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分手
半个月后,有关Decuria品牌总监姚佳君疑似抢占部门实习生创意设计的新闻,突然空降在热搜。
新闻中称,姚佳君上一季所设计的主打款“13°雪山”,其实香调总设计结构是出自组内一位实习生之手。
Decuria总监姚佳君不仅将设计冠名权据为已有,还将实习生在参与设计小组中除名。而从始至终,姚佳君所参与该设计的内容不足20%,却堂而皇之坐收名利,可谓假手于人,德不配位。
很快,有更多的媒体号陆续下场,发出了更多证据。
有“13°雪山”最初立项的调香日记证明,“13°雪山”的最初香调研制的确是出自一位叫高璐的实习生之手;
还有一份录音,记录了一场私下谈话,是姚佳君称赞高璐的香调很好,让她再在某几个方向做些修改。
而那录音中隐约提到的几款原香料,正是“13°雪山”的配方。这些证据一出,立即又在市场引起一片轩然。
Decuria先前因与Rosie的争斗,如今正是方兴未艾之势,而这新闻的出现迅速让Decuria目前的势头有了裂缝。
且目前Decuria也正处于与Rosie利益交割的最关键时刻,新闻一出后,Decuria近来节节攀升的股票都接连掉了两个点。
有专业人士重新将“13°雪山”的香调解构研究过,跟姚佳君往季的作品做比对。结果发现,“13°雪山”的确与姚佳君往期的作品大不同。
其实自从姚佳君担任Decuria的调香总监开始,除却名下“蝴蝶兰2.0”和“银色月”两款香还颇受好评外,其余的都平庸无奇。
这不禁让人怀疑爆料中所说的八九不离十都是真的,甚至猜测那连“蝴蝶兰2.0”与“银色月”,恐怕都非出自她手吧?
甚至有人阴谋论,恐怕那款“遗失的灵魂”说不准真的是剽窃的时笙。一时间,Decuria、姚佳君、高璐、时笙、记忆气味实验室等等词条再次冒出大众视野,又是一场热烈的大狂欢。
……
赵明澜匆匆走进陆淮予的办公室,将一沓厚厚的调查资料重重摔在他的办公桌上,声冷怒斥,“看看你那好未婚妻干得好事!”
陆淮予的视线只平白在那资料上一扫,声色不动。
这些新闻正是时笙找人发出去的。那日时笙病后,持续了几日,终于渐渐见好转。但人又莫名变成了先前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一日一日地坐在窗前望着屋外的冬景发呆。
陆淮予心情沉重,不知道她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猜测是那一日的撤诉申请将她又拽回到原先的情绪里。
他心中愧疚陈杂,涩意难言,又无可奈何。
偏近些时日来Decuria刚刚收购了Rosie,诸事百废待兴。
他每一日也繁忙得也几乎奔命,无法时刻陪伴她,只能再三拜托林姨仔细照看她,如有什么问题及时跟他通电话。
好在,虽沉默,时笙的生活状态却还算不错。
每日按时地吃饭、起居、晒太阳发呆。
一日,她照常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接到一通陌生电话。
“喂,请问是时笙小姐吗?”
电话那端是高璐。
时笙其实并无意参与她们职场的内斗,也不想和高璐合作,但她可以帮身微力薄毫无背景的高璐跟媒体搭个线。
她也并非要报复姚佳君什么,她和她之间,已经不是她报复什么她就能轻易还清的了。
只是,她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霸占别人的东西,过得那么舒坦的。
而这些内情,赵明澜自然一查就查得到。
……
陆淮予没做什么反应,甚至唇边还很轻地笑了下,便继续移开视线专心做自己事。
他这反应令赵明澜不悦蹙起眉,“淮予,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你能不能和我解释一下,时笙,为什么会和媒体说这些?她不是已经答应了我不会再因为这些事作闹了吗!”
“这样不好么?”陆淮予的声色平平淡淡,翻文件,“该有多大的能力,就处在什么样的位置,姚佳君,她本身就占用了别人的东西不是么?”
他情绪淡淡看了她一眼,赵明澜对上他这眼神无端有种说不上来的奇异感觉,压着气道:“淮予,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时笙现在还住在静海别墅?你们不是要解除婚约吗?”
“我们从没有要解除婚约。”陆淮予因这一句眸色一冷,再抬起的眸光有了警意。
赵明澜的脸色也几欲强压着怒火,沉声说:“她那天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只要她签下那份协议,让我保下徐商聿,她会跟你解除婚约。要我看……你尽早让她搬出静海别墅,别再和我们有牵连了!”
陆淮予的钢笔忽然重重撂在桌上,极重极冷的一声,道:“这件事,我还想问问您。”
他看向她的目光没丝毫温度,“我的婚约,从始至终您都没怎么插过手,今后,也请您不要插手了。”
赵明澜几乎被他愕住了,不可思议地怔盯了他一会儿,才沉道:“淮予,一开始你说你要跟时家联姻……是!时家香精的品质的确精粹上乘,可以和我们达成利益置换,加上时笙那孩子看上去也温和有礼,我同意了;”
“我不求你找一个能力多强的妻子协助你,只希望有个家境相当温柔听话的,能够在你身边照应你,不惹是非就好了;”
“可是你也看到了,看她最近闹出了多少事!”她的手掌蓦地在他桌上重拍两下,“她看着温和乖巧,其实骨子里面已经叛逆什么样了?这还没结婚就闹出了这些,以后怕不是想将整个陆氏给吞了!总之……你和她这门婚事,我不会再承认了!我也不同意!”
“我要你同不同意。”陆淮予沉息着,气息冰冷,声线中甚至带些薄薄的冷讽,冷哂撂下一句就通知林杰匆匆出门开会。
赵明澜深怔住。
这一夜陆淮予回到静海别墅,站在门口又是久久踌躇徘徊。
心里几番踯躅着她可能会说的话、或是仍旧冷淡沉默的态度、或是压根视而不见他,陆淮予再三沉息推门进门。
门一开,屋内却并非往日那般冷清。
而是满室的烛光;
满屋的明亮;
时笙正站在餐桌前,还在轻轻点起几只蜡烛,摆放在烛台上。
她身上穿了件淡蓝的小礼裙,遍身层层叠叠的,好像一只出水的小人鱼一样。长发卷了微卷,脸上画了淡淡的妆。
柔黄的烛光将整个房子都映得一片温馨颜色,包裹着她也将她映得分外温柔宁和,听闻门口的动静抬起头来对他一笑。
“回来了。”
陆淮予深怔住了,怔怔地望着她一瞬不瞬,“你……”
她只微笑走上前来,主动为他褪下外套悬挂起来,说:“还没吃饭吧?去洗手吃饭吧。”
陆淮予的视线定定凝在她的脸上,呼吸屏住,喉结轻轻滑动,眸中还有种分外不可思议之意。
他某一瞬甚至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假的,是不是一场梦?可就算是梦也不愿醒,生怕惊扰了它。很想牵一牵她的手,又不敢触碰,几番踌躇良久冰凉发红的手才试探地握住她一只手,哑声唤:“笙笙……”
时笙只是低着头,望着他冻红苍劲的手掌,将另一只手轻覆在他手背上为他回暖。
“来回都有车,怎么能冻成这样?等下缓一缓,再去洗手吧。”
陆淮予的心脏忽然有种酸涩交织的热流淌过,又绽开烟火滚了蜜糖,忽然伸手用力将她抱在怀里涩声唤:“笙笙!”
“笙笙……”
时笙双手僵硬地悬在他的腰际两侧,原本想要回抱一抱他,指尖僵硬地蜷了又蜷最终还是默默放下了。
陆淮予拥着她搂着她,唇角在她身后轻轻笑起来,双臂将她拢得紧紧的不断收紧。
片倾陆淮予换过衣裳上了桌,望着她已准备好的一桌烛光晚餐不禁问:“林姨呢?”
“姜晓生日,她想请一晚的假,我同意了。”
时笙一一将保温的碟子掀开,她准备了很丰盛的晚餐。
有中餐、有西餐、烤肉、烧烤……她爱吃的,他爱吃的;
林林总总几乎摆了一长桌。
陆淮予望着这些不禁笑,“那,这些是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我们好像还没怎么好好面对面安安静静地吃顿饭。”时笙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顿,望向他笑道:“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
陆淮予立刻说好,执起筷子吃了口。
他轻轻咀嚼细细品尝,很快抬起头笑道:“好吃。”
时笙弯唇笑了看着他吃,望着、望着……眼眶却在烛光里轻轻泛红了。
她很轻很轻地唤了句:“淮予。”
“嗯?”他抬头。
“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他手掌悄无声息地扣住裤子口袋里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期盼地将它握紧。
这些天来,他一直将它带在身上,企图有什么机会递给她。
他们这场寒冬持续得太久了,他以为还要等待很久很久才能等到春天,而今,终于冰雪初晴。
两人就在温暖烛光里望着彼此微笑,良久,同时开口:
“我们结婚吧。”——“我们分手吧。”
……
陆淮予怔住了,笑容倏然定在脸上茫然地望了两秒才说:“你说什么?”
他嗓音也一瞬涩哑,“你说什么?笙笙……你说什么?”
时笙垂下眸,眼眶几乎有泪落下,唇瓣轻轻颤动着却极平静地又说了一遍。
“我们分手吧。”
陆淮予的喉咙像一瞬被扼住,呼吸被剥夺,胸膛倏然嗖嗖穿了冷风。
怔怔地望了她好一会儿才倏忽起身绕到她身前来,蹲下看向她的脸,“笙笙……我说的是结婚。”
“我说的是分手。”时笙也平静望向他。
他的眼眶一瞬烧红了,仓促也无措地抓住她的手,在掌心里握紧着摩挲着哑声说:“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笙笙……为什么?”他嗓音像被炭火灼烧过。
“我们不是……我们不是已经慢慢好起来了吗?那些亏欠你的,我都会……尽力补偿你的。如果你……你还是在因为‘记忆生花’的事生气,我可以就去发声明,发声明说那产权是你的!笙笙,这些我都能做的!你为什么……你能不能……”
时笙眼眶有泪滑下来只摇摇头,平静道:“淮予,高璐的新闻是我发出去的。”
“我知道啊!”陆淮予红着眼点头,“我不在乎!”
他的眼泪也簌簌滚下一颗,仓促说:“我不在乎的笙笙……你想发就发,你发什么我都不在乎!如果……如果你真的还是因为产权,我现在就去发声明……我现在就去!”
他起身就要向书房走,时笙这一刻却紧紧地扣住他的腕,不让他走。
她握着他腕骨的手也在微微发着颤,将他重新轻轻拉回来,望着他深红眼眸里几欲摇摇欲坠的泪,轻手为他拭了下眼泪道:“淮予,我们之间……已经隔了太多人太多问题了,已经不是能慢慢好起来的了。”
陆淮予的泪水却反而因此坠下更多,她越擦越多最终索性轻捧住他的脸。
“就像你也要顾及你们集团的利益与员工们的饭碗一样,我也总要维护我身后的人的。记忆气味实验室……承载太多人的心血了,或许我们那些心血于你们而言,只是九牛一毛,可那真真切切的……是我们每个人的心血。所以尽管我知道这件事你有不得已,但我没有办法忽略掉他们的感受,没有办法继装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继续和你在一起……你明白吗?”
陆淮予的眼眶有更多的眼泪簌簌坠下,沾湿她的衣袖,咬牙摇着头,“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笙笙,我不明白……”
他低头努力忍了把泪,蓦地抬头坚决说:“能的!”
“能的笙笙……这些问题我都能解决的!能的!”
他从口袋里取出那个小盒子颤着手打开在她面前说:“你看!这其实……是我去法国之前就为你准备的,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还特意请求米希尔夫人提意见。我之前和你说的想和你结婚……都是真的!原本……我应当从法国回来后就将它给你的,可是我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是我的错,是我说晚了,对不起,对不起……”
时笙静默望着那戒指,粉红色的玫瑰花,安静承托在宝蓝的丝绒盒子间,钻石凌冽耀眼的光芒仿佛能将她的泪光割碎。
可她心里却有一朵玫瑰在渐渐枯萎。
见她始终默默流着泪不说话,陆淮予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低恳,“笙笙,你说的那些问题,我都给你解决,好吗?我现在就去发声明!我去给你们实验室正名!我……我把实验室给你重新办起来!好吗?我们不分开……笙笙,好吗?”
时笙仍只执拗紧紧扣着他的腕不让他走,闭眼流泪道:“陆淮予,我不爱你了。”
也不想爱你了……
太累了……
她想体会恋爱的甜蜜,也欢喜于与他相恋时的点点滴滴,更庆幸自己曾向往的人,到临在她的身旁。
可她从未想过原来爱情在甜蜜之外,是这么难过的。
好像心脏割成碎片,好像连拥抱都带着刺能刺伤彼此。
陆淮予深深定住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所以,就到这里吧,好吗?我们好聚好散,我不想跟你再彼此伤害走到两看相厌的地步,所以就到这里为止吧。”
陆淮予始终定定地望着她,像失神,许久许久才泪红着眼忽然坚定地说:“我不信!”
他眼神也在渐渐地坚决,嗓音哑得像烧磨,“时笙……我不信。”
“你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信,我不信!”
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就算两看相厌……那我也要跟你走到相厌!我要抓住你……我不放,笙笙,我不放!”
时笙只浅笑着将目光落向他抓着她的那只手上,声色平静,“淮予,能够大胆放手、好聚好散也是爱一个人的能力的。”
陆淮予心脏像被狠狠一抽。
“你也不想我们变成你爸爸妈妈那样……对吧?”时笙目光愈渐哀伤,“所以,在一切还不算太坏的时候,在我们还算美好的时候……就到这里吧,我会永远祝福你的。”
陆淮予的眼泪大片的落下,握住她的手僵硬了,也疾颤着,指骨泛了苍劲的青白。
他想要紧紧地抓着她,可他分明就快抓不住她,就汹涌地坠着泪嘶哑声说:“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嗯。”时笙轻轻一声眼泪坠下。
“就一点点……都不可能了吗?哪怕……哪怕我们就先分开静一静,哪怕不管多久……我都能等……”
她只一直摇头。
他当真就要抓不住她了,眼看她被他死死扣住的腕骨也要泛出不回血的青白,挣扎与放手在他心里面撕扯成碎片。
他指骨用力发颤,然后缓缓的,慢慢的……
放开了手。
他看着她的手腕留下了几道清晰的指印,起先是青白的,渐渐变成了一片淤红……
他望着那片红……忽然半跪在她的面前伏在她的膝间失声痛哭。
时笙在手腕轻松的这一刹才控制不住地疯狂涌下泪,一瞬如释重负……
转瞬却心如刀绞。
突然倾身上前用力拥抱了他最后一把!
陆淮予也瞬间紧紧抱住她!紧得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去,恨不得自己都在这一刻死去停留,再不放开了。
时笙手臂紧拥他的肩颈唇凑近他的耳边轻轻说:“淮予,我知道……你心里面一直承载着很多;也知道,你好像从来没得到过太多爱意;”
“你总是不太会爱人的;”她声线轻颤,却温和,“我理解你,也心疼你;”
“但请你相信,你不是陆淮颂,你就是你;”
“陆淮予……就是最好的陆淮予。我曾真的深深的……喜欢过你、想和你一直走下去的。被我喜欢过的你,怎么会是不好的呢?你是很好的,我们只是差点缘分而已。我由衷地祝愿你,未来一切顺利。如果未来……你有其他喜欢的女孩子了,希望你能学着好好爱她,对她好一点,我会永远祝福你的。”
“你别说了……别说了……”陆淮予啜泣着道:“时笙,你别说了,别说了……”
他微微将她从怀抱里脱出一点,泪红的眼眸望着她的道:“时笙,你真狠心。”
“你要丢开我,却又要祝福我……你说这些,你让我怎么甘心放开你?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人了时笙……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会有的。”时笙擦擦他脸上的泪对他笑笑,“人生很长的,淮予。”
……
陆淮予坐回去后,低头静坐着缓了好一会儿情绪,才僵硬地重新执起筷。
餐桌烛火微微摇晃。
他轻轻吃了几口东西,却觉得一切都味同嚼蜡般,没有丝毫滋味。
时笙坐在他的对面也调整好情绪,安静地吃东西。
片晌,他不知想到什么轻轻一笑问她道:“今后……你打算去哪儿?”
时笙顿了顿隔着烛光对他微笑,说:“我去把你忘了。”
“忘得掉吗?”他强忍着心底的涩痛故意戏谑笑问。
时笙轻轻舒缓了一口气,红眼笑道:“会的。”她说:“我是会一直向前走的。”
他的心脏像有一万根针密密麻麻地穿过,还是轻缓地举起了桌边的红酒杯,问:“那我是不是该祝你……如愿?”
时笙也举起杯,“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酒杯悬空顿定了很久很久还是轻轻跟她叮声碰了一下,道:“那就……如你所愿。”
——我从不敢用恶毒的词赋予你,不敢用阴暗诅咒你;
但这一刻,我希望,你不要如愿。
我希望你记得我、深刻记住我,一分一秒都不要忘记我。
——哪怕是恨我。
时笙说:“谢谢。”
……
片晌,时笙吃完了。
她轻轻起身撂下筷,再未看他一眼,一言未发地上楼去。
陆淮予始终坐在原处一动未动。
过会儿,别墅楼梯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她像是拎着什么东西下了楼。然后走到大厅门前,静静停顿了一下,却终头也没有回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的刹那,陆淮予的心跳异样跳了下。
很快归位化为一片死寂。
整个房子都静下了……
餐厅烛光摇晃,有几支蜡烛也要燃尽了。
滴叠的烛泪也好像一片永不蒸发的泪水一样。
它也会觉得难过么?
他长久地望着桌上的一桌佳肴。
中餐、西餐、沙拉、沙拉、烤肉、烧烤……
然后生涩地执起筷子,机械地将食物往口中送。
食物已经凉了,尝不出好不好吃。
他只是木然地将它们往口中送着咀嚼着,机械地吞咽着,忽然某一瞬强烈反胃——
……
——你那些维生素ABCDEFG,怎么可能会有食物本身带来的好呢?而且越是无菌、干净的环境,反而越容易受到污染,人吃五谷杂粮,本来就是应该粗细兼备,生活习惯这么差……
……
蓦地!陆淮予的眼中再次涌下汹涌眼泪,干呕地将食物呕进垃圾桶中。
忽然撂下筷子不顾一切地冲出门去!
“时笙!”——
冬季室外一片枯寒,出口的呼吸都变成一片白雾。
他没有穿外套,就穿着单薄的毛衫与拖鞋在园区里马路上疯狂地跑,视线在周围疯狂地搜寻着寻找着慌张呼喊:
“时笙!”
“时笙!”
“时笙——”
他拨打她的电话,她的手机却显示已关机。
他打开她的微信,她的微信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将他拉黑了。
鲜红的感叹号跳跃在对话框里,好像一个血红的句点在宣告着他们之间。
他手掌发颤,疯狂地打电话,疯狂地寻找!没头苍蝇地在大街上奔跑眺望,盈落的泪水坠地成冰,他不觉冷般一路寻过去,可这世界到处到处到处都没有她的影子。
“时笙!”
“笙笙!”
没有。
没有。
没有!
“笙笙——”
不过十几分钟,时笙好像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
无影无踪一样。
陆淮予的心脏被一种无形的恐惧填满,茫然而无措,浑身剧烈发抖,拿手机的手也疾颤着,视野朦胧一片,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清晰,在一片惊慌无措中迷茫挣扎。
然后,下雪了。
雪花飘飘扬扬的,起初好像轻盈的羽毛一样,无声而无息。
渐渐变成片片鹅毛大雪。
这是北江今年的初雪。
陆淮予怔怔仰头,望着万家灯火下鹅毛似的雪花打着旋飘落,落在人的身上也是杳无声息。
整个世界都好像寂静下来,有什么声音从风里被雪花悄然带来了,清灵的,那么遥远那么快乐。
——我喜欢聊天、旅行、吃东西、看风景。希望他即便不喜欢这些,也仍愿意陪伴我,然后我们可以手牵手,在春天的草地上散步、在万籁俱寂时看第一场初雪……
陆淮予怔怔望着,手一松手机跌在地上,人也站在漫天大雪里像逐渐放空。
好像一切都变成了一场大梦……
他们从未遇见过、没有联姻、没有日夜相伴、没有花海定情……
从始至终,这世界都只有他一个人。
孤身站在冬季的雪天里,再未迈入下一个春色。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晚了一些,今天这章太难写了。。。不过终于分手了……趁分手推推我的下本文吧~球球预收~《山野有风【伪兄妹】》文案:15岁那年,姜遂原以为自己的世界只有铺天盖地的困苦、穷乏,山连绵着大山,不见山外天。直到有一天,他乘坐一辆黑色豪车而来,一身黑衣挺拔落拓,眉眼冷峻清绝,惊亮了村庄所有小孩的眼眸,到她面前,对她道:“遂遂,我是你的哥哥。”“我带你回家。”她是豪门流落在外的孤女,而他是她遗失后父母收养的养子。此后数年,唯有他一直在她身边悉心照料、陪伴,教导她的学习与功课,也承接了她所有敏感的情绪与不安。18岁那年,借着酒劲儿,姜遂对他说喜欢。彼时光线暗淡,他的手掌蓦然反客为主拢住她的腰,滚烫身影笼罩而来,吻上她的唇。屋外亲友的谈笑喧闹热烈,一门之隔他们的心跳淹没世间万物,他眸色深沉,却终说:“遂遂,别等我了。”-24岁,姜遂留学归国,北江秦家公子与赵家千金的联姻消息传遍整个北江豪门圈。姜遂在晚宴与他重逢,高脚杯轻轻与他相碰,微笑道:“哥,祝你新婚快乐。”男人的目光长久凝驻在她身上,如有沉沉雾霭,恍惚间时光飘远。不久后,秦家继承人秦昭并非秦家亲生子的消息传遍整个媒体,动静闹得沸沸扬扬,秦家也当众宣布秦昭叛出秦家,此后与秦家一刀两断,再无干系。一夕天之骄子跌落尘埃,秦昭也迅速成为圈内人人避讳的丧家犬。姜遂心惊胆战,第一时间去找他,“哥……”男人彼时轻松站在她跟前,笑容自由清浅,低喑道:“遂遂,我现在,和你没关系了。”-姜遂走那年,曾去过一次他曾带她去的山寺,那里有她和他曾最纯粹安静的回忆。她将自己的心愿写在了祈福带上说给了风听:“愿你,昭昭如愿,岁岁安澜。”后来故地重游,她与他手牵手,在无数根飘扬的祈福带里终于找到那一根,也终于看见他写在背面真正的答案:“昭昭愿遂遂:如愿、安澜、自由、长欢。”*「或许神明不佑,星辰暗晦;但求你朝朝岁岁,昭昭顺遂。」——山野有风,风知我意;它曾听闻我爱你。【爹系男友哥哥×遗失千金妹妹】伪兄妹/年龄差4/哥哥妹妹后面都会逆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