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美妙

第17章 美妙

之后孙太太的心情好转了起来,甚至有胃口吃饭了,在桌上一直在为时笙夹着菜亲和谈笑。

孙明海也让时笙和陆淮予私下里不必过于外道,唤他孙叔叔就好,将今日就看做一场家宴。

按照孙明海的说法,孙明海和时笙的大伯时敬晟曾是大学同学,还是舍友。

两人当初一起合伙创业,结果因为理念不同分道扬镳,还曾立过誓老死不相往来,结果人到中年,曾经多少恩恩怨怨反而看淡了,余下的只对年轻时光的感怀。

时笙倒了一杯酒对他相敬,“时叔叔,那我可得敬您一杯!既然当年我大伯辜负了您,那您就看看我们这一代怎么给您追回来!这回有了陆氏,别说您遗憾蓝欧晚上市了十年,只怕您会遗恨我家怎么没早十年把我生出来!”

孙明海被哄得哈哈大笑红光满面,心甘情愿喝了这杯。

酒过三巡,饭也吃得差不多了,陆淮予和孙明海便有意无意地聊起合作上的事。

孙太太不愿意听他们饭桌上还聊工作,便拽着时笙到一旁聊天。

“你看,这就是小宝……”她给时笙看小狗小宝的照片,

“别看长得可爱,其实可作人了!闹起来的时候就跟个不讲理的小孩一样,我和老孙都拿它没办法。”

“好可爱哦……”

陆淮予在聊天间隙看过去时,就见时笙捧着孙太太的手机一脸星星眼,眼弯都弯得像只小月牙。

得知她也有只小狗,孙太太也偏要看看她的。

时笙也翻出老公的照片给她看,孙太太便如心化了般连连地说着,“好可爱!”、“你把它养得真好……”

两个男人都不禁唇角,陆淮予几不可查地笑了下回眸,“孙叔叔,您继续。”

孙太太问:“它叫什么名字?”

“啊呃……”时笙怎么都没有办法将“老公”两个字对孙太太说出口,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下,“时大顺。”

孙太太当真笑了,“都说贱名好养,小宝虽然走得急,但其实也是只高龄小狗了,相信大顺一定能顺顺利平平安安的。”

时笙也笑起来,“孙太太,借您吉言。”

散席时,已经将近九点多了。

时笙和陆淮予在庄园门口再三对他们告别相送。

陆淮予喝了酒,不能开车,又不愿找陌生的代驾,便打电话叫林杰跑一趟,等他来的过程中与时笙先在园林里闲逛。

这座庄园的园林是苏州园林的风格,诗意雅致,山秀水清。

虽入了夜,分置考究的夜灯却将景色衬托得更如萤火仙景。

时笙这会儿的心情倒似不错,背着手一漾一漾地踏在石板小路上,脚步轻飘飘,漾得裙摆都随着她的步伐一荡一荡。

仿佛绽开的一朵又一朵熠熠璀璨的浪花。

陆淮予手抓着西装外套跟在她后面,衬衫领带和领扣解开了,脸颊与眼尾晕着酒后的薄红,姿态松闲散漫,望着她的眼神却很深亮,“这么开心。”

“嗯哼。”时笙在前方最后一块石板砖上站住了回头看他,“你不也是,合作成了?”

周身萤萤的灯火将她的面庞妆容映得异常闪亮,仿佛撒了无数小星星一样,陆淮予静看她片刻淡哂,“算是吧。”

他说:“回去之后再细过下合同,应该就没问题了。”

“那不就得了!”时笙打了个响指又有些神秘地凑近他,“我跟你说,今天孙太太这个单子可是个大单,足得有——这个数!”她亮着眼睛悄悄跟他比出了个数字。

“我们工作室轻易不开张,开张吃半年,可惜轻易不开张……这一单一来,好歹我们就算倒闭也得半年后了哈哈!”

她的开怀仿佛能够传染到他,陆淮予都不禁笑了问她:“你们这工作室,究竟是做什么的?”

陆淮予一直都知晓时笙经营着一家工作室,也与香相关,她将自己所有的身家都投入到了这工作室里面,窘迫得自己只能去边郊租个小房间,因此时父才会在联姻之初就希望她能住进他的房子。

但他原本以为那只是间普通工作室,可当她昨日当众闻香说出每一份香的结构、今天当场为孙太太调出相差不差的香味,他还是惊讶、惊叹、惊艳。

似乎从来小觑了她。

“其实就跟今天给孙太太调的这香一样。”时笙解释,“对外呢,我们就是做一些气味检测,香精调制,但主要的是调制一些特别的香精。例如像今天孙太太这样,她的爱犬去世,她就可以把和狗狗气味相关的东西给我们进行调配。而那些身边亲人离世的人,也可以这样,所以,我们叫记忆气味实验室!”

陆淮予听着眉心微动,莫名的……联想到另一个人。

他望着她的眼神也渐渐微深,“像你这样的调香师……多吗?”

“不知道,但应该不多吧。”时笙摇摇头同他并肩前行,“我没有去大厂工作过,所以不知道别的闻香师是怎样的,但是我的老师对我说过,在这方面,我算个天才!”

她说这话的时候,转头仰头望向他,眸光亮盈盈的,是种绝对自信的笃定,也有种接近自负的骄傲。

陆淮予侧低眸望着这双眼睛这一刻却没有办法说出任何调侃或反驳的话,许久声线低缓,“其实……你可以来陆氏。”

这世界上不会只有一个鸢尾,他未曾想自己身边就有一个。

“NO!Stop!”哪知时笙却忽然伸手止住他推开三步远,神情也有了拉远的距离,“我的工作准则是,绝对不会到亲属、好友、伴侣的公司底下共事的,所以,No!”

“为什么?”陆淮予轻蹙眉。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近极则疏。”

夏夜的风轻轻吹,时笙再一次背过手悠搭向前,“就像孙叔叔和我大伯一样,明明是好友,却最终闹得个分崩离析的下场。人一旦和身边的人产生利益上的勾连,恐怕也是疏远的开始了。所以,除了这间我主导的工作室,我是绝对不会和亲近的人共事的。”

倒也是。

他无法不认同地点点头唇边也弯了丝笑,步调闲庭地向前一转,拐入一片未知的花海。

园林里有一处四季园,种植着四季最应时节的花。

如今已入夏季,夏花园中绣球、木槿、郁金香等花都已经盛开了,蓝蓝粉粉地拥簇在一起,灯下更显梦幻浪漫。

时笙一见到花便不禁眼神微亮上前轻抚花叶仔细看了看,而陆淮予只站在远处淡淡地一瞥便走向另一边。

“诶……”时笙一瞥眼看见连忙跟上他身后,疑问:“说起来……你为什么这么讨厌花草啊?我还没问过你。”

陆淮予几近是时笙见过的最厌花草的人。常人不喜欢花草,大多只是不喜欢某一种花、或是只觉得打理它们很麻烦,像他这样家里不许摆有颜色、带味道的花的还是头一遭见。

陆淮予微顿了一下话音略低,“也不是讨厌。”

“不喜欢。”时笙纠正,又撇嘴,“那和讨厌又有多大区别?不过,为什么?说起来你这工作多多少少和花香味还分不开关系呢。”

“你也说了,是工作。”陆淮予又微顿了一下淡哂看向她的眼,微暖灯光将他的眉眼也褪去几分冷感,“工作都够让人烦了,谁又喜欢在生活中还接触工作相关的东西,你喜欢?”

“我喜欢啊!”哪知时笙理所当然地点了下头道。

陆淮予原本就是随口一问,几乎被她塞了一下,无言以对地点点头,“异类。”

时笙嘁他一声倒没什么生气的样子,又慢悠悠地跟在他身边说:“其实吧,我觉得,就是因为你太把它们当成工作了,所以就很难发现其中的兴味了。每朵花、每一缕气味,在你的视角里都能转化为报表上冰凉凉的数字,以此来换算它能让你在年终报告上多添几个零、多增几个百分点,而数字又有什么温度香味呢?”

“其实我刚刚有句话说的是真的,并不是在哄孙太太。嗅觉是人类记忆最久的感官,味道是记忆的载体。比如你在很久很久以前闻过的一种味道,哪怕过了很久很久以后你已经忘了当时的场景,但当你闻到那个味道时,也一定会迅速把你拉回到记忆里的场景里,这些可都是有科学依据表明的!学名叫普鲁斯特效应。如果你从现在开始留意身边的每一种味道,你会发现每一种味道的独特之处,花香的芬芳、果香的香甜、食物的香浓……渐渐的你也会发现生活的美妙之处,不信,我们现在就试试看?”

她突然转到他的面前挡住他的去路,笑吟吟地同他眨眨眼,身旁的小夜灯映着她杏仁似的眼睛,一眨一眨也仿佛闪烁的小灯笼。

陆淮予视线在她脸上停驻一秒看着她这表情却忍不住蹙眉,怪异问:“你要干嘛?”

“你先闭眼。”时笙说。

“干嘛?”他当真拢了眉。

“你先闭上!”

拗不过她的坚持,陆淮予只好拧着眉不情不愿犹疑地闭上眼,闭上后又忍不住睁开一只偷看了看问:“你不会要搞我什么恶作剧吧?”

“哎呀你闭上就是了!你个大男人还怕我吃了你豆腐不成?不许偷看……不许偷看哦!”

再三突击检查了几次确认他不会再偷偷睁开眼,时笙悄悄侧身从包包里拿出一瓶香精打开在他鼻息不远处轻轻晃动。

嗅到那份猝然的香味的刹那,陆淮予紧阖的眉宇蹙动了一下。

时笙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将香精瓶忽近忽远,声音也放得极轻,“你仔细闻一闻,这是什么味道?”

陆淮予仔细辨认了一下,“……玫瑰?”

“对!”她轻轻打了个响指,而后香精瓶晃动的动作也如话语般似风轻轻飘来,“你回忆一下,玫瑰的味道,是不是馥郁而香甜的?”

“它总是不时地出现在我们生活的每一个地方。可能是家里床套被罩的洗衣粉味、是洗澡时的沐浴露味、也好像是妈妈的洗发水味……”

“闻到它,就好像是你站在了一大片的玫瑰园前,风很暖,天很蓝,微风吹拂着花香气到你的面前,将你的衣角都沾染上这种香味。”

“你感觉这香气的风就好像丝绸和月光,抚过你的脸颊、抚过你的指尖。好像炎炎夏日里你奔跑在刚用玫瑰粉洗完晾晒的床单里,天空飞舞着五彩缤纷玫瑰味的泡泡,漫天满世界,都是粉红的,芬芳的……”

“……”

莫名的,陆淮予的指尖微动了一下。

仿佛当真感觉到了有一阵带着玫瑰香气的风吹过,吹过他的面颊,带着他回到记忆里的某一天。

那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早已被他遗忘的一天。

他曾和一个人到陆氏下游的一家花料庄园,在那儿真的看到过一片玫瑰花海,连绵的,满世界都是玫瑰的浓香味……

时笙看到他轻蹙的眉宇也在不知不觉间松弛下来,不禁轻笑了一下掏出另一瓶,等放到他的鼻息下才将玫瑰的撤下去问:“再闻闻看,这个是什么?”

陆淮予停顿两秒辨认,“橘子?”

“对。”时笙道:“柑橘的味道,是清润甜爽的。”

“好像饭后解腻的水果点心,好像炎炎夏日蓦然打开的橘子汽水,好像空杯里忽然掉落的叮当冰块……”

“你想象一下现在是一片炽热的夏季,你刚打过球,艳阳照得你大汗淋漓,你口渴极了,忽然有人递给了你一个黄橙橙的冰橘子,你掰开一瓣放在嘴巴里,果珠迅速在你的唇齿间爆开一片香甜的汁水,沁着你的每一分味蕾,冰冰凉凉又酸甜,激得你每一颗味觉细胞都张开,嘶……那酸甜冰爽,美极了……”

“……”一时间,陆淮予不由自主攒了攒指尖。

喉结都不由泛动了两下。

她一连给他试了两三个,陆淮予终于缓缓睁开眼。

眼前方才被她所叙述的一切已经完全不见了,重新变作深夜园林宁谧的夜。

她站在萤火般微暗夜灯里吟吟地对他笑,脸上的珠光闪烁如星。

陆淮予意味不明地哂笑了一下,“这就是你说的,‘美妙’?”

时笙当然听得出他对自己这方法似乎有些鄙夷,扁扁唇,一瞥眼看到远处的什么立刻道:“诶!对!还有个味道,你再把眼睛闭上!”

陆淮予又拧起眉。

“你快闭上!闭上!”

他眉宇蹙了一丝不耐还是不情不愿闭上了。时笙偷笑了一下飞快又蹑手蹑脚地跑到不远处什么地方用纸巾摘下什么,然后一手捏着鼻子一手偷偷将那东西递到他鼻子下面。

那是一蹙石楠花。

石楠花是什么味道?

——那是花界的生化武器、臭味界的后备军、苍蝇都不盯的臭鸡蛋、84消毒水混螺蛳粉汤底;

腥中带臭、臭中带腥,屎壳郎直呼五体投地,完全不顾别人死活的多维攻击——

花刚伸到陆淮予鼻息下方陆淮予便顿蹙眉,刹时睁眼,“时笙你——”

“诶——”时笙却下意识踮脚伸手捂住他的眼睛,连石楠花的臭味也顾不得了。

一瞬间,陆淮予只觉自己的视野被一阵温热覆盖,然后是一阵异常的香气扑面而来。

那像是玫瑰、柑橘、薰衣草、香草……好像无数种香气混合在一起的,又不一样。

独一无二,温润微浅。

来自捂住他双眼的这只手掌心。

一时间,陆淮予呼吸止了一下。

甚至忘记后退躲开或拿开这只手。

好像有风吹了一下,连方才那阵难闻的石楠花味都远去了。

只剩下这缕微淡的、独特的气味。

将瞬息拉得漫长遥远。

莫名的,他想。

果然如她所说的。

这世界上有些味道,就是独特、美妙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多喝水少生气_”、“luckywy”的营养液灌溉今天仍旧有红包~明天要上夹子了,所以更新要在晚上23:00了,明天见推推我的下一本文《山野有风【伪兄妹】》【伪骨|久别重逢|双向救赎】文案:15岁那年,姜遂原以为自己的世界只有铺天盖地的困苦、穷乏,山连绵着大山,不见山外天。直到有一天,他乘坐一辆黑色豪车而来,一身黑衣挺拔落拓,眉眼冷峻清绝,惊亮了村庄所有小孩的眼眸,到她面前,对她道:“遂遂,我是你的哥哥。”“我带你回家。”她是豪门流落在外的孤女,而他是她遗失后父母收养的养子。此后数年,唯有他一直在她身边悉心照料、陪伴,教导她的学习与功课,也承接了她所有敏感的情绪与不安。18岁那年,借着酒劲儿,姜遂对他说喜欢。彼时光线暗淡,他的手掌蓦然反客为主拢住她的腰,滚烫身影笼罩而来,吻上她的唇。屋外亲友的谈笑喧闹热烈,一门之隔他们的心跳淹没世间万物,他眸色深沉,却终说:“遂遂,别等我了。”-24岁,姜遂留学归国,北江秦家公子与赵家千金的联姻消息传遍整个北江豪门圈。姜遂在晚宴与他重逢,高脚杯轻轻与他相碰,微笑道:“哥,祝你新婚快乐。”男人的目光长久凝驻在她身上,如有沉沉雾霭,恍惚间时光飘远。不久后,秦家继承人秦昭并非秦家亲生子的消息传遍整个媒体,动静闹得沸沸扬扬,秦家也当众宣布秦昭叛出秦家,此后与秦家一刀两断,再无干系。一夕天之骄子跌落尘埃,秦昭也迅速成为圈内人人避讳的丧家犬。姜遂心惊胆战,第一时间去找他,“哥……”男人彼时轻松站在她跟前,笑容自由清浅,低喑道:“遂遂,我现在,和你没关系了。”-姜遂走那年,曾去过一次他曾带她去的山寺,那里有她和他曾最纯粹安静的回忆。她将自己的心愿写在了祈福带上说给了风听:“愿你,昭昭如愿,岁岁安澜。”后来故地重游,她与他手牵手,在无数根飘扬的祈福带里终于找到那一根,也终于看见他写在背面真正的答案:“昭昭愿遂遂:如愿、安澜、自由、长欢。”*「或许神明不佑,星辰暗晦;但求你朝朝岁岁,昭昭顺遂。」——山野有风,风知我意;它曾听闻我爱你。【爹系男友哥哥×遗失千金妹妹】伪兄妹/年龄差4/哥哥妹妹后面都会逆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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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时光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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