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爱慕
陆淮予的眸光猛然晃动了一下,像完全没想到这个问题。他讶异望着她的眼,胸臆里有一句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是的,我们认识过,我们相爱过。
时笙,我想你,我爱你。
可这句话在他的喉咙在他的胸口翻搅辗转,却最终化成了一把把锋锐的利剑,刺得他一阵心脏淋漓。
他望着她这一刻澄澈期盼又像迷茫的眼睛,想到她分手时说的那句:“我去把你忘了。”
原来……这么痛的。
时笙,遗忘不是惩罚,而是恩赐,只有留在回忆困在回忆里的人,才是不得往生。
他轻吸了口气飞快掩去眸底的情绪,朝她笑起来哑声问:“为什么这么问?”
时笙抿唇又思索了下,对他道:“我告诉个秘密。”
灯火明亮,衬得她的眼眸像化开了一片莹润的水光,她一手在唇边扩成个小括号,隔着餐桌微微靠近他一点。
不知是因为她刚洗过澡得缘故还是因为那红酒,她的脸颊有些红扑扑的,就显得眼眸更格外清澈,陆淮予静默望着她眸中他的倒影,很想将这一刻留存成永恒。
“我其实,失去过一段时间的记忆!”时笙道。
他的眸光微微漾动了下,故意有了讶色。
“很酷吧?”时笙对上他的眼神眨眨眼,坐回来手托腮像惆怅:“是不是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听着特别戏剧性、特别不可思议?但其实事实真是这样。我遗失了一部分记忆,总觉得像是遗失了一部分很重要的东西,但是我想不起来了;”
“我甚至有时感觉遗失的那部分也是遗失掉了一部分我自己,所以每次有让我觉得熟悉的地方,我都会忍不住想这个地方我是不是来过、这个人我是不是见过、我们是不是认识过……所以,刚才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奇怪冒昧,但希望你不要介意。”她又弯眼朝他笑笑。
陆淮予眼神愈渐沉痛像再也忍不住了,指节在膝上一节节僵硬地攥紧,低声说:“我……知道你。”
时笙讶异看他。
灯火无声,他看着灯光里的她徐徐说:“时笙,南江时光集团千金,毕业于北江大学化工学院XX届,主闻香辨嗅,香精调制。你闻香辨嗅的能力极强,无论是什么香水香精,有时甚至只是轻轻闻了一下,就能猜测出大概的配方。这也是你的底气跟傲气,在圈内如你这样的闻香师,几乎是百无一遇,万里挑一。”
时笙微微怔讶,但很快不为所动朝他笑笑,“这些,难道不是你背调来的吗?”
他也轻轻弯唇,眼神深浓,“你还喜欢聊天、旅行、吃东西、看风景。你喜欢小动物、小植物……喜欢这世界上一切看起来美好的事物。你想体验这世界上的一切能体验的事物。吃的、喝的、玩的……没做过的行业,没做过的事。只想做好眼前的每一件事、吃好每一顿饭、睡好每一觉。不求扬名立万,只希望自己和身边的人一直平安快乐,就很好了。”
时笙眼神微闪这一刻当真有了怔愕,垂眸默了下又抬头,“你是调查我还是跟踪我?”
她语气也微微有了些严峻跟正肃。
“你为什么不觉得……或许是我爱慕你呢?”陆淮予只微笑。
他笑意略微有了几分玩笑之意,却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去说出自己真正想说的话,道:“其实我也是你学长的。”
时笙对他这一句不疑有他。他们两人在合作之前,她其实也将他的大概情况背调过。她眼神不明地望了他几秒忽然仰起头道:“我才不信!”
也不知究竟是红酒的缘故还是她真要感冒,她忽觉脑子里有些昏沉沉的,像要醉了,盯着被灯光照耀得格外清隽俊帅的他说:“像你这样的人……一定很招女孩子的喜欢的,我大概都能猜到你在学生时代时大概是什么样子,即便你是我的学长,你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注意到我。”
“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吗?”陆淮予微哂。
“我有啊!”时笙自信说:“只是若我被你这样的人爱慕过,我觉得我应当不会忘记你的,你是一个……不太容易被人忘记的人的。”
虽不知她这一句是恭维还是玩笑,陆淮予一瞬却险些决堤而出,低头忍了又忍才抬头如一笑道:“那你,就努力把我想起来吧。”
时笙只当他是在玩笑,咯咯笑着说好。
饭吃的差不多了,林姨过来收拾碗筷,同时说:“先生,时小姐的衣裳已经都清洗好也都烘干好了。”
时笙看了看时间,都已经快过八点了,屋外夜幕降临,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停了,想说也该走了。
这时接到林秋野的电话。
“在哪儿?”
林秋野那边应当正在开车。时笙闻言顿了下不自觉朝正帮林姨收整碗筷的陆淮予看了眼。
而陆淮予在那一眼中也已隐约猜测到什么,从容道:“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电话那端的林秋野一瞬听见他的声音,声色微变了,“你在陆淮予那儿?”
“昂……今天雨下得急,我躲了个雨。”时笙捂着声筒微别了别头小声说:“我回去和你说。”
电话那端的林秋野像冷哂了声挂了电话。
再转回身,时笙略有些歉意,抱起衣服道:“陆淮予,那我先上去换衣服了,天色不早了,我也该走了。你不用送我的我一个人可以回去。”
“先上去换衣服吧。”陆淮予不置可否,再次带她上楼。
再即将快走到自己房门前的一刻,鬼使神差,他还是停下了脚步,引他到旁边的另一间房间说:“到这儿来吧。”
房门打开开灯的刹那——时笙才真怔住,赫然睁大了眼。
这间房才是这套房真正的主卧。
正对着花园中央,明亮而宽敞。
房间收整得一尘不染,却明显是女孩子的房。
窗帘是粉红色,床单是微浅的蓝。地面铺了卡通地毯,房间各处都布置了用试管烧杯培育的水培植物,葱葱郁郁。
一个红顶的蘑菇屋狗窝放在角落,旁边还搁着一个像被小狗玩旧的旧玩偶。
晚风浮动,阳台的白蕾丝窗帘漂浮着,带来一阵阵铃兰香。
床头的风铃草也微微漾动,一切都那么熟悉恍然似梦。
“这……”
这些年,她的房间一直被他保持着原来的样貌,只在她回来北江后他托林杰将她曾经的一部分东西搬到了静山居,其余的从未动过。
温馨干净,一尘不染。
陆淮予的心跳在缓慢加快,缓声道:“这曾是,我未婚妻的房间。”
“未婚妻?”时笙诧异了,回眸,“你订婚了?”
陆淮予对上她的眼睛不语,眸光深邃,心下沉吟。
抱歉,我的未婚妻;
请允许我再这样叫你一次;
请允许我再自私一回。
原本不想将这一切告诉你。可是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们,解除婚约了。”陆淮予缓声说。
时笙面庞微怔,蓦想起他房间中的那张女孩的背影,不由放轻声,“……为什么?”
他久久没有回答,只是向前走了两步环视着这间房的每一寸每一隅,像陷进了某种回忆呢喃自语。
“我的未婚妻……她曾经救过我,在一场大火中,她特别勇敢也坚韧,带着我逃生,救了我的命。”
“可是我却不知道。”
时笙怔愕,他转身看向她的眼睛浅笑说:“后来,我们阴差阳错在一起,她一直对我很包容、很信任,可是在需要我站出来保护她的时候,我却没能保护得了她。”
“在我得知当初救我的人是她的时候,她已经走了。我想她一定对我很失望,很恨我、再也不想见到我。所以我对她很抱歉,也很愧疚。我一直很想跟她当面说一声,‘我都知道了,我知道是你救了我,我也知道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时笙,对不起。
陆淮予的眼眶也越来越红,被他飞快低睫遮掩住。
时笙望着他,心跳无端也越来越快,莫名地,也环视了圈上前去轻抚窗边的那盆铃兰草。
陆淮予看着她的背影。
铃兰草就像一串小风铃一样,被她一碰就轻轻颤动起来。
她能感受到那细小的花瓣在她指尖轻漾的温度,像从指尖到心里也漫过一层细细的电,问他:“她……就是你曾经说的,告诉你了普鲁斯特效应的那个友人吗?”
陆淮予不说话。
时笙就当他默认,思索片刻转头微笑,“陆淮予,虽然我现在认识你的时间并不算久,但在我的心里,你现在也有了一个大体的侧写轮廓,我相信,你们当初的事应当是各有难处的。”
陆淮予微红的眼睛静静映着她怔动了下。她静视他说道:“虽然我并不了解那个姑娘是个怎样的人,但我听你的描述,她崇尚普鲁斯特效应,那她应当也是爱香的,她将你的房间打理成这样,应当也喜欢享受生活,能够发现生活里的确幸,这样的一个人,一定是个善良的人,而一个善良美好的女孩子,又怎么会真的怨怼一个人呢?”
“所以我相信,她一定不是因为恨你,才离开你,她一定也是有什么东西,跨不过去,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她也一定不想你沉溺在过去里出不去,我想,她会是这样想的。”
陆淮予的眼泪真的险些就要落下来了,他飞快低下眸掉落一颗忍了又忍抬起头,“真的吗时笙……”
他哑声,“你……站在你的角度,真的会这么想吗?”
“嗯。”时笙看着他泛红的眼心中也无端泛酸,微笑:“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未来还有没有缘分相遇,但是,你们曾经那段彼此的回忆是美好的,就够了。我相信她也会祝福你的。”
“谢谢你时笙……”他破涕而笑,仿佛听到了这三年来第一句饶恕他的话语,那年的雪并未放晴,但他终于不再害怕那片寒冰,声声说:“谢谢你,谢谢你……”
时笙摇头说不客气。他良久浅笑,“抱歉,让你见笑。”
“我的房间林姨要打扫,就委屈你先在这里换衣裳吧,我先不打扰你了。”
时笙换好衣服后,走下楼,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与时间道:“陆总,雨已经停了,你不用送我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也祝愿你今晚也愉悦。”
陆淮予正匆匆套着外套,坚持要送她。别墅院外这时却忽然响起一阵堪称激烈的争执声。
林姨听见动静连忙第一时间出门去看,就见有两个园区物业的安保人员正扯拽着一个少年模样的年轻人。
年轻人甚至还喊着:“放开!别碰我,放手!”
“我要见陆淮予!陆淮予呢?陆淮予!”
时笙和陆淮予也瞬间听见动静,连忙出去一探究竟。
“秋野?”时笙一讶。
林秋野看见她,立马一把挣开了保安上前来。
而陆淮予无声蹙眉。
安保人员抱歉道:“抱歉,陆先生,这人口口声声说要找您,但又没您的联系方式不肯让我们核对一下,是私自闯了门禁进来的,我们没拦住……”
陆淮予摇摇头让他们先走了。林秋野那边已上上下下地检查了时笙一圈,确认她无恙后,一把将她挡在身后。
他这一刻也一瞬看清了他这别墅里的陈设,花园的菜地、绿植花草,还有灯火通明的屋内透过大落地窗可见温馨宜人。
他倏冷冷一哂。
陆淮予静对着他,眉尖微蹙眼神也没温度。
林秋野一把扣住时笙的手腕就要走,“走!”
“诶——”时笙几乎被他拽了个踉跄,陆淮予一瞬眉蹙更深,快步上前扣住他的肩膀。
“放、手。”林秋野瞪他。
“你先放。”陆淮予声线冰凉,视线不明扫过时笙,“你抓得她不舒服了。”
林秋野唇角绷成了紧紧的一条线,分毫不动瞪着他。陆淮予冰冷回视,互不相让。
最后是时笙担心他们真起什么冲突,先轻轻扯开林秋野的手,又放开他的,说:“陆淮予,那我们先走了,今天真的很感谢你,回见!”
她推搡着林秋野就赶紧走了。
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静海别墅园区路灯的尽头,陆淮予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们远去,久久不曾动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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