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若男
星期二,时笙跟江琦去参加这场曾经的同学会,去之前还特意向他确认了一下人数为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时笙要参加的这场同学会,是她曾经在北江初中时的同学,其实大多数时笙都已经不记得了。
这些她年记忆遗缺的速度在缓慢地变快,如今最早最早能想起来的回忆的都是在高一。
若非是江琦后来时常在她的生活里出现,恐怕她现在连江琦都会遗忘了。
好在江琦虽不知她的病症,却知晓她在记忆力上一向有些迷糊,主动安慰着她不用杵,届时她如果有不记得的人他会为她做介绍的,而且相信老同学间大家聊着聊着也就熟悉了。
餐厅定在了听江水榭,是一家较中高档的中餐厅。
他们到时,已经有五六个同学早到了,正在热火聊天地聊着天。
见到他们立刻惊喜打招呼。
“诶!江琦!时笙?”
“哎呀江琦,你厉害呀!竟然能请到时笙!我们这么多年都和时笙没有联络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时笙,怎么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漂亮呀!甚至比以前更漂亮了!”
时笙一一道过谢,将自己自制的香薰送给他们。
来的路上,江琦已经将今天在场的几个人的名字与特征与她仔细描述了遍。她一一根据着特征试着辨人打招呼,“杨……开宇、林晴、齐思赟、杨彬、江暖暖……你们好,我是时笙。”
几个人立刻喜出望外地一拍手欢呼着她都说对了,连忙张罗他们俩坐下,呼唤服务员点单。
他们更惊喜于她竟然还记得他们。时笙惭愧也诚实地道:“抱歉,其实我记忆力一直不大好,很多人太久不联系已经不大记得了。还是江琦在路上跟我说了说,我才隐约记了点印象。如果今天有什么遗漏或是冒犯之处,还请大家见谅,我在这里先向大家说抱歉了。”
“行行行,都知道你记忆力不好~”
大家连连笑着称都知道记东西迷糊这个毛病,所以也不会真的责怪她,即便是忘了也没有关系,就当做是大家重新认识重新交朋友便好了,让她也不用太紧张。
时笙当年在上学时,在班里和朋友间也是出了名的记忆力不好、记性偏差、小迷糊。
她成绩也很偏科,一般文科类需要费脑大量背诵东西,总是隔一段时间就想不起来了,便连幼时背过的最基础的古诗词都能记岔,更别提记人。
可她理科成绩又很好,但凡需要逻辑推演的科目,都能答得很好,便连文科类的老师都总戏称时笙仿佛刻意下凡来整治他们的克星,若非是知道她这些小毛病,简直以为她是对文科组全体老师有意见。
见他们对她都很包容,时笙也不禁暗暗松气,渐渐的竟真松弛下来与他们聊成一团。
尽管已经不记得旧事,但时笙今日与大家的相处却觉十分舒服,等菜上齐大家伙已经完全聊开时,气氛也已热络成一团,她与大家也十分一见如故。
快散局时,她干脆与大家直接交换了微信,几人也兴致勃勃地卖力推销自己。
“时笙!我现在,是做广告公司的,如果以后你的香水需要宣传广告什么的,尽管来找我!我一定给你打折!”
“时笙,我现在是卖房子的,你以后要是想买房子了,记得来找我!”
“还有我还有我!时笙,我……我现在倒是没什么工作帮不上什么忙嘿嘿,但是如果你什么时候无聊了需要陪玩搭子了,尽管来找我,我有的是时间!”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笑,时笙也最后笑道:“我现在,是做调香的,如果你们以后有需要香水香薰的了,可以来找我。”
局散出包厢门时,一行人恰与另一个人不期而遇地碰上。
其中一个名叫林晴的女孩似愣了下,试探地唤:“……姚若男?”
迎面走来的姚佳君似错愕抬眸,在看清他们所有人的瞬间,面庞血色登时褪得干干净净!
似也没想到会在这儿跟她遇见,更没想到林晴似乎认识她,时笙也微微有点怔。
而林晴已经更激动地上前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一下说:“姚若男,真的是你呀!没想到我们在这儿碰见了,今天正好是我们同学聚会,这太有缘了吧!”
姚佳君应当是来陪客户吃饭的,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与夫人,见状讶异问道:“姚总监,您认识?”
“哦……不认识。”姚佳君脸色有些苍白,摇摇头,冷漠地抽出自己的手,就继续微笑引他们二人向外走,“谢总,谢夫人,您们这边请。”
她与时笙擦肩而过,意味深长地盯了她一眼。
时笙就不禁更加错愕,定定地望着她走远。
林晴一行人AA买了单,似乎还心有不甘,拽着她们立刻跑到餐厅门口正见姚佳君挥手送走了两个客户。
等车远去,林晴立刻上前又仔细端详了她一把道:“姚若男,我不可能认错,就是你呀!你以前就和时笙长得有点像,现在更像了,你怎么能说不认识我们呢?你忘了我们了吗?我们是雅礼中学的呀!”
时笙站在他们身后心中有一万个疑问在无限扩大。姚佳君只是疏冷地扫了他们一眼说:“我不认识你们。”
林晴皱眉,“怎么可能啊我是林晴!还有齐思赟、江暖暖,你都不记得了吗?当年我们在雅礼中学都是一个话剧社的,还有时笙!你们俩当年还是我们社里的双子星呢!说起来……当年雅礼中学倒闭后,你去哪儿了呀?怎么就突然没你的消息了呀?”
“我不认识你们!”她执拗地说,脸色这一刻也苍白得可怕,退后一步与他们拉远距离,有意无意扫过时笙的目光也分外复杂,“也不知道什么话剧社!”
“你们认错人了!”冷冷地说完最后一句,她转身匆匆走了,脚步快得逃一般。
高跟鞋哒哒踩在大理石地面上都仿佛要凿出几个洞来。
林晴几人望着她的背影突然有些怔忡失神。
在姚佳君不见了身影后,时笙才缓缓问:“你们……认识她?”
林晴惊讶道:“时笙,你连她也不认识啦?她是姚若男啊!当初,你们俩的关系还挺好的呢!因为你俩长得有点像,所以当初一块儿被招到话剧社里还演过真假公主呢,你忘啦?怎么她不认识我们你也不认识她啦?”
“啊?”时笙更愣。
姚佳君……姚若男……
姚……
还有雅礼中学……她以前,竟然在雅礼中学上过学?
可是,可是……
江琦解释,“当初我们一开始都在雅礼中学上学,初一那年雅礼中学发生火灾,倒闭后,咱们就一起转到明御中学了。齐思赟转到了十二中,咱们几个和林晴都是实验中,就只有姚若男不知道去哪儿了,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碰到了。就是……她变化真大,除了长相和以前哪儿都不一样……”
时笙大脑忽然感觉一片眩晕,总觉得哪里被盲区遮住了看不清晰,又分毫想不起。
所以……她和姚佳君以前居然是认识的?
可是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
如果姚佳君和她曾经是认识的;
那她为什么……从来都没有说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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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商聿这一天到姚佳君的公寓给她送东西,在门口碰见了两个人。
那是一个状似农民的妇人,身形中等瘦小,头上围着个旧纱巾,精神望着有些沧桑,领着一个十四五岁大的少年。
少年身上穿着异地学校的旧校服,陈旧的校服衣上白色的部位已经被蹭得不辨颜色。
两人在姚佳君的公寓门前的楼梯口徘徊着、犹豫着,也像等待着什么,在看见徐商聿来时不禁用旧纱巾遮了遮脸躲了躲。
徐商聿有些狐疑,思酌片刻还是主动走到他们面前问寻:“请问,你们是?”
女人立刻瑟缩了一下将少年往身后藏了藏,用不知是哪儿的口音怯怯说:“我们……我们找我女儿……”
“你女儿?”徐商聿诧异。
“我女儿……她姓姚,她叫姚……”
徐商聿更诧,试探着缓声问:“姚佳君?”
“对!佳君……佳君!”女人这才想起来什么般眼神微微亮,问道:“他们说……她住这儿。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徐商聿还是将女人和少年先请到了公寓里,想了想从鞋柜里拿出两幅鞋套让他们套上,又让他们在客厅先暂坐稍等。
他去开放式厨房倒茶。女人和少年就瑟瑟地站在客厅中央观察着这整间房。
姚佳君的公寓并不算太大,仅有七八十平,但住她却足够了。
寸土寸金的北江,这套房映在女人的眼里也仿佛是闪着金光,装修简洁却考究,收拾得也干净工整。
电视柜上摆了一张硕大的艺术照。
她盯着艺术照里说熟悉又很陌生的脸长久出神。
徐商聿片晌回来放下两个一次性纸杯,“阿姨,弟弟,你们先坐,不用在这儿站着。她还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我去给她打个电话。”
女人的目光又落在了徐商聿身上,微微打量了他一下,“小伙子,你是她的……?”
徐商聿斟酌了一下说:“我是……佳君的朋友。”
女人迟疑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男朋友?”
徐商聿默了一下,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女人就权当他是默认又微微有些惊喜地上上下下又看了他一圈,拘谨搓手,“好……好!这一表人才……”
徐商聿只是扯唇苦笑笑。
还未等他到一旁去给姚佳君打电话,这时公寓的门从外面开了。
姚佳君满面疲倦进门。
她脸色苍白得可怕,神经也是紧绷的,方才偶遇林晴与时笙的那一幕不断不断在脑海里盘旋,复盘着有没有哪句不对,复盘得她筋疲力尽。
却忽然有两道身影猛地扑上前来拥住她就哭道:
“若男啊!若男……我可找到你了你这么多年去哪儿了我的若男,你这么多年去哪儿了呀……若男……”
姚佳君整个人都仿佛石化住了,怔愕地盯着她大脑空白。
姚弟也上前来抹着眼泪弱弱叫:“姐……姐……”
她所有的恐惧冰冷无措又细细地攀爬上来,那些年的压抑灰暗也仿佛形成了一层密密的云将她包裹,一场暴雨将落未落,她被束缚在乌云中间被闪电击打劈中,背脊都渗了一层薄薄的汗,声色嘶哑地说:“你们……你们……”
“我们找了你好久啊若男,可终于找到你了……”姚母粗茧横生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脸,“若男,你可不能再抛下妈和你小弟不管了。咱们家……咱们家的地现在被你二弟赌没了,你爸也不在,你小弟现在是连学都上不起了,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啊若男!你可不能抛下我们不管了……”
徐商聿在旁怔怔望着也有几分讶异。姚佳君苍白着脸愣愣地看了他们一会儿,忽然漠然挥开姚母的手说:“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当初……我走的时候你们都说过了和我一刀两断,现在,我也管不了!”
“若男!”姚母怔了下一秒忽然跪在地上哭泣磕头地祈求,拽着姚弟也跪下来又哭求。
“若男,你真的帮帮妈妈吧!帮帮妈和你小弟吧求你了!我们一路从南江大老远过来……好几天也没怎么吃东西,你小弟还小啊!家里的钱都被你二弟那个王八蛋给败没了,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妈走投无路了,若男……若男!”
姚弟也哭着,“姐,你就帮帮我们吧姐,姐……”
徐商聿几乎要看傻了,怔愕地望着他们母子俩匍匐在她脚下拼命地磕头拼命地哭。
姚佳君疾怒瞬起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拼命地去拽他们两人起来怒斥着:“你们起来!先起来!”
“要闹别在这儿闹!起来!”
姚母哭得泪流满面一手死死地抓住她的裤腿,“当初……是你非要去举报你爸,把你爸送进去的,自从你爸进去后咱家就没什么经济来源。当年你想走……我让你走了,可你不能抛下我们不管呀男男,现在妈妈是真的走投无路不然也不会来求你呀男男,妈妈求你了男男,男男……”
姚佳君大脑一片眩晕,筋疲力竭,姚母和姚弟在她耳边究竟哭喊的什么她都感觉听不见了,只想快些结束这场闹剧,一手苍白地扶着玄关柜哑声说:
“好……好,我管,我管……”
“你们先起来,求你们,先起来……”
开车到一处酒店先将他们安顿好,姚佳君留下了一笔钱,淡漠说:“这些钱,你们先拿着用,这些天你们先在这儿住着,等回头我把一切安顿好了再送你们回南江。”
姚母手握着那个厚厚的信封弱弱说:“这些……可能不大够,这……”
“我知道!”姚佳君有些不耐地扭头斥了声,对上她瑟缩的眼神又微微默了默,强压着气息淡道:“我现在还没有那么多钱,你等我筹一筹,再说。”
走出酒店时,天色已经暗下了,月明星稀,秋夜暗淡。
徐商聿正倚靠在自己的汽车旁,远远看见她出来微微站直身,目光在她脸上停驻了良久欲言又止,“你……”
姚佳君原想直接擦肩过去不欲理会,可在走出三步之外后蓦地又折回来将他狠狠地按到车门上!右手虎口死死掐着他的脖子目眦欲裂。
“我告诉你。”她双眸也燃着怒火,“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她呼吸粗重色厉内荏,“下次,再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往我的房子里带,你就给我滚!真当我不敢把你怎么样么?”
徐商聿目视着几欲喷火的眼动了动唇欲言又止,原想问她需不需要什么帮助,这一刻也有了些许意气蓦然拗开她的手理了理领带。
“你昨天把药落在我车上,让我给你送来,结果我刚到门口就看到他们俩在那儿徘徊,说是你妈和你弟,你让我怎么办?把他们扔在外面自己进去么?”
她呼吸沉了一下也像微顿,“我的事不用你管!”冷冷地撂下一句抬腿便走。
她到底刚经历过不算太好的事,徐商聿默默望着她神色复杂。
姚佳君走出几步后又蓦地停步回头眼眸带了警告。
“还有,我告诉你,今天你什么都没有看到,也什么都没有听到。今天的事要是在外面流出一个字……我死也拉你一起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