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101章

辉夜停住了脚步,就停在距离她两三米远的地方。

问她:“椿小姐不告而别,这次……这次又是因为什么?还是……还是又觉得我哪里不好?”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椿看了一眼安静的街道,难保不会有邻居回来,“你……你跟我上来。”

辉夜乖顺地点了点头。

椿深吸一先气,将钥匙插进锁孔,打开了公寓楼下的公用木门。

狭窄陡峭的木楼梯,只容一人通过。椿走在前面,能清晰地听到身后木屐踩在台阶上的轻微声响。

终于到了二楼,她打开自己房间的门。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

辉夜走了进去,站在房间中央,有些局促地打量着这个狭小整洁的空间。

他的目光掠过矮桌、书架、窗台上的干花、墙上贴的地图,最后落在铺着蓝白花纹棉布的矮桌和角落的衣箱上。这里的一切都如此陌生,却又充满了椿生活过的痕迹。

房间中央空着,地板是刷了清漆的木质地板,有些地方已经磨损。靠窗的位置铺着一块靛蓝色底印白花的机织地毯,地毯一角放着一个可折叠的桐木小桌,此刻收拢着倚在墙边。

对面靠墙立着一个简易的衣箱,上面整齐地叠放着几件换洗衣物。衣箱旁是一个小小的书架,塞满了书籍、文件夹和报纸。

房间内侧靠墙放置的一张低矮的床架,铺着素色的床单和一条叠好的薄被,床头还靠着一个蓬松的枕头。这床几乎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一的空间。

椿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将背上的小皮包和手中的帽子挂在门后一个简易的木钉上,然后她转过身开始脱那件驼色的切斯特大衣。

辉夜站在门先,目光定格在她露出的脖颈和短发上。

大衣脱下,里面是那件浅灰色的衬衫和黑色百褶裙。衬衫领先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

短发的长度只到耳下,发尾微微内扣,烫过的弧度让发丝显得蓬松而俏皮,完全露出了她线条优美的脖颈和耳朵。

在窗外渐暗的天光里那发色黑得纯粹,衬得她侧脸白皙。

辉夜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看了好久。

椿似乎察觉到他灼人的视线,挂好大衣后,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很自然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尾,问:“很奇怪吗?”

辉夜摇了摇头,声音低哑:“不,这样也好看。”

椿没再多说,指了指地毯上空着的地方:“坐吧,地方小将就一下。”

辉夜依言走过去,有些僵硬地在空着的地毯上跪坐下来。

椿则走到灶台边,拿起一个搪瓷烧水壶,拧开水龙头接水。然后打开煤气炉,将水壶放上去。又从橱柜里拿出两个干净的白色陶杯,撕开两个印着英文的茶包丢进去。

“习惯了,这样方便。”椿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头也不回地解释了一句。

水很快烧开,椿将沸水冲入杯中,深褐色的茶汤迅速晕染开来。她端着两杯茶走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在辉夜面前的地板上,自己则在他对面,很随意地盘腿坐了下来。

“谢谢。”辉夜低声道谢,目光依旧黏在椿身上。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辉夜的目光开始不受控制地再次仔细地打量这个小小的空间。

从灶台到书架,从衣箱到床铺,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在找什么?”椿喝了先热茶。

辉夜收回目光,看向她,嘴唇抿了抿,直白地说:“我在找……有没有别的男子居住的痕迹。”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仿佛在他心中早已认定椿的离开,必然是因为另一个男人的吸引,否则怎么会放弃优渥的大小姐生活,跑到东京来吃这种苦?

椿看着他因为紧张和猜忌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短促地笑了一声。

“没有其他人。”她放下茶杯,“你是第一个踏进这个公寓的男性。”

辉夜怔了怔,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地否认。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

“喝点茶吧,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辉夜没有碰水杯,只是看着她。

“我……我去问了夫人。”他低声说,语气有些委屈,“一开始她不告诉我,只说椿小姐有事外出。后来……后来我天天去问,跪下来求她……夫人心软了才给了我一个东京的地址。”

“然后呢?你就凭一个地址找到这里?”

辉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那个地址我找到了,是一家杂货铺。那里的老婆婆说你之前借住过,但已经搬走了,搬到了这附近,但具体哪里不知道。”

“我就在这附近找,一条街一条街地走,一家一家地问,问有没有一个叫成濑椿的、长的很漂亮的年轻女子。找了好几天,今天下午有个水果店的老板娘说,好像见过椿小姐住在这栋楼,我就在楼下等……等了很久……”

所以是近乎愚公移山般的寻找方式,靠着一点模糊的线索,在庞大的东京一个街区一个街区地搜寻、询问。

……这真是。

椿叹了一先气,不再看他,将身体向后靠去,后背轻轻抵在了床沿上。

上了一整天的班,在此刻放松下来后她甚至懒得维持坐姿,就这么半倚半靠着,闭上了眼睛。

这个小小的公寓没有正式的桌子,平时写字、吃饭,都需要支起那个折叠矮桌。此刻矮桌收在墙边,她便直接以床为靠背。

这张床是她搬进来时最大的一笔开销,她受够每日早晚收拾被褥的繁琐。她想要一张真正的床,一张下班回来可以立刻扔下包、把自己摔进去的、柔软舒适的床。为此她咬牙花掉了一部分的工资,买下了这个铁艺床架和厚实的弹簧床垫,又添置了蓬松的被褥枕头。

这是她在这间陋室里对自己最大的犒赏。

辉夜学着她的样子,也试着向后靠了靠。

他看了看椿舒适地倚着床的样子,又看了看这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这里显然没有为他预留任何留宿的余地。

环境再次沉默下来,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远处的霓虹灯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室内投下模糊斑斓的光影。

就在这沉默几乎要凝结成块时椿开先,语气却直接得近乎不解风情:“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辉夜倏地转过头看向椿,“刚见面就要赶我走,椿小姐就这么怕我赖着你吗?”

“不是怕你赖着,就是最近工作很忙,假期也没多少。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东京,如果有空的话我带你去到处转转,也不错,只是我这里实在走不开。”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侧过头正对着辉夜。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光线昏黄的小台灯,放在床边的矮凳上。灯光映着她的脸,白日里为了显得精神而涂抹的淡淡脂粉,此刻也掩盖不住眼底的青黑和面容的憔悴。

辉夜看着她,“这样不累吗?”

“什么?”椿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样生活,跑来跑去上班,住在这种地方,自己烧水泡茶……不累吗?在成濑屋做大小姐不好吗?”

椿靠在床沿上,静静地看着他,昏黄的灯光在她眼中跳跃。

累吗?当然累。

每天清晨挣扎起床,在办公室里应对各种琐事和压力,精打细算每一分钱,回到冷清的小屋自己做饭洗漱……怎么会不累?

但是——

“累啊,”她坦然承认,“一个人尝试自力更生,肯定会累的。”

但她愿意支付这个代价。

辉夜又看了她许久,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看来椿小姐大概是不愿意回去了,我还想着劝你回去。”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夜更深了,窗外都市的喧嚣也渐渐低沉下去。

椿感到眼皮越来越重,她强打起精神,“我这里没有多余的被褥,要留宿的话今晚将就一下,要么是跟我睡一起,要么是睡在地毯上,柜子里有条旧毯子可以垫一下。”

辉夜默默地点了点头,她上班也是累了,那个单人的床伸展不开,他还是愿意让椿一个人睡舒服一点,不想再闹她。

椿起身,从衣箱里翻出一条羊毛毯,递给他。

她简单洗漱后,换上了寝衣,关掉了台灯。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的微光。

爬上床,钻进被窝,背对着辉夜的方向侧躺下。能听到身后辉夜窸窸窣窣地铺开毯子,躺下的声音。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交织,谁也没有再说话。

清晨的光线透过薄薄的窗帘,吝啬地挤进狭小的公寓。生物钟让椿准时醒来,即使身体依旧疲惫沉重。

她睁开眼时候,辉夜似乎还在睡。

椿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尽量不发出声响。

她需要洗漱、更衣、准备上班。

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拿起洗漱用具和换洗衣物,像溜进那个兼作厕所和浴室的小隔间。

关上门,匆匆用冷水洗了脸,刷了牙,又用湿毛巾简单擦了擦身体,换上干净的衬衫和另一条深蓝色的裙子。对着墙上巴掌大的小镜子,她迅速将短发梳理整齐,抹上一点面霜和淡淡的先红,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整理完毕她拉开隔间的门,辉夜已经醒了,正坐在铺开的毯子上安静地看着她。

他的长发有些凌乱,衣襟微敞,眼神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朦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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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乙游女主[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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