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隔阂

第44章 隔阂

别墅内空调暖风开得很足,徐徐温风吹散凉意,陆淮予进门后将大衣递给林姨在玄关换鞋。

时笙在林姨手中接过他的大衣挂好在玄关,在他换好鞋后又主动帮他脱下西装板板正正地挂在门口。

她极少有这样的样子,以往有时殷勤也多是因为有事相求的玩闹。

陆淮予一见她这般便不禁心弦忐忑哑声说:“不用……”

“吃饭了吗?”时笙只问。

他微顿,摇了头,“还没……”

“想吃什么?”她说着一把拢起头发又挽起袖子,就要去厨房准备。

陆淮予见状仓促抓住她的手,眸里也有了欲说还休的恳求,“不用麻烦了。”

“去坐着。”时笙只命令他翻手扣住他的手将他拉到餐厅按下。就要去厨房时,又想起什么折回到还在门口的保镖跟前问:

“您吃饭了吗,如果没有,就来和我们一起吃一口吧。”

保镖道:“我已经吃过了,时小姐,您不用操劳我,我只在小陆总身边照看几日便好,会尽量不打扰您和陆总的生活的。”

时笙点点头也不多说,转身到厨房。

林姨为陆淮予倒了水,又安顿好那位保镖,便知趣地先下去了。

这些天来静海别墅的氛围也有些微妙,时笙虽然从不会将工作中的情绪带回到家里,但如今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新闻林姨又怎么可能完全没听到?猜测他们两人今晚一定有重要的话要讲。

片晌,时笙端着两盘食物从厨房出来。

她只做了很简单的两样,一份素沙拉、与一碗的阳春面。

面条葱香浓郁还散着袅袅热气。

陆淮予望着心却更沉重。

时笙将碟子碗筷都搁在他面前,“晚上不要吃太多,也不好消化,就先简单吃些吧,等明天,我和林姨再做些好的为你接风。”

陆淮予涩声说这已经很好了,缓慢执起筷子浅尝了口。

他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都味同嚼蜡,心中更是如烈火煎熬。

时笙只坐在他对面平静问:“在法国的事,都办好了?”

陆淮予手一停,低低地“嗯”了声。

“顺利吗?”

“还好。”

“那就好。”

须臾的沉默,陆淮予握筷的指节绷白再也忍不住了,忽然撂下筷子绕到她的身前蹲下来,手轻缓地又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低声唤:“笙笙。”

保镖坐在客厅的位置视野遥遥能看到一半,有意无意警惕向这儿瞥。他掌心冰凉声线也一瞬涩哑,“对不起。”

时笙只是平淡地看着他,指尖也无意识地捏紧。

陆淮予哑声说:“你们实验室里,以前是不是有个叫宋枝的?”

时笙“嗯”了声。

“宋枝……是Decuria上个月新招的助理,姚佳君已经承认,‘记忆生花’的源数据是宋枝带到Decuria的。”陆淮予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愈渐发颤,“姚佳君为了这一季新品能够打赢Rosie,直接盗用了‘记忆生花’的主香调,对不起,对不起……”

餐厅灯线暖黄,这一刻却仿佛有滤不去的冷,时笙始终面色平静只问道:“那,你们打算如何处理呢?”

这一句,却令陆淮予沉默了。

他很轻很缓地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姿态像祈求。时笙反而淡淡笑了声色如兰说:“猜到了……”

从他方才在家门口踯躅徘徊不敢进门,身边又多了位不速之客,时笙就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两日前,林杰突然回国,匆匆赶到她身边告诉她,小陆总因为一些事务绊住了脚不能及时赶回来,托他向她具体解释了那签字文件的始末。

时笙知道这事其实怪不得他,他也一定有自己的难做之处。

可是她的理智无法让她完完全全地将他与Decuria做分割,她还是不由自主地迁怒了。

林杰当天回去后便帮他们着手查了一下Decuria调香部是否有人曾和记忆气味实验室有关联,否则又怎么会拿到他们实验室的数据,最后给了她一份名单。

在那份名单里,时笙看到了宋枝的名字。

她当即大概猜明白了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宋枝那日的作品集虽被她划了,可她此前却有足够的时间将数据备份。

她证明实验室清白已经是不敢想的了,如今网上几乎人人判定是她的实验室抄袭了Decuria,堂而皇之又倒打一耙。

二批货品已经停止,一批退货回来的货品已经在整个实验室都堆成山,甚至有顾客专门到他们实验室门前将一瓶瓶“记忆生花”砸碎。

记忆会不会生出花她已经不知道了,她只知那一地流淌的全是她的心血。

她这一刻只想知道,他会怎么做;

她没有一刻无比那么盼望他回来,但同时又害怕他回来。

害怕他终于站在她面前,却和她说“对不起”。

她知道不怪他,也不要他的对不起。可终究还是……还是……

时笙眼眶微微红了,陆淮予一见她微红的眼心便更涩痛,指尖轻拭她眼底的微湿说:“对不起,笙笙,对不起,对不起……”

他深深望着她的眼眸却渐渐在坚定,“笙笙,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让它就这么过去的。”

这是他给她的承诺,他冰凉的掌心将她握得紧紧的声线沉涩,“我会为你的实验室澄清,会把原属于你的一切都还给你。可是现在……我对不起,对不起……”

时笙只是默默望着他,半晌轻轻抬起手,指尖很轻很轻地在他脸颊的五指印上轻碰轻声问:“还疼吗?”

陆淮予一瞬眼眶也潮热,抿唇摇摇头。

她轻轻倾身上前,将他搂在了怀里,一滴眼泪落下来,感受到他身上独有的清淡肃冷的气息,像想多眷恋片刻般将他紧了紧。

陆淮予一刹所有强撑的忐忑愤怒无措等情绪全部坍塌,也渗下两滴泪来将她用力抱紧,手掌死死搂着她的背,紧得仿佛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生怕这一刻眨眼像梦逝去。

时笙默默与他相拥在他耳边轻轻说:“淮予,你是人,不是神,有些事情做不到,我不怪你。”

陆淮予一瞬泪流更多轻埋在她的肩窝。

她片晌从他怀抱轻轻脱出来,红着眼对他微笑,“而我也是人,不是神,就算知道不怪你,有些情绪也是不可抗力……你明白吗?”

陆淮予红眸微怔哑声道:“笙笙……”

她只摇摇头没让他继续往下说,手臂缓慢地从他身边脱出来。

陆淮予身侧一凉,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不想让她放开。时笙目光平淡地落在他紧抓着她的手上说道:“所以,最近让我静一静吧……好吗?最近真的发生太多事了,我有点累。”

陆淮予轻扣着她腕的手在细微发颤,声线也有了恳求,“笙笙……”

时笙只是沉默地伸手将他的手一点点掰开,她掰开一点,他就握得更紧。

她只是平静地也执拗地去持续不断移开他的手。

她的沉默仿佛一把无形的刀能够刺伤他,陆淮予手掌僵硬最终还是涩意松开,看着她的背影上了楼。

餐厅灯光下原本的两道身影变成了一道,陆淮予长久静默地站着,他的裤子口袋里还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似有若无硌着他。

里面是枚戒指。

他手掌悄无声息地落在那个盒子上,握紧。终是,没有机会将它拿出来。

-

几日后的傍晚四点多,滨江大道江风徐徐,耀眼的夕阳将一池江水映成粼粼金色。

时笙坐在江边的长椅上,长久长久发着呆。

手机来电响。

来电的是玻璃厂的负责人,时笙平白扫了眼不觉沉息舒了口气,一时不知该不该接。

手机铃这一刻却锲而不舍般,挂断后又响起。

时笙闭眼沉静了会儿,终于没什么声气地接起,“喂。”

“唉呦时老板呀,你可算接电话了!我就想问问您那二批的项目后面还会不会启动啦?你要是不启动了……最近正好有个新客户看中了那批晶白玻璃,我可要接别的订单了呦!还有哦,你看我们一批的合同尾款三天后就到期了,您看这笔尾款您现在……”

时笙有种深深的疲倦,没什么语调地道:“最迟后天下午,我会准时汇给你。”

“诶!得嘞!”对面立刻喜出望外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过会儿又响起。

纸盒厂的、官方平台的、客户的、媒体的……接踵而至。

时笙一一平淡沟通过又挂断,身心俱疲,当手机再一次响起的时候,原本想直接挂断关机,但看见屏幕上的名字停住了还是接起。

“喂。”

“小学妹,听上去情绪不高啊。”

徐商聿的声音永远温润和煦,含着浅淡的笑。

可那声音却不只是像在电话里响起的。

时笙怔了怔回头,就见徐商聿正站在她身后约莫七八米的样子,身穿件灰色休闲大衣,笑容清隽,手中还拎着一杯温热的奶茶,在她看过来时扬起自己的手机对她笑笑。

秋季傍晚的滨江大道旁,风暖斜阳。

时笙和徐商聿并排而坐,徐商聿将手中的奶茶递给她,“给。”

“谢谢。”时笙扎透封口喝了口。

徐商聿望着她吸奶茶的侧脸轻轻笑了,微凉秋风将两人的谈笑吹远,“最近,还好吗?”

“你不是看到了。”时笙也朝他诙谐笑笑,“还活着。”

徐商聿便不禁更盛笑起来,明晃的夕阳将两人周身都照成金色,他望着她被夕光映成琥珀色的瞳孔说:“也是,我时笙小学妹是谁呀,永远折不败、打不死,是我多虑了。”

“想骂我蟑螂成精就直说。”时笙揶揄了句,徐商聿笑意更深。

两人七七八八地闲聊了会儿,徐商聿微敛了敛神色低声道:“时笙……你也别太怪他了。”

时笙笑容微默握着奶茶低下头。徐商聿轻叹,“那天,他和赵董起争执了,公司里很多人都听到了,赵董现在停了他在集团所有的权限,他现在,恐怕连陆氏大楼的门禁都刷不开,我相信,他也没有办法。”

时笙心底划开隐隐的涩意,指尖捏皱奶茶杯,“学长,我其实没怪他。”

她眼圈红红朝他笑笑,“我就是忍不住……”

徐商聿望着她这双眼睛不禁又一叹,“人之常情。”他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但终是悄无声息落下来,“我只是希望你开心一些,放下一些负担,也放过自己。”

黄昏轻抚着江面,满世界都是金灿灿的暖色,时笙的眼泪无声掉下来一颗。

“学长,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她片晌问他。

“你说。”

“你喜欢姚佳君什么呢?”

她完全无法从自己的角度去评判这个人,当她对她心有微词时,她真诚地过来向她道歉,剖析自己;

当她终于对她改善印象时,她又明目张胆地抢占她的东西;

她无法不承认,她是能力强的、聪明的,但也是不择手段的。这样的她,她相信徐商聿不可能不知道,又不明白一向清风朗月的他爱慕她什么?

徐商聿长久沉默了,许久许久叹道:“时笙,我和姚佳君之间……其实可能和你想象的不大一样。”

时笙不解。他复杂望向她的脸庞,“我和她都有一些身不由己,所以在有些事情上,我或许能够理解她,当然,这并不代表我认为她做的是对的,也无法让你原谅她。所以这才是我一直很羡慕你、也钦佩你之处。你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坚定地走向追求自己想要的。拿得起,放得下,你……是比我们所有人都最坦荡、最好的。”

时笙心里竟莫名的有了些释然,淡笑,“或许我还是不够了解她吧。”她顿了顿还是坚定看向他。

“但是学长,我还是会坚定我自己的,所以这一次,就算我是以卵击石自不量力,也想要争一争,如果在这过程中有什么会伤害到她之处,我请你原谅,我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关系,就放弃坚定我自己的。”

徐商聿也欣慰笑了由衷点点头,道:“嗯,我小学妹当然是要一直做自己的。”他说:“有什么事,就跟学长说。”

他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了一下,徐商聿微弯着唇掏出来看。

只一眼,他脸色微变了。

但他很快还是默不作声将手机收起来,对着她笑笑共同仰面吹风看完这场夕阳。

这天要回去时,时笙的心情已经微微好了一些,轻轻踩着绿化带旁的路缘石走边边。

徐商聿手插在大衣兜里跟在她身后,忽唤她:“时笙。”

“嗯?”时笙回眸。

夕阳已经暗下了,浅淡的橙红色将他右半边身也打上一层微光,他望着她这一刻眼神却突然变得格外复杂又欲言又止,缓声道:“你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都要坚定自己。”

“你是坚定的、勇敢的,真诚的,也一定要永远坚定勇敢下去,不要因为任何人改变自己,更不要质疑自己,我的小学妹,一直是那个最光芒耀眼的那个,就像那天在辩论赛场上打赢我那样,你要一直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照顾好自己。”

他这话莫名地让时笙有种异样的预感,心跳都不禁快起来怔怔问:“学长……你是要去哪里吗?”

“没。”徐商聿只是微笑摇头,“只是觉得,有点累了,说不准哪天,就不想在陆氏了,辞职周游世界去了!”

可很快,又一个消息的传来,如一场无形而至的风暴印证了时笙在那一刻夕阳下无端的猜想。

三天后的一个深夜,时笙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最终起身来给自己倒水。

床头开着静音的手机这时亮了下。

那是条新闻推送,时笙喝着水只是随意扫了一眼,目光却在看到熟悉名字时倏顿住。

「陆氏集团Rosie品牌负责人徐商聿,被控非法转移私募基金,Decuria公开举牌,陆氏旗下两大王牌品牌即将分崩离析or最终统一?」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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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时光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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