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吵架
起初时,这场风暴的风眼是有股市专业人士发现,近来似有一些私募基金和海外公司在二级市场在秘密收纳Rosie的股票。
而后数日前,Rosie发布当季季报,这一季原就业绩不佳的份额本就令Rosie最近的股市格外敏感。而Decuria董事长赵明澜却在今晨突然公开举牌,声称目前已持有Rosie的股份超过5%,并提出要以“溢价”对全体股东进行部分要约收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几乎同时,网上突然发布了一份疑似Rosie近几季来财务造假、商业模式存疑、关联基金转移等报告。
其中由以负责人徐商聿近来似乎在秘密筹备某私的募基金为重。这件事瞬间引起了整个集团内外和市场的哗然,证监会也立刻下场调查,果然查出徐商聿约莫在半年前起便一直在进行一场堪称灰色的基金私募。
此事曝光后,Rosie的股价瞬时大跌,而赵明澜也正式通过媒体宣布即将会在集团内召开大董事会,商议Rosie后续的处置与去从。
时笙听不大懂商场上的这些弯弯绕绕,只是觉得分外不可思议,道:“怎么可能呢?我学长……不可能私自去转移Rosie的基金啊,他……完全没这个必要啊!”
时笙知晓徐商聿的家境,更知道他这一路走来有多么不易,上大学时,他一直拿着学校里最高额度的助学奖学金。
他们家就住在北江边郊一个很小的平房里,家里只有他和他妈妈。
这样的他又怎么会不爱惜羽毛?且就算出于她对他的了解与信任,她也不相信他会这么做。
“证监会已经下场查过了,的确有几笔基金款项,是从徐商聿的账户转移出去的。”与时笙通话的是她大学时认识的金融系的朋友,如今在证监会工作也能打听到一些内情,“现在,其实就看徐商聿那边自己怎么说,是否有人指使和款项最终去处,还有望申请从宽处理。”
挂掉电话,时笙忽觉大脑一片空白,感觉近来发生的一切都像在做梦。
她这些时日也可谓烂事缠身焦头烂额,Decuria一直没有放弃想让她签下那份协议,她不肯签,也不知是否有Decuria内部的人联合营销号带节奏,直接指控她剽窃。
她索性先一步去法院提起诉讼。
而她这一举自然引起了大众更怒不可遏的怒骂,骂她贼喊捉贼、倒打一耙。
而今,徐商聿这边又发生了这种事。
回想起那天徐商聿突然奇怪的状态与说的话,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他应当是那时就发觉什么了,只是在最后一刻还是在小心翼翼地保护她的心情。
两日后,时笙又接到那位朋友的电话,欲言又止地说:“时笙,我感觉……Rosie和徐商聿可能是被做局了。我托人查了一下,这几个月在二级市场吸纳Rosie股份的都是一些海外的空壳公司,没什么权威性的,根本查不到背后的控制人。”
“但是有一家BVI公司,曾经和一家名叫恒实基金有隐晦关联,而恒实的注册人……”她说出一个名字,“是陆淮予。”
……
时笙走进陆淮予的书房时,陆淮予正在远程跟林杰吩咐工作,那位保镖寸步不离地守在书桌旁。
这些天来,这位被赵明澜派来“照看”陆淮予的保镖果真是全天24小时尽职坚守,除却吃饭睡觉会在屋外守候,其余时间当真快做到寸步不离的监视状态。
时笙这些天来和陆淮予也几乎没怎么见面,她有意避着他,就学着他曾经的模样总在一大早就走了。
晚上归来的也晚,加上他身边有这位门神守候,即便碰面也不好说上两句话。
陆淮予对此格外煎熬,其实时笙亦是。
她一直在等,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或许她在等待着有什么契机能够打破如今这局面,却未想等来的却是这份做空报告。
她一进门就将那沓厚厚的资料重重甩在他的桌上。
陆淮予原本见时笙破门的那一瞬眼眸微亮,目光瞥见那沓报告又微黯了一黯,言简意赅嘱咐完林杰又对保镖说:“你先出去吧。”
保镖迟疑,他顿时警告性地扫了他一眼。
保镖只好知趣地出去了,关上门站在门口。
门一关,时笙立刻问:“你告诉我,这些和你有关吗?”
她眼神冷淡,声色也冷。
陆淮予喉结滑动了动默默收拢起那些资料,僵硬地搁在桌角,“这些问题不是你该关心的范畴。”
“那我该关心什么范畴!”时笙声线瞬高,“你们和Rosie怎么争怎么斗我都不管,可你这是恶意竞争啊陆淮予,你在恶意做空!你以为数额不高你用海外公司做掩护,就没人能查得到猜得到了吗?你是在故意做局!”
陆淮予垂着睫片晌沉默,忽然弯身从抽屉里面拿出几份秘密文件递给她,说:“笙笙,这些是徐商聿先前秘密转移的资金,你好好看看,你自己看。”
他翻出其中最重要的几页为她点了点。
“从大概五个月前开始,徐商聿和我爸就一直在秘密筹募转移这些资金,作为以徐商聿开户的私募基金账户。先前那笔淮颂基金也是他转移的。淮颂基金还只是小数目,但其余的那几笔基金,是陆氏的基金!我是给他们做了个局不假,但前提是,他也要的确有问题往里跳!否则,我又能耐他们怎么样呢?”
时笙白了脸翻了翻那沓转移文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问道:“那这些基金……是徐商聿学长自己要转的,还是什么?”
陆淮予也忽然沉默了良久涩声,“应当……是我爸。”
“那你让证监会去查你爸呀!”将文件又重重摔回来在桌上,时笙厉声道:“既然是你爸要转移的,你们去查他呀!徐商聿不是一直在为你爸做事吗?你们难道就想不到这一层么?徐学长冒着坐牢的风险转移这笔钱有什么用,你们去查呀!”
“我也想。”陆淮予舒缓了一下呼吸眼神沉涩地望着她说:“我爸……他应当也是怕有这一天,所以转移的所有基金,都只有徐商聿经了手,他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我们再怎么查也只能查到徐商聿身上,你让我怎么办呢!”
时笙愣了一下几乎都被气笑了,不可思议哂笑了下问:“所以你早知道,徐商聿转移的钱都是你爸指使的,就算目前没有能证明跟你爸有关的证据,你还是做了这个局,对吧?你也知道他们在秘密转移基金,但你知道的时候也没有去举报去阻止,只等……他们构成了多少数额之后,就专门设了这个局让他们往下跳,将他们一网打尽,对吧?”
她这神情让陆淮予无端心脏发慌,低哑地唤了句,“笙笙……”
“然后!”时笙抬手阻止了了他的话继续往下说:“你明明知道这些事情和徐商聿无关,但是现在必须到了收网的时候,你还是毅然决然地把徐商聿推出去做这个替罪羊了,对吧?你、你妈妈、你们Decuria所有人,都无所谓这些钱究竟是谁转移的,反正你们的目的是吞了Rosie,只要达成目的就好了,徐商聿会有什么后果会不会坐牢,你们都无所谓,对吧!”
“笙笙……”
陆淮予的喉咙像是被一根丝线拽紧了,呼吸艰涩,试着伸手想按住她的肩膀。
时笙却蓦然怒不可遏甩开他的手,“为了你们的内斗,Decuria要我妥协、牺牲我……Rosie要牺牲徐学长!你们没有一个人在乎我们怎么想,是吧?!在你们看来我们究竟是什么?一个能利用的棋子?一个随时能推出去顶锅的替罪羊?还是……你们争斗路上的垫脚石?在你们看来,我们究竟是多贱多不值一提的人呐!”
“笙笙……”陆淮予声色涩痛,“我没有想要牺牲你……”
“可你们已经牺牲我了!”时笙眼眶湿红怒喊道:“你们Decuria最近涨的股票,有多少是因为这次剽窃风波给你们斩获一波大众同情与关注度的?我现在被推到风口浪尖上被骂得狗血淋头猪狗不如,你们吃的,是我,是我们工作室的人血馒头!什么没有利益损失……那重要吗?我在乎的从来不是在这过程中损失了多少钱!我在乎的是那个真相!真相!!”
陆淮予眼眶红了呼吸无措地沉了又沉缓了又缓,手掌终于僵硬地按在她肩膀上对着她的眼睛声声说:“笙笙,我说过了,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解释的,我一定会处理的……”
他声线恳求,“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可那时候谁还在乎真相啊!”时笙也哭了,好像这些天来压抑着的阴云情绪终于承不住坠下瓢泼大雨,抽噎着看着他的眼睛说:“淮予,你有一些事身不由己,我不怪你……可你,怎么能反过来和欺负我的人一样,去欺负和我一样的人呢!”
陆淮予也终于坠下泪来按着她肩膀的手掌疾颤说不出话。
就这时,时笙手机响了。
时笙挥开他的手深呼吸调整了下情绪冷淡接起,“喂。”
电话那端不知是谁说了什么,她脸色瞬变转身就往书房外跑!
陆淮予一怔担心她出什么事情,立刻跟上去,就见她顺电梯匆匆走向别墅的地库跑向他送她的那辆跑车。
自从这辆跑车陆淮予送给她后,她实际上还没有真正开上路过。
陆淮予看她遥遥开了车锁就要坐进驾驶位,连忙眼疾手快拉她一把,“你去哪儿?我送你。”
时笙只漠然甩开他的手执拗坐进车里一脚油门开远。
陆淮予见状也马上坐进自己车里,保镖遥遥追上前来,扒住车门道:“小陆总,您不能……”
“滚!”
陆淮予眼眸猩红厉吼了声,毫不犹豫也一踩油门追上去。
跑车最终在记忆气味实验室门前停下来。
整个工作室门口,已经乌泱乌泱地聚满了人,蒋佳怡和几个学弟妹们正强行堵着门口不让他们破门,这些人也正在起哄疾怒地吼着:
“你们负责人时老板呢?让她出来!”
“对,时笙呢?让她出来!”
“出来!还钱!”
“还钱!还钱!!”
蒋佳怡应当是已经跟他们有过一番冲突,脸上略微挂了彩,忿忿吼着,“你们是谁找来闹事的?该按合同期给的尾款,我们工作室都已经按期给了。目前还没给的……是还没到合同时限!你们现在就过来要钱闹事是违法的!我告诉你们我们现在已经报警了你们别太过分了!”
“放你家的屁吧你们哪还有钱给我们!现在谁不知道你们抄袭大品牌,一批货都被退的差不多了,现在还要花钱打官司,拖着不给我们钱岂不就是没钱了!反正,今天我们必须要把我们的钱要回来,要不给钱我们就不走了!”
“对!给钱!”
“不给钱就不走了!”
“给钱!给钱!!”
他们怒吼着推搡着往前涌几乎,就要破门而入。
时笙连忙挤进入群站在两拨人中央,强压着意气质问:“各位,这是要做什么?据我所知现在还未结尾款的几个厂结款日期全部在一周后,现在就来要钱,是不是太心急了?”
“你就是时笙?”打头的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显然是被雇来闹事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硕大的“还我血汗钱”的牌子,几乎要伸手推搡她一把,“躲到现在终于肯出来了是吧?今天最好快点把欠我们的钱给我们!否则,我们今天就算把你们这儿也要跟你们鱼死网破!”
“要钱没有。”时笙一脸死寂淡漠说:“要命,我就在这儿站着,你们有本事就拿去了,只要你们能担得起这个责。”
那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更加怒不可遏,当真上手就推了她肩膀一把指着她鼻子怒骂,“我*****!你还敢威胁我们了是吧!你看我他妈——”
他话骂到一半,却忽然有另一只手猛地扣住他的手指头狠厉向后掰。
男人原本口出不逊的怒骂立刻变为痛苦的哀嚎,最终被陆淮予冷漠一推推到周围人的身上。
时笙情绪还复杂,沉沉看了他一眼。
而实验室的人们这一刻面对他也不觉都有些微妙。
那男人龇牙咧嘴地甩着手缓了半天,看着陆淮予更是暴跳如雷,“你谁啊!”
陆淮予眼眸蕴着怒火,气压低沉,声线已寒到可怕。
“别给脸不要脸。”
男人更加气急了,鼓恿着周围的人们便道:“大家伙们,看到了吧!他们就仗着背后有人,有钱也不给我们钱!他们实验室里那些仪器还能值点钱,我看咱们今天就先把那些仪器给抢了!就算不给咱钱也能卖点钱!”
“冲啊——!”
他一声令下,一群人就多米诺骨牌般疯狂往前涌。
他们人多,实验室里又大多是女孩子,抵不过这股力量尖叫着被他们破门而入。
时笙苍白着脸拼命去扯拽他们去阻拦,却反被重重推到一旁,眼见就要跌倒,最终被一个怀抱仓促扶起。
抬头看到陆淮予,时笙抿了抿唇就蓦然甩开他毅然决然冲进实验室。
实验室里此刻几乎已乱成一团,那些人不知道这些仪器的作用与重要,干脆见仪器就抢见玻璃瓶就砸,一瓶瓶香精瓶摔在地上。
“不要抢!不要砸!”
“这些东西不值钱……不值钱!”
“不能砸啊!”
蒋佳怡和学弟妹们哭着喊着去阻止,已经有胆小的学妹吓得在旁大哭。
他们冷漠地推开他们,扯坏了电线,将一瓶瓶香精香水摔在地上。
满世界都好像是各种浓香芬芳混合香味。
陆淮予见状都格外心惊,试着去阻了几把,最终颤着手打电话,“喂,110吗?东林路记忆气味实验室……”
更多的玻璃瓶在他们脚边最砸碎,红的绿的蓝的流沙的液体在他们脚下混合流淌在一起。
看在时笙眼里却仿佛变成了一片片血红色。
她看着那些液体渐渐流淌着、被他们踩踏着,最终变成一个又一个脏污粘稠的脚印。
不知道为什么,时笙这一刻的世界反而静了下来。
她静静地看着周围一切的混乱,感觉世界真的突然变得特别特别安静。
那些混乱的嘶吵声她都听不见了,眼前也渐渐化开一片温暖的光晕,身体是温暖的,也变得特别轻,轻得好像是一片能随时被风吹走羽毛一样……
轻轻闭上眼倒下去。
晕倒的那一刻,她坠入了一个清冷温暖的怀抱里。
她的鼻息间化开一抹熟悉的味道,那味道独一无二,是由檀香、雪松、沉香等气味混合在一起的,明明是偏冷的香调,可她从来都觉得温暖。
可是这一刻,她却觉得无比无比的凉。
凉得好像这十一月的冷风,包裹着她,再也无法回暖。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隔壁李”的营养液灌溉~晚安-商战的部分我查了一些资料,但是肯定写得不专业,宝宝们见谅,在努力扬长避短一笔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