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深爱

第99章 深爱

监察机关的留置招待处在北江城的南郊之外,第二天一早,徐商聿便带着时笙前往。

到了地点,做过详细的人员登记与物品安检,徐商聿便没再进去了,让时笙独自一人同工作人员入内。

留置处的整体规定与拘留所差不多,但条件要好一些。

如陆淮予这般的人员,都是有单人间的,甚至可以申请看书和看新闻。只是一举一动和活动范围都要受到监管,但总比拘役要好得多了。

在会面室等待了一会儿,门口传来微微的响动。

时笙心一跳,立刻起身回眸。

陆淮予在官方人员的带领下从外走进来,身形颀直,干干净净。

因还未正式取证定罪,他还不必穿服刑人员的衣裳,只穿了普通的米白薄毛衫,日常的黑色长裤,沉静落拓地站在门口,只是脸色有些微微削瘦的白。

时笙顿了顿,视线一瞬不瞬地注视在他脸上。

似乎早已猜测到来的人会是她,陆淮予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只是深沉地注视她少顷笑起来,“嗨。”

“嗨……”时笙的心跳半秒回归原位,也对他笑着眼眶却红了。

探视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工作人员将独立空间都留给了他们两个。

方形桌的两边,两人各坐一边,彼此静静地注视着对方少顷时笙缓声说道:“你最近……还好吗?”

“还好。”陆淮予眸光深沉,“你呢?”

“我也还好。”

但好不好……彼此都心知肚明。

时笙望着他,他面色苍白清隽,虽看起来与平时无异,但显然是为了今天的会面仔细整理过的。

他一向沉静冷峻的面庞也削瘦了一下,近距离下,甚至能看清他眼底有微微的乌青。

她定定地望了会儿眼睛又不禁红了。

陆淮予轻叹了口气伸手轻碰了碰她的眼尾,说道:“最近,好像有点瘦了。”

“工作有些太忙了。”时笙迅速蹭了一下眼睛抬头朝他笑笑,“等你出来得给我加薪!”

陆淮予也不禁笑了,却没有接她这话,只是微垂着眸宇略思忖了一下才道:“我听说,林秋野,把那2%卖给瞿峰了。”

这些天他虽在这里,但外面那些风风雨雨他在新闻中也能有所耳闻。

时笙顿了一下还是安慰地笑笑,说:“秋野性子冲动,有些事情一时想不开,你应该能明白。你放心,这些事赵阿姨和徐学长他们都在努力去处理了,我和安生也在劝诫着秋野,你不要因为这些事情担心,照顾好自己,我们一定都能处理好的。”

“这些其实都不重要,自然而然就好。”陆淮予静静身影深映着她低声说道:“笙笙,你们不要因为这些事情太过费心,眼下关头,重要的是先保全好自己。”

“你放心,我们有分寸的。”

墙壁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走过,陆淮予深色的眸长久地映着她的身影,缓声说:“笙笙。”

那句话对他而言似乎很艰难很艰涩,但他唇角轻颤踯躅了许久还是努力说下去了,“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这一次,我真出事了。”

时笙心中已经有什么预感。

“你就走吧!”他说。

她心里重重一跳,不是不明白他说的“走”的意思,但还是佯装不解地问:“你是在与我说分手吗?”

他的眼眸一瞬红下来被泪水浸湿,但还是沉息着决心着,缓缓说下去,“这些天来,我其实想过很多。”

“笙笙,当年的确是我错了,对不起。为了赢……我做过一些不择手段的事,也的确伤害到你和徐商聿,对不起。也请你……代我替徐商聿说声对不起。”

星亮泪几乎盈满了他的眼眶,他眼丝通红,“我当初明知道这么做可能会伤及到一些无辜,可我还是这么做了;”

“对不起笙笙,让你失望了。这一次……我给你的承诺可能又要失约了,对不起,对不起……”

时笙眼眶也一瞬红了,一颗泪掉下来低头强忍着。

“要想跟他说对不起……”半晌,她抬起头来,眼眸红红盯着他却执拗道:“你自己和他说。”

她语气淡冷,“让我转达算什么诚意。”

陆淮予只是注视着她,眼眶深红的,眸中有不忍、有痛心……但更多的还是难过与歉意。

时笙一望上他这双眼睛就浓烈地想哭,强行憋着眼泪却还是阻止不住泪水掉下来,和软声道:“淮予,现在还没到说输的时候。”

她轻轻伸出一只手握住了他平放在桌面上的手。

“我已经查过了,你这件事,可大可小,关键是你当初做空时的数额和市场扰乱情况。”

“可是当初Rosie的股份与财报本身就有些问题,你说造成了多大影响?也说不上。甚至,还是你们Decuria最终出面收购了Rosie才帮他们收拾好了这笔烂摊子。且……涉及的金额并不算巨额,还几乎都在海外。”

“或许……或许官方会依情从宽处理的。就算……就算最终你被追责了,也可能只是罚款和拘役而已。就算……就算最终要坐牢!也可能只是三五年,会很快就过去的!淮予,淮予……”

陆淮予只低头摇摇头,有眼泪也无声坠下来。

他反握住她的手很想狠心将她的手移开,但忍了又忍最终没能舍得,只默默地再抓住她最后这一把似的——将她握紧。

“笙笙,你该有大好的人生的。”他说:“你还要继续去调香,还要光大实验室。”

“你说过你想要继续去做记忆里的香气的,你一定能做到。Decuria可以落入他手,陆氏也甚至可以没有,但记忆气味实验室要及时和陆氏做开分割,你还有很广阔的天空的。”

终于明白……原来大胆放手真的是爱一个人的能力的。

她的未来光明璀璨,她的梦想闪闪发亮,他不想成为一个污点去拖累她的。

时笙哭了泪水像断线的珠子簌簌下落,执拗地攥紧他的手摇摇头,“淮予,你怎么就不肯相信我,就算有一天你不辉煌了,我也可以像你说的这样走下去呢?”

她鼻尖红得像樱桃盯着他说,“我可以继续调香,可以继续推广光大记忆气味实验室;”

“就算没有陆氏的帮助,我也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把记忆气味实验室推出去的。”

“甚至……我可以,我可以努力帮助到你、帮助到陆氏。大不了……大不了以后我来养你。这些事我都能做到的,你也并不是我的拖累,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呢?”

他只是落着泪摇头深深埋下头。

时笙紧紧握着他的手却觉得好像要抓不住他了,终于问:“陆淮予,你确定你是要放弃我么?”

陆淮予心中一痛抬起头看她。

她定定地对着他的眼,眼神也似乎在渐渐地变冷静,说:“陆淮予,我这个人,从不会给一个人第二次机会的。”

他眼神沉痛。

她对着他的眼话说得艰涩却也笃定,“我已经给过你第二次机会了。如果你放弃我……未来不管你再多坚守,不管你再怎么回头找我、祈求我,我都不会再回头。”

“如果你一定要放弃,我也不会再挽留你。而你想清楚告诉我……你一定要放弃我么?”

陆淮予唇角苍白地动了动,似乎很想说肯定的话。

但那句“一定”在他唇边徘徊辗转,却怎么都说不出口般……蓦地,低下头坠下大片眼泪。

他压抑着、啜泣着哭。

他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紧握着他的手上,像祈求般,声声抽泣不能自抑。哭得如同一个失去了心爱之人的小孩子般,那么无措那么无助。

他不想放弃。

他从不想放弃他生命里难得流过的每一分温暖与亮光。

他曾经放弃过她一次,付出了莫大的代价,他说什么都不想也不忍放弃她第二次。

可是他生命里越想留住的人和物,好像越会溜走。他哥是……她也是。他多么多么想把她抓住了抓紧了,就算是坠落也不放手。

时笙望着他哭,心中也涩意难忍,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摸摸他的头。

“淮予,我说过的,我想要的爱情是坚守,可坚守,并不是一个人的,我也可以坚守的。”

她双手都握住了他的手。

“你写在我信背后的字,我都看到了;”

陆淮予一怔。

时笙:“我当初为你许的愿望,也都实现了;”

“这一次,你并没有事与愿违。”

“我们……已经错过三年的时间了,这一次,你还要继续错过吗?当初分手,我很难过,曾跟你在一起时有多快乐……分手时我就有多难过。所以再见你时,我其实很开心,也很忐忑。”

“是我别扭纠结,不肯承认我还记得你、我还爱着你,可是每次看到你因为我的某句话某个抗拒而失落,我其实也会难过。所以我最后还是决定不再逃避……我要真实地去面对,我就是喜欢你爱着你的,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不管你是辉煌落魄,我都能陪你走。”

“就像……当初你知晓了我的病症,知晓有一天或许我会把一切都忘了,你也并没有嫌弃我不是么?那么为什么现在,就要放弃了呢?淮予,我在努力勇敢了,你也为我勇敢一点……好吗?”

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

粉色的钻石戒指……像一枚粉色的玫瑰花绽放在她的指尖,钻石耀眼的光芒几乎要割碎泪光。

陆淮予看见那枚戒指的刹那更加泪如雨下,颤抖着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低头轻吻,泪水滑落,紧抿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连连点头。

时笙终于破涕而笑站起身,到他身边来抱住他,像抱住了当初那个大雪中孤零零的他一样。

她低着头轻轻地去吻他的额头,道:“淮予,只要你不放弃我,我就不放弃你。”

“当初,在大火里我们能一起走出去。这一次,我们还是可以一起走出去的。”

-

徐商聿见时笙出来后,状态好了许多,虽眼睛红红的,但整体的精神面貌已经和进去前不一样了,便知道一定是他们两个说定了什么。

时笙的心结,终究还要由陆淮予来解。

他不由叹了口气。

再回到实验室后,她果真变得精神干劲雷厉风行,她没有提和陆淮予那日见面的人和事,还是照常的生活、工作。

只是大家都觉得她好像在等、等待着什么契机。

姚佳君这些时日却好像有些精神恍惚状态不佳。

这日,徐商聿代时笙到Decuria送文件,下楼时,正碰见在楼下打车的姚佳君。

她车限了号,徐商聿见状便载她一程。

车上,徐商聿随口感慨着近来诸多的事,姚佳君却始终发着呆没什么反应。

徐商聿在红灯间隙扭头去看她时,才发现她脸色苍白疲惫得可怕,不禁问:“你怎么了?最近没睡好吗?”

姚佳君愣愣回神摇了摇头。车子驶入左转道的一个路口,姚佳君见状连忙道:“我不回公寓!”

徐商聿疑惑。

她说了一个地址。

徐商聿听完更觉疑惑,问:“怎么去住酒店了?”

姚佳君只囫囵称最近公寓漏了水,物业还在紧急抢修,才找了个酒店暂时住下,徐商聿不疑有他,在下一个路口并入直走的车流。

到酒店乘坐电梯到自己所住的楼层,姚佳君站在自己房门前翻房卡。

头发却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住拽着她就拖进消防通道!

“啊!”

姚佳君瞬时惊叫,努力回扯着头发脱口喊救命。

她的嘴巴却在下一秒被紧紧捂住,然后劈头被甩下两巴掌,脖子也被死死地扼住,“贱骨头!”

眼前出现了一张阴魂不散的脸来,阴森得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撒旦,紧紧地桎梏着她让她丝毫无法逃脱。

“为了躲我,都能躲到这儿来?你个贱东西!”

“你以为你躲到这儿我就找不到你了?老子当年就应该把你卖到窑子里千人草万人骑!你个贱货!”

姚佳君拼命地抬手去挠他的脸,打他、掐他!

在他手掌放松的间隙破口大骂:“姚大成……你个畜生!”

“我现在不怕你了!”

姚大成一抬手就狠狠给她一巴掌!打得她瞬间耳鸣眼冒金星。

她身体跌跌撞撞地往旁倒,还没来得及站稳头就被他握住,然后恨恨地往墙上撞!

姚佳君被撞了两下,只觉得眼前都绽开了白色烟花。

正当她觉得今天自己就算死也要和他同归于尽的时候,迷蒙视野中一个高长身影不知从哪儿冲出来——一拳就狠狠凿在了姚大成的脸上!

姚大成被瞬间打得从楼梯跌下去,懵了,抬起头来看见徐商聿。

徐商聿满面冰冷,整个右臂肌肉都崩成偾张的线条,左手指尖还在轻挽着右手衬衫的袖口,盯着姚大成眼神阴戾。

姚佳君这一刻也看清了他,他只是头微偏丢下一张房卡说:“你房卡掉我车上了。”

姚大成眼神阴乐一阴突然腾起身扑向他!徐商聿便又一拳打在他脸上跟他扭打在一起。

“商聿……徐商聿!”姚佳君担心他受伤,又担心他下狠了手被牵连,只能在旁努力地去阻拦。

好在酒店的安保人员已经及时赶来,将姚大成和徐商聿拉开。姚大成也直接被扭送到派出所调查。

姚大成被送走后,徐商聿才扶着姚佳君到她的房间,毛巾浸了冷水替她处理伤口。

她整个人缩在椅凳上抱住自己,这一刻才像是放松了神经般啜泣起来,轻颤着小声地哭。

她现在的样貌极差,额头上肿了两块,唇边破了口,脸上印着清晰的指痕。

徐商聿敷了两下终于忍不住,问她:

“他是谁?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到底为什么住酒店?姚佳君?姚佳君!”

“他是我爸。”姚佳君突然说。

徐商聿一怔。

她像是忽觉冷,更加紧紧地环抱住自己,身体如筛子般发起抖来,完全控制不住,落着泪颤声呢喃:

“他……威胁我……他威胁我!”

“如果我不按照他说的去做,他会打死我……他会杀了我的!”

“他会杀了我的!”

徐商聿眉头紧蹙手掌试探按在她的肩上,试图安稳她,“佳君!姚佳君!”他手掌渐紧。

“你听我说,你现在是姚佳君,不是姚若男,明白吗?姚若男已经不存在了!他已经伤害不到你什么了,明白吗?”

“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告诉我们,总有办法解决的。姚佳君,你以前多么厉害,你想想以前那个张牙舞爪谁都不服的姚佳君,姚佳君!”

姚佳君抬起一双泪红的眼,看着他,像迷蒙。

下一秒,她忽然放声痛哭起来,疯狂地啜泣着淌着泪,抱着自己,像抱着曾经一个连名字都难以启齿的小女孩,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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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时光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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