点,爱妻如命。”
时笙顿了下扭头看他。
“所以他这一次特意带着夫人出席。人家都带夫人了我也总不好带秘书助理,所以,想请你作陪。”
他偏头对上她的眼睛,红灯映得他眼眸也深深的。
时笙略怔了一下飞快移开视线,心情却好像忽然变轻盈了,扭头对窗外抿唇笑了下,转回来时又没好气板起脸。
“那你倒是‘请’啊,先斩后奏的算什么……”
陆淮予终于无奈笑了一手悠悠捂住胸口,“时小姐,鄙人诚挚地邀请您,陪鄙人出席今日的这场宴会,鄙人必当千恩万谢、铭感五内;感激涕零、没齿难忘、大恩大德……”
时笙终于噗嗤笑了,故作姿态地掖了下头发,“唉,那我只能勉为其难接受了吧!”
陆淮予淡哂摇摇头。
车辆最后在一个类似私家庄园的地方停下来,园区立刻有侍应生过来帮忙停车,并问寻预约信息等为他们引路。
陆淮予绕到副驾驶那边扶时笙下车。时笙刚站稳,不远处就忽传来一声含笑的,“小陆总!”
抬头就见两道人影正朝着这边而来。
蓝欧集团的孙总孙明海今年有五十多岁了,长得很周正,虽上了些年岁,但可见平常生活中保养得很好,气宇轩昂,神采奕然,气质是岁月沉淀后的沉稳。
陆淮予见到他连忙伸手颔首同他致歉,两人简短地寒暄了几句,孙明海望向陆淮予身边的时笙时怔了一怔很快浅笑。
“刚才猛一晃,我还以为是姚总监。这位是?”
时笙还未待说什么,陆淮予已经有些顾虑地看了她一眼,而后手掌从容自如地揽住她的腰际,“这位是我未婚妻,时笙。”
如若说,他上一次还是绅士手悬在她腰侧,这一次就是真正地贴住她。
他掌心有些发烫,熨帖在她腰脊薄薄的衣料上,仿佛能将他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到她的身体里来。
时笙一时只觉整个脊背都是麻酥酥的温热触感。
“哦!笙笙啊!”哪知孙明海却惊讶笑起来,仔仔细细端详了她一番,“你是南江时家的,时敬晟的侄女、时敬铭的女儿,时笙!对不对?”
时笙也惊讶了,“孙总认识我大伯和我父亲?”
“害,何止认识。”孙明海大手一摆,“你大伯那个老古板,当年要不是他胆子小,我拽着他让他跟我拼一把大的,他不肯,非要‘保守起见’、‘保守起见’,要不然现在全国最大的香料厂都得在南江了!蓝欧都得早十年上市了不可!”
时笙像说秘密似的手掩唇悄悄靠近一些,“不瞒您说,我和我爸也是这么觉得的!”
社交距离被迅速拉近,几人都不禁笑了,一同跟随侍应生走向宴厅。
这座私家庄园是处集宴会、酒店、度假等为一体的会所,拥有一片风景极佳的园林,曲径通幽夜灯萤萤。
陆淮予所预定的宴厅是个中餐宴厅,环境更加优美静丽,一入内便有流水潺潺古琴悠扬。
陆淮予环视着周遭向孙明海问:“怎么不见孙太太?”
孙明海还未等回答,一个助理模样的人便敲响了包厢的门对孙明海说:“孙总,太太她……”
孙明海歉意地用目光让她们两人稍等,便起身到角落跟助理交流了一番。
再回来,又抱歉地朝他们笑了下,脸上却有愁容。
时笙和陆淮予都不解,对视了一眼疑惑看他。
孙明海对上他们俩的眼神终于笑了解释,“害,让你们两个年轻人见笑了,是我太太的爱犬,十六年了,当年我和我太太还没结婚的时候就在她身边了。这小东西命也苦,原本就是一只小流浪,被我太太收养,身体一直不好,上个月反反复复得了挺久的肾病,好不容易好转了,结果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在草坪里投药,当晚就走了,太急了。我太太一直接受不了,天天哭,我这不也是想带她来散散心。这不刚刚情绪又上来了,又哭了一会儿,你们别见怪。”
时笙闻言唏嘘地同陆淮予对视了一眼,感叹说:“十,会慢慢好起来的。”
陆淮予也敛眸道:“也请您和太太节哀。”
正说着,包厢门外突传来一声仓促的碎响,紧接着是一声毫无生气的声音,“唉……你这怎么都不看着点。”
“对不起!对不起!女士,您没事吧?对不起……”
孙明海一下认出说话声是孙太太,连忙起身出门,时笙和陆淮予也赶紧跟上。
就见门口似乎一个正要上菜的年轻服务生与孙太太撞在了一起,一碗滚烫的鱼汤漫了满地。
孙太太一身典雅的黑裙,颈带珍珠项链,妆容头发都很精致,只是眼角泛着微微的红,明显刚哭过,手中还拿着一方手帕边轻拭着眼角边指服务生的左臂问:“你先别问我了,你没事吧?”
鱼汤烫到了那服务生的左臂,可他哪还顾得?只哭丧着脸一直道歉,“对不起!女士,对不起……”
声音赶紧引来了宴厅经理过来,了解了始末后立刻训骂:“你是怎么做事的!”
“算了算了……”
孙太太却似乎并不想追究了,三言两语让这件事过去。经理再三道歉称会将这道菜免单再送份新的,便扯着服务生下去了。
有保洁人员上前收整地面的残骸,孙太太却从那堆狼藉里捡起了一个碎了的小瓶子,用手帕擦干净后忽然捂住脸低声哭。
孙明海上前揽住她的肩,“若妍……好了啊,小宝本来也生病很久了,现在走了也算不痛苦了,你别把自己伤心坏了。”
孙太太额头伏在他肩上低泣着手掌紧紧地握着那个瓶子,“我本来……还想着留点纪念,但是现在……怎么就连个念想都留不住呢?”
陆淮予和时笙站在不远处静默望着。孙太太哭了会儿情绪稳下来,回头看向他们不禁歉意抹泪一笑,“抱歉,让你们见笑了,这两位就是小陆总和时小姐吧?你们好。”
“孙太太,您好。”
陆淮予和时笙一一向她握过手。孙太太握着那小瓶向他们解释,“这个是好多年前我母亲给我留的一瓶香乳,说来也是稀奇,可能是小宝当时刚到我身边的时候我就擦这个,让它觉得这就是我,导致这几年它一生病什么都不吃不下,但闻一闻这个就摇着尾巴强挺着也会吃点东西哄我开心的。”
“其实这里面的东西早就没了,就瓶子本身还留着点味道。现在我妈走了,小宝也走了,这瓶子也碎了……怎么就什么都留不住呢……”
她将那小瓶和手帕带到垃圾桶前,似想扔掉却怎么都下不了决心,时笙暗忖了忖忽向她一笑道:“孙太太,要不,您让我试试?”
几人一时都惊讶地看向她。
她从孙太太那儿接过了小瓶子,仔细放在鼻息下嗅了嗅。
瓶子里的味道果然已经很淡很淡了,刚刚又沾了鱼汤,有股浓重的食料味。
时笙拢着眉仔细嗅了许久才迟疑道:“薰衣草,椰香,香草,缬草……?”
孙明海和孙太太有些意外地对视了一眼。
“还有呢?”陆淮予始终静静低眸凝视着她不禁笑。
时笙一抬头看向他脸上有了幽怨,“生姜,大料,十三香。”
陆淮予简直想翻白眼。
孙明海这一刻已经隐约猜到了她想做什么,想笑着说算了,时笙却忽然自信地一笑让他们稍等,转身到包厢里翻起包包。
她常年和调香打交道,随身的包包里也总会带这些常用的香精。
如薰衣草、香草类的香精都是最基础用香,而椰香是食用香精,这么大的庄园后厨一定能找得到,至于缬草虽特殊些好在闻上去比例似乎不算多。
她差人到后厨取了一些椰香香精,而后拿一个小碟子,倒出一些油基。
又小心翼翼地滴上薰衣草和香草。
包厢暖黄色的灯辉静静洒落,在她周身都蒙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动作极仔细,眼神一丝不苟,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小碟子,动作精细得仿佛在握着一把救命的手术刀。
这一刻周身的一切都仿佛不见了,只有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静静的无声的发着光。
陆淮予注视着她目色渐深。
片晌似乎差不多了,时笙将两者比对了一下将它递给孙太太,“孙太太,您闻闻,像不像?”
孙太太只轻轻嗅了一下眼泪又滚下来,“像……很像!虽然还是有点不一样,但是……”
时笙笑了用指尖轻沾了一点,轻轻地涂抹在她的手腕上。
有淡淡的香气漫出来,如春风般温柔,夏阳般温暖。时笙同样笑意温柔,“这只是基础地调一调,估计味道很快就会淡了,但孙太太,如果您相信我,可以让我将它带回去专业地试一试。”
“都说嗅觉是气味的感官,而气味是记忆的载体,您的母亲、您的小宝如果知道您如此惦念她们,她们也一定会开心,也会永远记得您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luckywy”的营养液灌溉~今天仍旧有红包的明天的更新还是在0点,感谢支持,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