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曝光

第94章 曝光

已是深冬了,北方空气寒凉,街道路旁还有着清扫后沉寂的积雪。

林秋野衣衫单薄,只穿了件宽大的黑色棉袄与破洞牛仔裤,额前碎发微微遮住双眼,双手插兜,松散安静地站在雪地里,丝毫不觉冷般。

看见她朝她一笑,“嗨。”

时笙怔着,默默地看了他许久。

“嗨。”半晌才也弯起唇来如常朝他微笑,“秋野。”

两人如常默默地并肩在雪地里走了一会儿,时笙不禁问他:“你最近……去了哪里?”

冬季淡白的阳光照映着男生少年气的脸庞,林秋野说:“自己一个人静了一静,也整理了理思绪。”他顿了顿笑道:“顺带也……找找你。”

时笙怔。

“有些大言不惭吧?”他紧跟着惭愧地笑笑,对上她在冬季晴雪里像琥珀似的眼睛,弯弯唇道:“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哪儿,也根本就没有能力找你。”

“你可以把它当做……是我想逃避这一切的一个借口,不要太在意。”

无端的时笙的心中忽生出一种很难以名状的感觉,有抱歉、又有似对友人的陈杂与惭愧,笑着摇摇头说:“抱歉,秋野,也是我的问题,突然消失让你们担心了。现在你回来了就好了,我和安生也很担心你。”

林秋野的眼神一时就更加复杂,黑瞳静静地望着她良久良久,说:“时笙,我打算回英国了。”

“啊?”时笙更怔。

深亮如墨的眸静静倒映着她的影子,林秋野笑起来道:“还是要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那天……是我太冒昧了,也贸然。我知道自从认识你、跟你来到北江之后,我对你造成了很多困扰,但没想到最终会这样糟糕,所以,真的很对不起。”

其实那日林秋野在得知她飞去开罗时,便猜测到她或许有一定概率是回了伦敦。

北江自伦敦有一班红眼航班从开罗转机,他当即私下联系了在伦敦的熟人寻找。

结果不出所料,友人很快在伦敦寻找到她的踪迹。

彼时她住在伦敦一家酒店里,每日闭门不出也不与旁人接触,只有偶时会默默在泰晤士河边走一走。

他当即辗转联系了海伦教授,希望她能够跟时笙聊一聊,顺便劝解一下时笙——哪怕她永远不会再原谅他。

于是那日在泰晤士河边,时笙“偶然”同正在散步的海伦教授重逢,惊讶又惊喜,无论是她还是陆淮予,至今或许都认为那场相遇只是一场偶然。

但……有些话。

都不必再说那么清。

他静静凝视着她,似乎好像要在这一刻将她深深映入心底,眼尾也在微微的泛红。

时笙还是怔讶,“秋野,你是因为……那天的事,才要走的吗?”

冷空气将两人的呼吸全部氤氲成白雾,她心切说:“秋野,如果你是因为这个……你不必这样的,我其实没有真正怪你,那天对你说的话,也的确有些过激了。你一直是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如果你愿意,你还是可以继续待在这里的。”

林秋野只是摇着头,唇边释然般笑着说:“我妈妈在那里。”

时笙一顿。

他深深地凝望她,最终还是迟疑地走上前来,僵硬地、试探地在她肩上虚抱了一下,低低说:“时笙,我还想谢谢你。”

“谢谢你……那时站出来为我出头;谢谢你,在我最艰难最难过的时刻,愿意借钱帮助我,让我能够不留遗憾地挽救我妈妈。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的生命里出现过;

谢谢你,让我喜欢上你;

能够遇见她、喜欢她,应当是他生命里最幸运的事了。从此以后,他的世界里会永远有她来过的痕迹,他会带着她曾走过的痕迹继续走下去。

“更谢谢你还愿意让我做你的朋友。未来有机会,我希望我还能回来看你,你也可以回伦敦来看我。我希望我们之间……至少友情是永远不会变的。”

时笙忽然有些想哭。

她吸吸鼻子轻忍住了鼻尖的酸涩,在他轻轻直起身后注视着他的眼睛说:“秋野,如果你决定好了,那我就祝福你。”

她眼神澄澈真诚:“祝你,在英国的新生活一切顺利,未来也万事胜意,健康平安、开心。”

“嗯。”他点头,对着她的眼眸微笑,“你也是。”

右手无声地攥住了胸口的十字架摩挲两下,他最终还是将项链解下来,将项坠去了下来,将空荡荡的链子挂在了她的脖子上道:“这个,你留作一个纪念吧!”

时笙指尖轻碰在胸口的银链上,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将它解下来,泪眼笑着点点头。

转身时,林秋野望了望自己掌中的十字架项坠。

晴雪银白,映得项坠的钻石也耀眼夺目,中间的蓝钻如一颗沉默的眼泪。

他凝望着项坠许久许久,终是默默合上手掌将它握紧在掌心。

有些事……

就让它永远埋藏了也好。

再也别见天日。

-

三日后,时笙和韩安生几人一同去为林秋野送机。

在安检口再三检查过他所有的证件与登机手续,韩安生叹息着胡乱揉了把他的脑袋,像蹂躏一只小狗似的,玩笑道:“去吧!弟弟,到伦敦落地后记得第一时间一定告诉我们一声,有任何需要也可以和我们说,姐姐们会永远在这里想念你!”

林秋野冷着脸也胡乱地揉了两下她的发,直把韩安生闹得吱哇乱叫咯咯乱笑。

等闹完了,林秋野才收敛了表情面对向时笙,黑眸深沉而欲言又止,低缓说:“我走了,保重。”

“保重,秋野。”时笙也郑重地向他道:“再见。”

陆淮予是听说了他今日要走,有些放心不下她,所以一早就亲自到静山居别墅来开车送他们。

与时笙告完别后,再面对陆淮予时,林秋野瞬时阴下脸仍旧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陆淮予也神色淡漠说不上神情。顿了会儿,最终是林秋野没什么好声气道:“我告诉你,你小心着点。”

陆淮予蹙眉,他说:“有些事要是再来第二回……我就算游回来也绝饶不了你。”

“你放心。”陆淮予一副“不会给你那样的机会”的姿态淡淡道:“祝你平安。”

在安检口排队再三与他们挥手告告别,就要入闸时——

忽然一大批人不知从哪儿冲上来!肩上扛着摄像机、话筒等,将林秋野推出队伍瞬时将他围成了一团。

“Ryan!你是赛车手Ryan吧!”

“Ryan,有人爆料你是陆氏集团前董事长陆向琮的私生子,这件事是真的吗?”

“听说,你和星辉车队闹得很不愉快,星辉车队的老板谢辉曾与陆向琮交好,你与谢辉决裂是否和这有关?”

“对于你自己的身份,你是怎么看的呢?”

“Ryan!回答一下吧Ryan!”

“Ryan!林秋野!”

“Ryan!”

……

林秋野懵了!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长枪短炮神情僵忡,大脑一片空白。

场面也一瞬混乱了起来,周围等待登机的旅客都纷纷不觉侧目朝这儿看。

时笙和陆淮予、韩安生等人也愣怔在原地,诧异地听着那片嘈乱尖锐的问话一时像听不懂。

有人似乎发现了站在一旁的他们,忽然有记者也朝着他们这边用来,围住了陆淮予便怼来话筒道:

“陆总,您和Ryan已经相认了吗?您知道他是您同父异母的弟弟么?”

“您今天亲自来送他,是因为您已经原谅他了吗?”

“您对于您这位私生子弟弟是种什么样的态度,你们关系好吗?”

“您未来会让他进入陆氏吗?”

“这件事赵董事长知道吗?”

……

接二连三的逼问如一个个平地炸响的炸弹,闪光灯连成一片,人群也你推我攘,直搡得时笙和韩安生都不禁趔趄。

陆淮予双臂护着时笙拼命去隔开他们,和韩安生蹙着眉边走便嚷:

“让一让!让一让!”

“你们的问题我听不懂,无法奉告!”

“让开!”

另一侧林秋野只一直站在原地……

他神色木然着,眼底也一片凄冷死寂,

周围咄咄逼人的问话与连片的闪光灯似乎完全听不见也看不见,只是脸色在渐渐褪白。

十字架项坠悬在他的手腕上,被一根黑绳当做手链简单地系着,此刻泪似的在空气中摇晃。

有些事……他原本不想再那么清醒。

却原来,世事总是不会那么让人如意。

而被人猝不及防戳破一切强行清醒……是这样的滋味的。

-

赵氏公馆内,赵明澜正在窗前闲逸浇着花,助理小谢忽然从外匆匆赶过来,“赵董……出了点事。”

赵明澜疑惑看她。

打开新闻页面,新闻里的状况已经趋近白热。

各大平台都在积极转播这件事。无数摄像机、话筒包围着陆淮予,嘈乱咄咄地逼问。

陆淮予神态冷漠,双臂护着时笙不断强行破开人群。

新闻画面的最后是定格在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脸上,那人面目苍白,神态怔忡,额前的碎发刘海隐约遮着一双陌生的、但又堪称熟悉的眉眼,视线透过摄像头直直看过来,总显两分阴鸷。

将电视关上后,赵明澜僵硬起身,独自一人在阳台边坐下来。

坐了很久很久。

天空有丝丝乌云遮蔽了太阳。许久,她起身,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个首饰盒。

那首饰盒应当有许久不曾见天日了,外表都有些暗淡。

她手掌轻轻地在那盒子上摩挲着——缓缓打开。

盒子里,是条项链。

镂空的十字架项链,静躺在如夜色的黑色丝绒盒子间,经年过去,钻石仍旧透亮耀眼,如一颗颗沉默的眼泪。

然后一段时光就好像跟着打开来……有些往事,从未过去,也再过不去……

……

年轻时,赵明澜曾与一位友人交好,那友人是丈夫的朋友,也是丈夫介绍她们相识。

她温婉美丽,工作能力又强,同时也有一个温婉好听的名字——林曼。

那年她生日前夕,她特意找到彼时D-King出名的首席设计师关沛,希望她能为她设计一款首饰,庆贺她的生日,也显示她们的友谊。

她最终在数个设计稿中,一眼看中了那条AB款的十字架项链。

在她生日前的一天,她自国外出差归来,想偷偷地给友人和丈夫一个惊喜。

她拨打过林曼的电话,却始终无法打通。

她回到家,推开门,看见的,却是自己的丈夫和友人躺在一起,场面糜乱不堪入目……

后来,林曼怀了孕。

她曾跪在她面前,哭着对她道:“明澜,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有些事我也没办法……我不求你原谅我,但是对不起……对不起!”

她狠狠地剐了她一巴掌!跟她决裂。

关沛打电话来称她所订制的那条项链已经制作好了。D-King高级客户室里,她望着那条项链,怔怔地——坠下了一地泪。

再后来,林曼的孩子出生了。

她佯装不知,与陆向琮怨侣生恨。

可有一天,林曼抱着高烧的孩子再次跪在她面前,哭着求她救救她,救救她!

她气急攻心,疯狂地打她!骂她!

骂她贱人!骂她怀里那个野种!

都是他们害死了她的淮颂!那她凭什么还要救她?她恨不得她去死!恨不得她去死!

孩子在她怀里歇斯底里地哭,她就不断落着泪对她磕头哭求。

最终,她给了她另一条路。

她说她可以将他们两个送去英国,但这辈子,都别再回来。

再别出现在她面前!

林曼答应了。

她走后,陆向琮曾与她大吵了一架,问她他们母子在哪儿。

她边疯狂地哭笑边跟他说:他再也别想找到他们了!她的淮颂死了,那他们这些始作俑者就都别想好过!你就当做她死了!她死了!

……

指尖猛地扣住首饰盒的边缘,赵明澜闭上眼,呼吸轻颤。

林曼。

你违约了……

你为什么还是回来了?为什么至今还是……阴魂不散。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luckywy”的营养液灌溉~晚上九点照常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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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时光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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