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真相

第50章 真相

陆淮予当天晚上就高烧到四十度。

第二天早晨当林姨回来发现他时,他整个人紧紧地蜷在客厅上已经是面色惨白昏迷不醒。

当天,救护车的鸣笛彻响整个静海别墅园区。

佳星私立医院的医务人员推着担架车疯狂奔跑。

赵明澜得到动静匆匆赶到医院时,陆淮予已经经过抢救与紧急筛查,人带着呼吸机在特护病房里观察。

赵明澜隔着一层玻璃眉目紧蹙望着他。

“怎么会突然烧成这样呢?他昨天都做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昨天……我休了假,先生和时小姐吃了一顿饭就……”林姨惭疚说:“不过今天一早,时小姐的东西就已经全部搬走了,时小姐也不见了,电话也打不通……”

赵明澜一顿隐隐猜测到了什么,眉头紧锁深沉叹息。

陆淮予这场高烧还是断断续续持续一个星期才真正康复,回到静海别墅后,整个人也像换了个人一般。

他长久长久地发呆,成日都恹恹的,整天闷在静海别墅时笙的房间里不露面。

集团那边赵明澜为他批了个小长假,让他暂时缓一缓。

可当林杰将处理不好的工作堆到他面前询问时,他也总是一句“随便吧”,便挂了电话,然后继续一动不动地坐在屋中发怔。

当赵明澜为他批的假期余额已经用完时,他仍旧是这副杳无生气的样子。

赵明澜彻底看不下去了,主动到静海别墅去找他试图将他骂醒,“不过是失个恋!不过是个女孩,多大点事?”

“陆淮予,你是不是都忘了你真正要做的是什么?好女孩未来多的是,你就不能振作一点?!”

陆淮予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看着窗前一盆未开花的铃兰草,恍若未见,充耳不闻。

他连平日跟她回呛两句的生气都没有了,赵明澜最终无可奈何让林姨照看好他离去。

不久,由南江时光集团发布了一则公告,再次将先前聚讼纷纭的Decuria产权剽窃案重推到大众视野。

时光集团宣称,未来将断绝与陆氏集团旗下所有品牌所有的商业合作,婚姻作废;

同时,时光集团要求Decuria归还有关记忆气味实验室所有的产权,如有必要将采取法律手段捍卫。

林杰将这则消息急匆匆地告知陆淮予的时候,陆淮予那一日正坐在院前望夕阳。

接到林杰的电话,他原以为是他工作中又出了什么问题,接起便道:“随便吧,别问我。”

“不是不是!小陆总,你快看新闻!快看!时光集团——”

那几个字,让他的背脊渐渐僵硬,丢失的魂魄也像渐渐回笼。

他僵着手打开手机上网,逐字逐句看过去,看着看着,却是有泪忽淌出来蓦地埋在膝间失声痛哭。

这是时笙走后,他第一次有与她有关的消息。

哪怕没她的只字片语,哪怕是问责;

好在……她还在,他们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好在她还怨着他恨着他。

只要她与他同在同一片天空下、世界里,他终有一天会找到她、抱住她、请求她的宽宥与谅解,再不放开了。

陆淮予那日之后似乎从那个状态里渐渐走了出来,却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将全天所有的时间精力都投入到工作里。

夜以继日,马不停歇。

他像个铁人一样,白天处理Decuria和Rosie的事务,晚上还要和欧洲线开跨国会。

偶尔旧疾复发,他整日整夜地咳嗦,就让林杰简单买些感冒药匆匆吃下去就赶往下一场,一周内光连线上会议就开了近上百小时,林杰见状都心慌忡忡,公司的员工也眼见他日渐寡言果决也苍白削瘦。

到最后连赵明澜都看不下去了,强制勒令他休息。

他回到静海别墅后却也还是整日整夜地将自己关在书房里,线上远程处理。

1月28号,是新一年的新年。

赵明澜第一次主动小心地提议陆淮予要不要回老宅一起吃年夜饭。

陆淮予拒绝了赵明澜,在新年的这一天仍在处理工作。

然后零点过,屋外有烟花炮竹声响起,他按揉太阳穴起身站在窗前看向屋外的烟花盛绽。

过年,林姨和孙叔他们都已回老家了。

整个静海别墅就只有他一个人。

他望着那璀璨的烟花与万家灯火,却忽觉这世界都只有他一个人,望了很久很久。

年后二月,有关Rosie的所有收购工作都已进入收尾阶段,陆氏集团的董事会也将重新选举。

选举会上,陆淮予几乎以全票入选。

进入董事会后,陆淮予对于Decuria的诸多决策才算是真正大刀阔斧铁面雷霆。

他首先完全撤了姚佳君所在的调香设计部一组,整个一组成员调岗的调岗、开除的开除,年前因抢占实习生设计而被暂时除去总监头衔的姚佳君甚至直接被调到了旗下子公司基层岗;

新一组组长由高璐担任,总监则由一位Decuria在职多年的老调香师负责;

同时暗地操作在业软封杀一位叫宋枝的实习生,各大品牌永不录用。

姚佳君几乎被吓坏了,在得调岗通知的当天匆匆来找他。

“淮予,你对我有气,我理解,但是整个一组成员是无辜的!他们都跟我很多年了这么多年也没少替Decuria卖命!你就这么把他们处置了是不是太——”

“他们当时没参与你对‘记忆生花’的香调解构么?”陆淮予头都没抬只淡漠问。

姚佳君定住一时无言。

他冷冷地笑了下,让林杰将她“请”出去。

他又紧急召回了市面上所有“遗失的灵魂”产品,并以Decuria官方宣告从今后Decuria品牌乃至整个陆氏都不再生产“遗失的灵魂”主题香调。

并且买断了市场上“记忆气味实验室”的商业名称Logo与所属权,声称此后唯南江时光集团可用。

且当众向南江时光集团与前记忆气味实验室的负责人时笙道歉,归还“遗失的灵魂”与“记忆生花”数据产权。

这一举彻底在整个集团内外引起一阵轩然大波。市场众说纷纭,不少董事几乎恨不得指着他的鼻子痛骂,联名状都告到了赵明澜的桌上,甚至要再次召开董事大会将他罢免。

赵明澜也只能压着火气来找他,质问:“淮予,你是不是太冲动也太放肆了点!现在我们虽然收购了Rosie,但并不代表市场形势就是稳的!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造成多少损失?你要把整个陆氏架在火上烤?”

陆淮予只是笑悠悠的,甚至还有时间照顾着桌边的铃兰草,道:“妈,你既然非让我进了这董事会全权掌管Decuria,那我有什么决策,您就别管了。”

他深长抬了下眼,“或者,您想做个垂帘听政的太后,那就干脆罢免了我,也能放过我,让我落得个清净吧。”

赵明澜一阵心惊。

陆淮予是在三天后的一个加班夜里接到赵明澜生活助理的电话的。电话中称,赵明澜突然生了病,想让他过去看望一望她。

陆淮予捏着手机顿了少顷,淡漠道:“生病了,就去医院,我不会治病,找我做什么。”

“陆总,您就过来看一看赵董吧!我给您发几样东西,您看一看……看一下!”

生活助理称,其实赵明澜早已病了很久了。

多年前就已确诊了重度双向,精神和身体的状态一直不大好,走钢丝似的反反复复,多年来睡觉也一直靠安眠药。

她还给他发来一些照片,是赵氏老宅里某间房间的照片。

里面林林总总搁着的竟全是陆淮予年少时与马术有关的东西。他摔碎的奖杯、烧了一半的奖状……在赛场上、领奖台上、小白身旁的合影……

一张照片里,他左手牵着马,右手边站着另一个与他相貌相仿的少年。

同他在阳光下笑得灿烂。

陆淮予望着那张照片倏然凝顿。

助理说:“陆总,其实当年你烧了所有马术相关的东西,赵董把剩下的都偷偷藏起来了,但是因为自己也伤心,就锁在房子里面不让人碰不让人看见了。她其实也不想对你很凶,但是她控制不住……”

“您前几个月发高烧,赵董其实在您身边守了有一夜,等你烧完全退了才肯走的。她其实也在意您的,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您说。您前些日子状态不好,她还嘱咐公司里的人尽量不要用工作打扰您,您就过来看看她吧!”

陆淮予长久长久怔忡沉默。

陆淮予走进赵宅时,赵明澜正躺在卧室床上。整个卧室窗帘紧闭掩得一丝光线都没有。

偌大房间只开着床头一盏幽弱的灯,几瓶药零散搁在床头柜上。

赵明澜面色憔悴,不复平日那般精致矜傲,随意披散下的发也不知何时掺了灰白。

陆淮予缓步走到她身前看了看她,又拿起一瓶药。

是市面上比较常见的精神安眠药,只剩下几粒了,惨白的药片也被幽淡的光映成暖色。

赵明澜似听见有人来的声响,原就没睡熟的她动了动眼睫,虚弱唤:“小谢啊……给我倒杯水。”

小谢是生活助理的名字。

陆淮予顿了顿,转身到茶几旁倒了杯温水回来。轻手扶起她时,赵明澜才发现是他。

她在和赫然间也不禁讶了下,而后恢复往常的平静说:“你怎么来了。”

“谢姨说你病了,让我来看看你。”陆淮予在她面前平静坐下。

“我没什么事,倒是你。公司平时还那么多事呢,大晚上的早点休息,别乱折腾……”

陆淮予只是默默地低着头,幽淡灯光将他的脸庞也打上一片暗淡阴影,他像是挣扎踯躅了很久很久才道:“妈,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说。”

“我能……不做陆淮颂了吗?”

赵明澜深怔住。

他一片暗光里缓缓地抬起头来,眼泪也被光线映得晶莹一颗一颗地坠下,人像失魂般讷讷说:“太累了……做我哥真的太累了……”

“我不是陆淮颂,也做不成真正的陆淮颂……所以真的觉得筋疲力尽了。妈,我能不再做他了吗?我够赎罪了吗?我可以获得宽恕了吗?我……能做陆淮予了吗……”

赵明澜几欲被他这状态吓住了,手掌轻颤着轻抚他的脸,眸中也泛泪光声声问:“淮予……你怎么了呀淮予?你这是怎么了啊淮予……

”

他只木然地淌着泪呢喃:“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该让他去看我的马术,我不该……给徐商聿做局……”

“当初死的应该是我,对不起……如果是我哥在,他一定能做的很好的,也一定不会让她伤心的……”

赵明澜哭了,用力地摩挲他拥抱他抚摸他的脸颊,颤声道:“淮予啊……你这是怎么了?你是不是恨妈妈?你是不是恨妈妈?”

她哭着说:“你去……你去骑马,妈妈再也不拦你了,好吗?”

“你去找时笙……去找她!去骑马!妈妈再也不拦你了,再也不拦你了……”

陆淮予只是在泪中一笑,“不会了……”他轻喃说:“再也不会了……”

这天安顿好赵明澜睡下,陆淮予缓慢起身,走向赵宅三楼那间房间。

吱呀一声,房门被他推开,有薄薄的灰尘在旧房间里飞舞起来。

他失神地望着那房间里的每一个奖杯、每一张照片。独自待了很久很久。

一周后,由北江法院也传回来一则消息,徐商聿的基金转移案终审判决——处以三年零两个月有期徒刑。

由北江看守所交送到北江监狱服刑前,陆淮予曾去见了他一面。

彼时徐商聿状态还算不错,穿着自己淡灰的薄毛衫,人也似轻松坦然了许多,看见他只微微顿了下便如常朝他一笑。

两人沉默相对地静坐了三分钟,谁都没有说话。

最终,是徐商聿率先开口,“你要在这儿一直跟我干坐着吗?”

他笑,“我只有十五分钟。”

陆淮予便一叹,没什么声气道:“想要跟你说声抱歉……”顿了顿,“但发现说不出口。”

徐商聿便也笑了,说:“陆淮予,其实我挺看不惯你的。”

“我也是。”陆淮予直直看向他。

那些年明争暗斗,针锋相对,他从来不理解他为什么明知陆向琮是怎么样的人做过怎样的龌龊事,还愿跟他沆瀣一气;

而他也同样觉得,如果给他和他一样的家境条件,他一定能做的比他更出色。

到头来,原来这一切都没意义。

“既然都到这个地步了……”徐商聿深深一叹,整个人也像彻底放开般,轻松笑说:“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

他定定看着他字字珠玑,“其实,当年救你的人,不是姚佳君,而是,时笙。”

陆淮予的眼眸猛然晃了一下,神经像一瞬绷住,大脑却像忽然空白般,只剩一片愚人般的荒诞,顿蹙眉,“你说什么?”

他根本不信,“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是不是开玩笑,你尽可以去查。”徐商聿只淡然笑,“时笙,她患有神经性逆行遗忘症,或许,这些连她自己都忘了。”

那日徐商聿偶见姚佳君的母亲和弟弟,听他们说的那些离奇古怪的话,便隐约觉得有些纳异,在姚佳君不知道的暗处,他曾刻意跟她的母亲多接触过几次,也从一些细枝末节里探寻到了更多。

姚佳君,曾叫姚若男;

姚若男曾经在雅礼中学就读,那时她的父亲就在时家的庄园工作,姚若男还曾与时笙交好过;

雅礼中学火灾那年,姚若男是第一批就逃出大礼堂的了;

她从没有救过陆淮予;

救陆淮予的另有其人,那他猜测,那应当是和她长得很像的人。

而时笙究竟为什么好像从不认识姚佳君一样?让他不解,也奇怪,但托人在南江深入辗转打听一番,便也能知晓七七八八了。

所以那日江边,他的告白,实际也是他的一场正式的告别。

……

陆淮予呼吸急促起来,眼角都轻轻泛起震惊的猩红,几欲险些起身抓他的衣领质问:“那你为什么……为什么先前不告诉我这些!”

“我并不是圣人。”徐商聿只平静地对着他笑,“看着你拥有她,却欺负她。”

陆淮予的呼吸被紧紧扼住,胸膛沉重起伏了两下。

倏然起身转身就走。

“还有一件事。”徐商聿在他身后说。

他顿步回眸。

徐商聿顿了顿,“你一直想找的那个鸢尾,就是时笙。”

他更加错愕地望向他,这一刻思绪都像被各种纷杂的信息填满,思维已完全停止了转动。

徐商聿笑一笑,似乎有些欣赏他这神情般,轻叹道:“陆淮予,我还是赢了你一次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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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时光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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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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